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茶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炭火上的铁壶发出“咕嘟”的轻响，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冯正国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那双在金融界浸淫数十年、早已见惯了惊涛骇浪的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愕与不解。
李毅那句轻描淡写的“我是来给建行一个机会”，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正正地砸在了他预设的所有谈话剧本之上，将他那身为银行掌舵人的骄傲与从容，砸得粉碎。
他第一次在一个年轻人面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和一丝……无法抑制的好奇。
“机会？”冯正国缓缓放下茶杯，那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他重新靠回椅背，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毅，试图从他那平静得可怕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李总，你的自信，我很欣赏。但建行需要的，是稳健的合作伙伴，不是一场看不清未来的豪赌。”
面对这位金融老将滴水不漏的试探，李毅不急不躁，反而笑了。
“冯行长，”他平静地提起那把小巧的紫砂壶，为对方续上一杯滚烫的茶水，“我们来做个思想实验。”
随即，他不等对方反应，便轻描淡写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您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口袋里的现金和银行里的存折，会彻底消失？”
冯正国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李毅仿佛没有看到他那瞬间收缩的瞳孔，继续用一种慢悠悠的、仿佛在闲聊家常的语气，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您有没有想过，转账汇款不再需要去柜台排队，只需要在一个巴掌大的、会发光的小屏幕上，轻轻点几下？”
冯正国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李毅缓缓抬起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漠然，抛出了那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您有没有想过，当这一切发生时，如果那个‘屏幕’不属于银行，建行数以万计的员工和遍布全国的上千个网点，将变成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无声的重拳，狠狠地、正正地打在冯正国那早已被传统金融规则固化的认知心脏之上！
他脸上的从容，如同被瞬间冻结的蜡像，一寸一寸地凝固。
李毅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不带半分感情的、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发生过的事实的语气，为他描绘出了一幅足以让任何银行家都脊背发凉的未来画卷。
“未来，人们的手机里会有一个叫‘电子钱包’的东西。他们在街边买一份早餐，只需要对着摊主的二维码扫一下，钱就过去了，全程不需要一分钱纸币。”
“未来，公司给员工发工资，会通过一个叫‘企业网银’的系统。资金从对公账户直接划拨到员工的‘电子钱包’里，全程不需要经过任何一个柜员的手。”
“冯行长，您发现了吗？”李毅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神明般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光芒，“所有的资金流，都在一个不属于银行的、闭环的生态系统内完成了。银行，被彻底绕过去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悍然劈在了冯正行的天灵盖上！
他从最初的荒谬感，到难以置信，再到此刻，额角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他比任何人都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是一个商业模式！
这是对整个传统银行业的“跨界**”！
是一场足以将他们这些钢铁巨兽彻底拖入深渊的降维打击！
……
与此同时，春江市一座老旧的居民楼天台上。
“老蛇”穿着一身褪色的蓝色工装，像一个最不起眼的维修工，正用一个高倍望远镜，冷漠地观察着下方数百米外，那栋属于毅心科技的大楼停车场入口。
他身边的地上，摊开着一张用铅笔手绘的草图。
上面用红笔，精准无比地标注了李毅那辆黑色轿车的进出时间、两名安保人员的固定换岗规律，甚至连停车场入口处几个关键监控探头的视角盲区，都被他用虚线清晰地计算了出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干瘪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一声，清脆地咬碎。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感情，只有如同毒蛇锁定猎物般的冰冷与专注。
他沙哑地自语道：“再完美的网，也总有漏洞。”
“年轻人，享受你最后两天的阳光吧。”
……
听雨轩茶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冯正国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久久未动。
他那颗由无数复杂金融模型构成的、堪称华尔街级别的大脑，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许久，他才缓缓放下茶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所有的从容与自信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最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惊骇与震撼。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手握未来剧本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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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
“李总……”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艰涩，“你说的这些，太……太遥远了。”
“遥远吗？”李毅笑了，“冯行长，时代淘汰你的时候，连一声再见都不会说。”
看到冯正国已经被彻底震撼，李毅终于图穷匕见，缓缓说出了他那隐藏在所有疯狂举动之下的、真正令人拍案叫绝的终极条件！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向银行‘要钱’。”
“我要的，是一份‘排他性战略合作协议’。”
在冯正国那瞬间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李毅一字一顿地说道：“未来，我‘昆仑计划’生态内所有的资金清算、所有用户的储蓄账户、所有的信贷业务，全部由建行独家代理！”
“我为您带来数以千万计的最有活力的年轻用户，和一笔足以让任何分行都眼红的天文数字的沉淀资金。”
“而建行，”李毅的目光灼灼，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直刺冯正国那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的内心深处，“要成为我最坚实的金融后盾，为我提供最优先、最全面、最高权限的金融服务！”
他顿了顿，在那片足以让心脏骤停的死寂中，缓缓补充了那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筹码。
“包括但不限于……在某些特殊时刻，提供超越商业范畴的保护。”
冯正国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面前，清清楚楚地摆着两条路。
一条，是安安稳稳地做一笔回报丰厚的贷款，拿到一笔漂亮的政绩，然后，在未来的几年、十几年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自己为之奋斗了一生的行业，被李毅所描述的那个恐怖的时代浪潮，慢慢地、无情地拍死在沙滩上。
另一条，是赌上自己全部的**前途和建行深市分行的未来，与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疯狂到极点的年轻人一起，跳上那艘根本看不清航向，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的……疯狂巨轮！
最终，他缓缓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甚至有些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自己的决心，是自己那颗早已沉寂多年、却在今天被彻底点燃的野心！
他猛地放下茶杯，那“啪”的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所有的犹豫与挣扎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赌徒般的、歇斯底里的惊人光芒！
“李总，”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这份赌局，我冯正国……”
“……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