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中心内，王教授的话音刚落，李毅的视网膜上，泰山已经将叶戈尔·伊万诺夫的所有公开及非公开资料全部罗列出来。
屏幕上，那个天才与酒鬼的矛盾结合体，正用一种混合着疯狂与悲哀的眼神，凝视着镜头之外的虚空。
李毅没有丝毫犹豫。他关闭了通讯，对身旁的林正东和泰山下达了简洁的指令：“准备‘观星者’号，目标，西伯利亚，代号‘K37’废弃航天城。另外，给我准备一份礼物。”
西伯利亚的寒风，如同一柄柄淬了冰的利刃，裹挟着亿万片雪花，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疯狂呼啸。
K37航天城，曾经是红色帝国最引以为傲的太空雄心象征，如今，只剩下一座座被冰雪覆盖的钢铁坟墓。
巨大的火箭发射架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沉默地矗立，锈迹斑斑的躯体上，挂满了冰棱。
一架通体漆黑、外形酷似深海刺鳐、没有任何标识的高速飞行器，无声地撕裂风雪，悬停在一栋破败的赫鲁晓夫式筒子楼上空。
李毅独自一人，从飞行器上降下。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穿着一件足以抵御极寒的特制风衣，手中提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防潮金属盒。
他独自一人，在深及膝盖的积雪中，走向那栋仿佛随时会被风雪吞噬的破败建筑。
“咚咚咚。”
敲门声在死寂的楼道里回荡。
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含混不清的、带着浓重酒气的俄语咒骂。
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一张被伏特加和劣质烟草摧残得蜡黄浮肿的脸探了出来，乱糟糟的胡须上还沾着面包屑。
叶戈尔·伊万诺夫。
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对不速之客的厌恶与不耐烦，正要开口驱赶，却看到门外那个年轻的东方人，平静地将手中的金属盒，递了过来。
“叶戈尔先生，”李毅的声音平稳，仿佛能穿透这刺骨的寒风，“我来，是为了向一件艺术品的作者，致以敬意。”
叶戈尔嗤笑一声，那笑声嘶哑难听：“艺术品？我这里只有空酒瓶和发霉的黑面包。滚！”
李毅没有动，只是轻轻打开了金属盒。
盒中没有美金，没有黄金，只有十几张因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的图纸。
上面布满了用铅笔手绘的、复杂到极致的火箭发动机结构图，以及密密麻麻的、如同狂草般的演算公式。
正是当年“擎天柱计划”中，叶戈尔呕心沥血设计、却被官方下令彻底销毁的“赤龙”火箭发动机原始手稿！
叶戈尔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盒中那些熟悉的、早已被他埋葬在记忆最深处的笔迹，那只端着酒瓶、一向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轻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不可能……它们……它们应该被烧了……”
李毅的话语，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正正地砸在他那颗早已被酒精**心脏之上。
“艺术品，不该被埋葬。”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瞬间击穿了叶戈尔用酒精和愤世嫉俗构筑的厚重铠甲。
叶戈尔一把夺过金属盒，如同捧着失而复得的圣物，跌跌撞撞地退回屋内。
李毅跟着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那扇吱嘎作响的铁门。
房间里，一股混合着伏特加、酸臭和绝望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到处都用木炭画满了各种疯狂的公式和草图，仿佛一个被囚禁的天才，在用这种方式向世界做着无声的咆哮。
面对被触动但依旧警惕的叶戈尔，李毅没有谈论薪酬或待遇。他直接走到墙上一张画得最完整、也最核心的发动机结构图前，指着其中一个燃料喷注器的设计，用极为专业的术语说道：“这里，‘亥姆霍兹不稳定性’的抑制，您当年的方案已经接近完美，但如果将喷注孔的切角再偏转0．02度，并引入‘同轴离心’的液氧注入模式，燃烧效率可以再提升3％，且彻底杜绝POGO振动。”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悍然劈在了叶戈尔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所有的醉意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驱散，只剩下不敢置信的骇然！
他死死地盯着李毅，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眼前这个人，不是一个不懂行的资本家，而是一个真正理解他毕生追求、甚至能与他在灵魂深处对话的……知音！
当叶戈尔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重新燃起那熄灭了十年的光芒时，李毅给出了最后一击。
他没有展示银行账户，而是启动了一个便携式全息投影。
冰冷破败的房间里，瞬间出现了北极星基地的实时景象：巨大的地下船坞、正在组装的巨型机械臂、以及那颗作为动力核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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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未知能量体。
“叶戈尔先生，我无法保证你的项目能得到哪个国家的批准，因为我从不向他们申请。”
李毅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却蕴含着一种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君王意志。
“在这里，我就是最高审批机构。”
“我不需要你为我造火箭，我需要你……”
李毅顿了顿，在那双因极度亢奋而瞬间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一字一顿地说道：“……完成你的‘赤龙’。”
“预算没有上限，时间没有限制，唯一的KPI，就是物理定律的边界。”
叶戈尔的身体，猛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眼前那如同神迹般的景象，又看了看手中那份失而复得的手稿，那颗早已冰封死寂的心脏，在这一刻，被悍然点燃！
他扔掉手中的伏特加酒瓶，发出一声如同困兽挣脱牢笼般的、压抑的咆哮！
随即，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叠珍贵的手稿放在桌上，用那双因激动而颤抖的手，抚平了上面每一丝褶皱。
他转过身，用那双重新燃烧起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毅。
“我什么时候开始？”
……
东京，一间能俯瞰皇居的顶层办公室内，空气中弥漫着古刀保养油的清冽气息。
田中信雄正用一块洁白的丝绸，静静地擦拭着一柄传承数百年的古刀。
他的副手恭敬地递上一份报告。
“田中先生，‘鬼影’协议已完成第一阶段筛选。我们锁定了全球范围内17个符合‘极简暴力’行为模式的个人或组织。经过交叉比对和模式分析，其中16个可以排除。”
副手顿了顿，指向平板上的一个光点。
“但最后一个目标……非常奇怪。它所有的网络痕迹都指向一些物理上不存在的‘幽灵节点’。但我们通过分析这些节点的出现规律，发现它们的数据流转，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区域北极圈。”
田中信雄擦刀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枯井般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冰冷的兴奋。
“很好。把所有资源都集中过去。”
“告诉他们，不要再找信号了，去找……”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那个区域里，突然多出来的、不该存在的‘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