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废弃工业区的地下,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铁锈与恐惧混合的冰冷气息。
这里曾是一座冷战时期的防空洞,如今被改造成了“暗网”的一处地下安全屋。
惨白的LED灯管将审讯室照得亮如白昼,四壁是浇筑的混凝土,光滑、冰冷,不留一丝缝隙,能吸收掉任何多余的声音。
被捕的两名亡命徒被分开囚禁。
刀疤脸被绑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椅上,他眼前的桌子上,只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以及一部平板电脑。
电脑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高清视频。
视频的主角,是他远在老家、正在上小学的女儿,小女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出校门,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
视频没有声音,却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窒管。
刀疤脸对面的阴影里,陈默静静地坐着,沉默如山。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偶尔抬起手,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
刀锋反射着惨白的光,在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拷问都更具压迫感。
刀疤脸的心理防线,在第一个小时就已濒临崩溃。
他嘶吼过,威胁过,咒骂过,但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绝望的回声,以及陈默那如同节拍器般精准而冷漠的擦刀动作。
第二个小时,他开始求饶,痛哭流涕地讲述自己上有老下有小的悲惨身世。
陈默依旧沉默,只是将平板电脑上他女儿的视频,换成了一段他年迈父母拄着拐杖,在公园里蹒跚散步的画面。
第三个小时,刀疤脸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他嘶哑地咆哮着,涕泪横流,“求求你,别动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陈默终于停下了擦刀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他,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我不是在审问你。”
“我只是在等你,自己想明白。”
……
香港,顶级的私立医院病房内。
李毅虚弱地靠在枕头上,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来自陈默的加密通话请求。
他按下接通,陈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老板。”
“说。”李毅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
“都开口了。”陈默的汇报简明扼要,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和**来自金三角,通过一个代号‘秃鹫’的**贩子流入境内。”
苏晚晴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
李毅的表情却毫无变化,只是平静地问:“王思远怎么联系上他的?”
“他没有。”陈默的回答,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瞬间激起千层浪,“王思远没有权限直接联系‘秃鹫’。他是通过一个中间人。”
“谁?”
“一个京城圈子里,专门为顶级世家处理‘脏活’的老人,道上的人,都叫他‘权叔’。”
李毅的双眼,缓缓地眯了起来。
陈默继续汇报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苏晚晴的心上:“根据那两个亡命徒的交代,这个权叔的规矩极大,只听命于各大家族的家主,或者……被家主正式指定的、唯一的继承人。”
唯一的继承人。
这五个字,让整个病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王思远从昏迷中悠悠醒来。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传来,他动了动,手腕和脚踝处立刻传来金属镣铐冰冷的触感和沉重的分量。
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不是警局,而是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景象。
一个大约只有十平米的、四四方方的混凝土单间。
没有窗户,没有床,甚至没有马桶,只有一个简陋的排水孔。
头顶上,一盏永不熄灭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不留一丝阴影。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手工西装早已不见,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套粗糙、灰败、散发着消毒水味的囚服。
极致的安静,与世隔绝。
短暂的茫然过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暴怒!
“谁?谁他妈敢这么对我?”王思远疯狂地嘶吼起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他自己耳膜生疼,“放我出去!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京城王家的王思远!”
他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沉重的镣铐,疯了似的冲向那扇唯一的、与墙壁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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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体的金属门,用肩膀、用拳头、用脑袋,狠狠地撞击着。
“砰!砰!砰!”
回应他的,只有金属门那纹丝不动的、冰冷的沉默,以及自己骨头撞击在钢铁上那令人牙酸的剧痛。
“开门!给老子开门!”
昔日贵公子的所有尊严与体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做着最徒劳、最歇斯底里的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他喊哑了嗓子,撞得浑身青紫,终于体力耗尽,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汗水、泪水和鼻涕混杂在一起,将他那张曾经英俊的脸弄得狼狈不堪。
在绝对的死寂和无尽的孤独中,比愤怒更深邃的恐惧,如同一条来自深渊的毒蛇,缓缓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家族老爷子那冰冷的眼神,想起了李毅那张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脸。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他成了一只被关在瓶子里的蚂蚁,生死,早已不由自己。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蜷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
香港病房内。
李毅静静地听完陈默的汇报,缓缓地关掉了通讯。
苏晚晴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担忧地轻声问道:“李毅,你还好吗?”
李毅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嘲弄。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声音平静地对苏晚晴说:“王家对外宣布与王思远断绝关系,把他描绘成一个让家族蒙羞的弃子。”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森寒刺骨。
“但‘权叔’这种人,是不会为一个毫无价值的弃子服务的。”
“他们嘴上说着‘清理门户’,暗地里,却给他递上了刀和**。”
李毅缓缓收回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已散尽,只剩下足以冻结整个港湾的、漆黑的怒火。
“这场戏,演得真好。”
这句话,不带半分情绪,却如同一位最高法官,在敲下法槌前,为整个京城王家接下来的命运,宣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