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下最后六十分钟。
林正东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那身从羊城带来的名贵西装早已褶皱不堪，但他的精神却亢奋得如同一个刚刚在赌场里压中了全部身家的赌徒。
他将一份薄薄的、仅仅五页纸的计划书纲要，“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李毅面前的茶几上。
那张斯文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狂热与崇拜。
“李总，幸不辱命！”
李毅拿起那份纲要，只见标题处，一行充满了力量与野心的黑体大字，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关于扶持“昆仑”项目，抢占国家下一代数字视听技术标准的战略性贷款建议》。
与此同时，苏晚晴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轻轻地放在了李毅手边。
纸条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行娟秀却又冷静无比的字迹：“赵立行，每周三晚七点，会去‘静心茶馆’独坐一小时，风雨无阻。这是他唯一完全放松的时刻。”
李毅看着眼前的两份情报，一份是足以撬动银行的“矛”，一份是能精准定位对手弱点的“眼”，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微笑。
战争，就要在敌人最舒服的地方打响。
静心茶馆，名副其实。
古色古香的装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顶级岩茶混合的独特气息，悠扬的古筝声如同流水般在耳边淌过，将门外鹏城那喧嚣浮躁的尘世彻底隔绝。
李毅提前半小时到达，没有选择任何私密性更好的包厢。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茶客，径直走入大堂，在那处视野最好、也最清静的、靠窗的角落位置安然坐下。
晚七点整，一个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半分褶皱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干练的中年男人，准时推门而入。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堂，习惯性地走向那个他每周都会独坐一小时的角落。
然而，当他走到近前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常坐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正悠闲地摆弄着面前那套紫砂茶具，神情专注，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他走近，年轻人甚至没有半分惊讶，只是平静地抬起眼，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将一杯刚刚沏好的、茶汤金黄、香气四溢的大红袍，不偏不倚地推到了他对面。
这个简单的举动，像一根无形的、冰冷的探针，瞬间刺破了赵立行那早已习惯的心理舒适区！
他从这片私人领地的主人翁，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个被动的客人！
谈判的主动权，在无形中，完成了第一次交接。
赵立行眼神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微笑。他缓缓坐下，并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平静地开口：“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李毅没有兜圈子，直接将那份仅仅五页纸的计划书纲要，轻轻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我不是来申请贷款的。”
李毅看着赵立行那双瞬间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来给赵副主管你，提供一个一个月内，坐上主管位置的机会。”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悍然劈在了赵立行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深入骨髓的惊骇与警惕！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仿佛要看穿他的骨髓！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发作，只是缓缓拿起那份纲要，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句“抢占国家下一代数字视听技术标准”之上时，他那只端着茶杯、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看完纲要，赵立行恢复了冷静。
他将那份薄薄的纸片放下，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顶尖金融精英的精光。
“李总，是吧？”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从容，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想法很好，但漏洞百出。”
他伸出三根手指，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主考官，冷静地指出了三个足以让任何贷款申请都当场毙命的致命问题。
“第一，抵押物估值严重不足。一家刚成立的科技公司，就算加上那条生产线，也远远不够一千万的授信额度。”
“第二，项目风险过高。‘昆仑’计划，听起来很宏伟，但在银行的风控模型里，这就是最高风险等级的投资，不符合规定。”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我的上级，钱主管，是全分行最保守的人。这份计划书，他绝不可能批准。”
他以为这三板斧，足以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知难而退。
然而，李毅却笑了。
“赵副主管，你说的都对。”
“但你只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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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半。”
在赵立行那错愕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李毅平静地、如同神明般，开始宣读那些本该只有银行最高层才知道的绝密信息！
“钱主管下周要去香港探亲，为期十天。机票都订好了，国航CA107。”
赵立行的瞳孔，猛地一缩！
“银行内部关于‘高新技术产业扶持’的试点文件，三天后就会以**的形式，下达到你们分行。一共十七页，第三页第五条明确规定，对于有‘重大战略意义’的项目，可以适当放宽抵押物限制。”
赵立行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最关键的是，”李毅缓缓抬起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漠然，“这份文件的主导人，是总行新上任的周伯安副行长钱主管在党校学习时，睡在他上铺的老对头。”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精准无比的狙击**，接二连三地、狠狠地击碎了赵立行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猛地放下茶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所有的从容与自信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最纯粹的、深入骨髓的、如同白日见鬼般的惊骇！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能洞察天机的……怪物！
看到赵立行已经彻底动摇，李毅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那早已准备好的、最后的**锏。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由林正东耗尽心血打造的、完整的正式计划书，缓缓推到了赵立行的面前。
“这份完整的计划书，就是你的武器。”
李毅的声音冰冷得不带半分感情，像一位即将宣读判决书的法官。
“它里面的每一条，都完美地引用了那份新文件的条款，将这笔贷款的所有‘风险’，都巧妙地包装成了响应总行号召的‘**任务’。”
“钱主管批了，功劳是你的，因为你为分行争取到了一个有重大战略意义的项目。”
“他不批，就是公然对抗周副行长，拿分行的前途当儿戏。”
“等他休假回来，木已成舟，一切都已成定局。”
李毅身体微微前倾，在那张早已没了血色的脸注视下，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魔鬼般的微笑。
“现在，我们再来谈谈贷款的事。”
“或者说，我们来谈谈”
他顿了顿，在那片足以让心脏骤停的死寂中，一字一顿地问道：“赵主管你的未来，值什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