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海领着刘建军，穿过几条狭窄潮湿的小巷，走进了一栋墙皮斑驳、散发着浓重霉味的老旧筒子楼。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昏暗得如同地窖。
孙德海的家在二楼最里间，一扇掉了漆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福”字。
门被打开，一股混杂着书卷气和淡淡茶香的清贫气息扑面而来。
刘建军愣住了。
屋里极其简陋，几乎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
一张掉了漆的木桌，两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一张用木板搭成的单人床。
唯一奢侈的，是那占据了整面墙壁、顶天立地的旧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厚厚的专业书籍和棋谱。
整个房间，一尘不染。
孙德海没有半分局促，他平静地从一个磨得包浆的棋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罐还未开封的雨前龙井，用一把小巧的铜勺，撬开封蜡。
一股清雅高洁的茶香，瞬间在清贫的陋室中弥漫开来，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用一个搪瓷茶缸，为刘建军泡上一杯滚烫的茶水，碧绿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如同复苏的生命。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对面那把藤椅上坐下，那双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刘建军。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问：“你那位李朋友，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他？”
面对这开门见山的质询，刘建军没有夸夸其谈，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崇拜的敬畏。
“孙老，我不知道他凭什么，我只知道，他是个神人。”
孙德海眉头微皱。
“他想做什么？”
“扳倒赵文辉。”
“他能做什么？”
“他能算到您今天下午三点，会准时出现在人民公园的湖心亭，同时跟两个人下盲棋。”刘建军没有描述任何商业计划，而是选择讲述事实。
他用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却又无比真诚的语气，将李毅那句石破天惊的指令，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这种来自第三方的、对主角能力的震撼描述，远比任何自吹自擂都更具冲击力！
孙德海那只端着茶缸的、布满干茧的手，在空中猛地一僵！
他那颗信奉逻辑、信奉数据的工程师大脑，在这一瞬间，如遭雷击！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久到刘建军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终于，他缓缓放下茶杯，那双浑浊的眼中，翻涌起压抑了十年的**与怒火。
“因为我没在那份伪造的地质报告上签字。”
他开始讲述当年的真相，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作为项目总工程师，我发现那块地被化工厂的废水严重污染，土质疏松，根本不适合盖高层建筑。我拒绝签字，结果……”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血泪。
“赵文辉亲自来找我，把一张二十万的支票放在我面前，被我扔了出去。第二天，我还在上小学的独生子，就在校门口被一辆失控的摩托车‘意外’撞断了腿。”
刘建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报了警，最后不了了之。紧接着，我在行业内被全面**，没有一家单位敢要我。我只能提前病退，隐姓埋名，靠着这点微薄的退休金，苟延残喘。”
说到最后，这位脊梁挺了一辈子的老人，眼眶早已通红。
刘建军胸中一股无名火“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啪”的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孙德海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
他看着刘建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一字一句地，提出了自己的“价码”：“钱，我一分不要。我只要一个保证。”
“第一，保证我和我家人的绝对安全！”
“第二，保证赵文辉和他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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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的保护伞，能得到法律的审判，永不翻身！”
他死死地盯着刘建军，那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你那位李朋友，做得到吗？”
刘建军没有半分犹豫，当场掏出那部滚烫的“大哥大”，拨通了李毅的号码，并按下了免提。
“毅弟，孙老同意了，但他有两个条件……”
不等他说完，电话那头，传来李毅那平静得仿佛早已料到一切的、却又坚定得如同磐石般的声音。
“孙工，我是李毅。”
孙德含猛地一震！
“我向您保证，一个月内，东江市再无赵四爷。您的名字，将作为揭露黑幕的英雄，被所有人记起。”
李毅顿了顿，在那片足以让心脏骤停的死寂中，缓缓吐出了那句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热血沸腾的承诺。
“正义会迟到，但在我这里，它从不缺席。”
孙德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压抑了十年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
赵四爷的办公室。
他惬意地靠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把玩着手中一尊憨态可掬的紫砂茶宠，脸上挂着稳操胜券的冷笑。
桌上的加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喂，王科长。”
“四爷，您真是高瞻远瞩啊！”电话那头传来土地局王科长那充满了谄媚的笑声，“我们按规定查了县志，三号井那块地附近，历史上真有个宋代的老窑址。我已经签发了临时停工令，让他们配合市文物局进行考古勘探。这流程走下来，没一两个月，他那矿别想再动一铲土。”
赵四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做得好。”
挂断电话，他将手中的茶宠放回原位，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早已被蛛网缠住、只能徒劳挣扎的飞蛾。
“断了他的现金流，我看他拿什么跟我斗。”
“一条没水的龙，还能翻起什么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