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与林正东离去,留给刘坤的是一室死寂,和那份静静躺在红木办公桌上、比砖头还沉重的尽职调查清单。
他颓然地靠在董事长的真皮座椅上,却感觉自己像个被绑在行刑台上、等待着被公开凌迟的囚犯。
刚才会议室里那几十道充满了惊骇与同情的目光,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反抗?
他拿什么反抗?
对方那份清单,细致到连他小舅子开的那家皮包公司的银行流水都赫然在列!
这说明对方在进门之前,就已经将他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研究了个底朝天!
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祈祷对方这把手术刀,不要割得太深,能给他留下一具还算体面的全尸。
在长达十分钟的、如同炼狱般的煎熬后,刘坤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用指尖摩挲着那份清单上因钢印而微微凸起的律所徽章。
随即,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无力地拿起了内线电话。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腔调,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认命般的颤抖。
“通知所有部门……”
他停顿了一下,像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补充道:“……全力配合诚远国际的工作。”
“任何人,不得有任何隐瞒和推诿。”
这道命令,通过内线电话,清晰无比地传达到了集团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一道不容置疑的圣旨,又像一篇早已写好的、不容置疑的死亡判决书。
它无声地宣告着刘氏集团的城门,已向敌人,彻底敞开。
当天下午,刘氏集团专门腾出的、最大的一间阶梯会议室,彻底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未来科幻感的临时作战中心。
林正东带领的十人团队正式进驻。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笨重的纸质文件,人手一台在当时国内极为罕见的IBM笔记本电脑。
电脑开机时那清脆的“滴”声和屏幕亮起时幽蓝的光芒,让旁边负责对接的刘氏集团员工看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某个好莱坞科幻电影的拍摄现场。
便携式打印机“唰唰”地吐出文件,扫描仪发出轻微的嗡鸣,流畅而专业的英语交谈声在会议室里低声回荡,每个人都戴着耳机,神情专注,行动间没有半句废话。
分工明确,流水线作业。
一份份刚刚从刘氏财务部搬来的、堆积如山的账本,被迅速扫描、归类、分析。
数据如同瀑布般在那些幽蓝的屏幕上飞速滚落,其效率,让刘氏集团那引以为傲的、由几十名老会计组成的财务部相形见绌,如同一个还在用算盘的手工作坊,骤然遭遇了一座装备了人工智能的现代化工厂。
这已经不是尽职调查了。
这是降维打击。
在团队进行着常规审查时,林正东并未像其他人一样,一头扎进“**”项目那看似最核心的主营业务账目里。
他平静地坐在角落,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只有一张简单的、标注着刘氏集团所有关联供应商的思维导图。他想起李毅在行动前那句轻描淡写的叮嘱:“刘坤这种草莽出身的人,信不过外人,最信的,永远是血亲。”
他缓缓抬起眼,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对着早已被这阵仗吓得魂不附体的刘氏财务总监老王,平静地开口。
“王总监,麻烦一下。”
老王浑身猛地一颤,像一个被老师点到名的小学生,几乎是小跑着凑了过来:“林……林总!您吩咐!”
林正东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屏幕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被放在了最边缘位置的名字。
“我需要‘宏发建材’过去三年的所有交易记录、合同以及付款凭证。”
听到这个名字,王总监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脸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宏……宏发建?材?”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都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林总,这……这只是我们合作的几百家供应商里,很小的一家,它的账目……”
“我知道它很小。”林正东打断了他,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猎人般的精光,“但它在我们的尽调清单上,是第178项。”
他顿了顿,在那张早已没了血色的脸注视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说道:“请提供。”
半小时后,当“宏发建材”那几箱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流水账被送到面前时,林正东并未发现任何明显的问题。
账目做得干净漂亮,天衣无缝。
然而,林正东却笑了。
他没有去翻那些账本,只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此刻如同一台进入了超频模式的超级计算机。
无数条代表着95至97年间,螺纹钢、水泥、沙石等大宗建材的市场价格波动曲线,在他那堪称恐怖的脑海中,被瞬间构建、交叉、比对!
几分钟后,他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在96年第二季度,当螺纹钢的市场均价为每吨2450元时,“宏发建材”供给“**”项目的价格,却是3650元!
整整高出了近百分之五十!
而一张发票上,一笔采购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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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为每袋20.51元的水泥,比当时的市场价,不多不少,正好高了……
一分钱。
这个看似微不足道、在正常的商业误差中会被所有人完全忽略的差异,却像一根烧红的、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地、精准地、残忍地刺中了林正东的神经!
他明白了!
这是做假账的人,为了凑平某个特定的、巨大的亏空数字,而被迫留下的、最愚蠢、也最致命的痕迹!
“找到了。”
林正东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死神般的微笑。
循着这“一分钱”的线索,他立刻要求调取与“宏发建材”相关的所有工程合同、验收单和付款凭证。
通过交叉比对,他像一位顶级的密码破译专家,在那一堆堆看似毫无关联的数据海洋中,迅速还原了那令人触目惊心的真相:
刘坤通过他那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小舅子所控制的这家“宏发建材”,利用常年、多批次、小差额的方式,蚂蚁搬家般地、系统性地从“**”这个被他视若珍宝的项目中,至少转移了三千万的工程款!
这笔钱,不仅彻底掏空了项目的全部利润,更形成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审计机构都为之疯狂的巨大账外负债!
林正东看着自己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最终计算出的那个鲜红的、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数字“31,274,500.18”。
他知道,手术刀,已经精准地触及了癌变的核心。
……
城市的另一端,天恒集团,总裁办公室。
陈天雄最精锐的调查员,正一脸沮丧地站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声音嘶哑。
“陈总,那个苏晚晴的香港身份天衣无缝,资金来源指向瑞士的离岸账户,根本查不下去。我们只在外围查到一点信息……她好像是京城大学经济系那一届的高材生。”
陈天雄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顿!
烟灰簌簌落下,掉在他那条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京城大学……”他喃喃自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惧。
他这种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人物,比任何人都清楚,“京城”这两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个能随手调动一亿美金,又有着这种顶级学府背景的年轻人……她背后站着的,究竟是哪个通天的人物?
一瞬间,陈天雄那如同饿狼般的贪婪,被一股更加深沉的、彻骨的恐惧,浇灭了大半。
他决定,在没摸清对方那深不见底的背景之前,暂时收手,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