纯白色的医疗室内,空气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海死死地盯着墙壁上那块巨大的高清屏幕,瞳孔因震惊而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屏幕上,不再是单调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而是如同瀑布般滚动的、来自全球各大财经媒体的实时快讯。
“受《华尔街日报》深度调查报道影响,王氏家族旗下关联上市公司‘华创光电’今日开盘即闪崩,市值在十五分钟内蒸发超过三十亿港币……”
“最新消息,评级机构穆迪已将王氏矿业的信用评级下调至‘负面观察’,市场恐慌情绪正在蔓延……”
一条条冰冷的新闻,一根根触目惊心的绿色K线图,在他眼前交织成一幅末日般的画卷。
那曾经在他眼中坚不可摧、如同神明般俯瞰众生的商业帝国,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而他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是什么?
区区三百万。
这个数字,在此刻屏幕上那动辄以“十亿”为单位的巨额亏损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如同一根锥心刺骨的**,狠狠扎进了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
就在这时,李毅的声音再次响起,通过隐藏的扬声器,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不带一丝压迫,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却如同一柄万吨重锤,狠狠砸在他摇摇欲坠的信念基石上。
“周海,你为之卖命的,是一个即将沉没的王朝。”
“而你的‘师父’阎伯,不过是在沉船上最后一个捞金的船客。他给你的是残羹冷炙,而他自己,早已准备好了救生艇。”
这句话,彻底瓦解了周海对“组织”和“师徒情谊”最后一丝虚幻的忠诚。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沉默了良久,整个房间只剩下屏幕上数据滚动的微弱电子音。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和绝望,被一种死灰复燃般的狠厉所取代。
他没有说“我愿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而是用一种冰冷的、不带半分感情的语调,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第一份投名状。
“阎伯有一个‘清道夫’协议。”
“如果我在约定时间内,错过三次安全签到,他会激活一支潜伏在莞城的备用小组。”
“任务是,抹平我在这里的一切痕迹,包括灭口所有可能暴露的本地联络人。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是王家在深市的白手套,一个叫‘侯三’的**老板。”
地下指挥中心,李毅听到“侯三”这个名字,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精光一闪。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一个恶毒而精妙的计划,瞬间在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中成型。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对着空气中一个无形的点,平静地下达了指令。
“陈默,立刻锁定侯三的位置。派两个最顶尖的盯梢专家,什么都不要做,就让他感觉到自己被盯**。我要让他变成一只受惊的兔子。”
指令下达完毕,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里的周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魔鬼般的弧度。
“现在,你进行第一次安全签到。”
“告诉阎伯,你发现了安保的致命漏洞,但目标身边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硬手’。你需要一笔额外的资金来‘买通’他。”
李毅顿了顿,报出了那个足以挑动任何贪婪神经,却又不会立刻引起警觉的数字。
“金额不大,五百万。”
这个命令,让屏幕那头的周海都感到一阵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他瞬间明白了李毅的意图。
一边用暴露的风险,去恐吓王家最核心的资金渠道,让侯三这只惊弓之鸟去疯狂冲击王家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另一边,用一笔不大不小的钱,去精准地试探阎伯的贪婪。
如果阎伯信了,吞下这笔钱,说明他利欲熏心,可以继续利用。
如果不信,则说明他起了疑心,同样会在他和王家之间,埋下一颗猜忌的种子。
无论如何,这颗钉子都将深深楔入王家和阎伯之间那脆弱的信任链条,让他们相互猜忌,相互提防!
……
京城,王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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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气氛压抑如冰窖。
黄花梨木的八仙桌上,那套名贵的紫砂茶具早已凉透。
王老爷子王建国刚刚挂断与“阎伯”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脸色铁青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神色慌张地匆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声音都在发颤。
“老爷子!不好了!”
王建国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是……是深市的侯三!”心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语调汇报道,“他刚刚发来最高级别的警讯,说他感觉自己被盯上了!对方是绝对的专业人士,他怀疑……是‘幽灵’失手被擒,并且已经开口了!”
“什么?”王建国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
心腹的声音带着哭腔,继续说道:“侯三说,对方只是在警告他,他现在准备立刻转移,请求家族动用一切力量掩护!”
王老爷子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足以让整个家族资金链都为之震荡的噩耗,桌上那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再次不合时宜地、尖锐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阎伯。
王建主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接通了电话。
“老伙计,”电话那头,阎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贪婪,“我的‘幽灵’刚刚报了平安。”
王建国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只听阎伯继续说道:“他说行动遇到点小麻烦,目标身边有个硬茬子。不过问题不大,他已经有把握了,就是需要五百万,打点一个内部人。这笔钱……”
阎伯的话还没说完,王建国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裂!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濒死的狮王,对着话筒,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足以让整个书房都为之颤抖的低沉咆哮!
“**平安!”
“我们的人都要跑路了,你的人还在跟我要钱?”
“阎伯,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