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思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那份字字诛心的自白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随之被彻底抽离了这具躯壳。
李毅平静地从律师手中接过那份文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像收起一份无关紧要的会议纪要般,随手折好,放进了风衣的内袋。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眼前这滩已经彻底失去灵魂的烂泥上,决定着他最后的归宿。
“我不是魔鬼,王思远。”李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对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你的女人和孩子,‘暗网’的人已经把她们送到了一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我还以她们的名义,成立了一个信托基金,里面的钱,足够她们富足、安稳地过完这一生。”
王思远那双早已失去焦距的空洞眼眸,猛地颤动了一下,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李毅缓缓伸出两根手指,那语气,仿佛不是在宣判一个人的命运,而是在提供两种不同的商品套餐。
“一,一场干净的‘意外’。你将作为王家最后的烈士死去,或许还能在你家族的史册上,留下一个悲壮的名字。”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冰冷而戏谑。
“二,你将作为一个‘幽灵’活下去。被关押在‘暗网’最深处的秘密基地,那里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块单向的屏幕。通过它,你可以看着你的孩子一天天长大,看着他上学、毕业、成家立业……”
李毅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于魔鬼低语的、充满了残忍慈悲的语调,说出了最后的判词。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你的存在。”
“你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观众。”
“嗬……嗬……”王思远的喉咙里发出了破风箱般的干涩声响,他死死地盯着李毅,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光,被一种比死亡更深邃的、无边无际的恐惧彻底吞噬。
不见血的惩罚,远比死亡更残忍。
李毅没有再看他一眼,缓缓起身,向门外走去。
“给他选吧。”他对身旁的陈默淡淡地说道。
……
走出阴冷的地下安全屋,李毅贪婪地呼吸了一口地面上带着泥土芬芳的微凉空气。
他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坐进了那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立刻接通了与林正东的加密通讯。
“老板。”电话那头,是林正东那略带疲惫却又难掩兴奋的声音。
李毅没有下达任何模糊的攻击指令,而是直接报出了一串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一个隐秘的离岸公司名和一个具体的时间点,那语气,仿佛一位洞悉所有战场迷雾的最高指挥官,在下达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
“老林,听好了。王氏家族信托通过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名叫‘凯曼荣耀’的基金,重仓持有着一支港股,叫‘华创光电’。这支股票,是他们整个外围资产中,杠杆率最高的一环。”
电话那头的林正东,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今天下午,两点十五分,”李毅的声音冰冷而精准,“他们有一笔高达五个亿的短期融资即将到期,需要用这部分股票的市值作为担保进行展期。我要你,就在这个时间点,动用我们一半的资金,给我把它……砸穿!”
“明白!”林正东的声音里,充满了猎手即将出击时的狂热。
……
京城,王氏集团总部顶层,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交易室内。
气氛轻松而惬意。
几个王家最顶级的操盘手正端着咖啡,悠闲地靠在人体工学椅上,看着屏幕上那些如同蚊子叮咬般的小规模卖单,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呵,这些不知死活的游资,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交易主管轻笑道,“跟我们玩资金战?简直是拿鸡蛋碰石头。”
另一个年轻的操盘手附和道:“老大,老爷子不是发话了吗?稍微放点血,把这些苍蝇打痛、打残,让他们知道,王家的钱,不是谁都能觊觎的。”
“没错。”交易主管抿了一口咖啡,懒洋洋地下达了指令,“建一道买墙,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绝望。”
整个交易室,都沉浸在一种绝对的、源于百年豪门底蕴的傲慢与自信之中。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教训市场投机者的常规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电子钟,悄然指向了下午两点十五分。
就在秒针跳过“12”的那一瞬间
“嗡!”
整个交易室内,所有的警报系统,在同一秒,发出了歇斯底里的、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锐蜂鸣!
交易主管手中的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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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液体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毫无所觉。
他死死地盯着主屏幕,那张一直挂着慵懒笑意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屏幕上,“华创光电”那支一直走势平稳的股票,毫无征兆地、如同一座被抽掉地基的摩天大楼,以一种近乎九十度垂直的姿态,断崖式下跌!
海啸般的卖单,如同来自异次元的陨石雨,瞬间吞噬了他们刚刚还引以为傲的所有买盘!
“怎么回事?”
“哪来的卖单?我们的防火墙呢?”
“顶不住了!老大!我们的买墙被瞬间击穿了!”
“强平!我们被强平了!保证金不够了!”
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彻底取代了之前的谈笑风生。
整个交易室乱成一团,每一个操盘手的脸上,都写满了世界观崩塌般的骇然与不解。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攻击为什么会如此精准!
仿佛他们的所有底牌、所有的资金节点,都被对手开了全图挂,看得一清二楚!
……
京城,王家书房。
古色古香的房间内,檀香袅袅。
王老爷子王建国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闭目养神。
书房的门,被人用一种近乎于撞击的方式,悍然推开!
长孙王思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那张总是阴沉内敛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足以让天塌下来的惊恐与惨白。
“爷爷!”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华创光电……崩了!”
王建国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慌什么?一家外围公司而已,亏了就亏了。”
“不是啊爷爷!”王思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我们被强行平掉了价值整整三个亿的仓位!对方……对方好像知道我们所有的资金节点!”
“啪!”
一声脆响。
王老爷子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那只端着茶杯的、历经了无数风浪、从未有过丝毫颤抖的手,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那份持续了一辈子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与傲慢,在这一刻,终于被一道来自深渊的寒意,彻底击碎,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