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姑娘就在外头,你若还不认,我可把她唤进来,与你当面对质,“万荪瑜冷声道,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你是受何人指使?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快些招了吧。”
“事已至此,我凭什么要招?”万旭眼见人证物证俱在,自知否认无用,对死亡的恐惧驱使他同万荪瑜谈起了条件,“若能从轻发落,我还能考虑考虑。”他眯缝着眼,神色冷漠,平日里伪装出来的和善已荡然无存。
“威胁、伙同他人谋害储君与谋逆同罪,你凭什么,同本督谈条件?”万荪瑜笑容愈发阴刻,便撑着自木椅上起身,示意侍墨打开牢门,便行至万旭身侧,“义兄,你可真糊涂,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当叛贼。”说到这里,他笑容里的冷意消散些许,含着几分惋惜。
“糊涂?我糊涂的不是当叛贼,而是当初给你送食送药!”万旭凝眸,眸中理所当然便含着愤懑与悔恨,“所有义兄弟里,我是唯一一个待你好的!”
他所说的,便是与万荪瑜同为万朗义子时,万荪瑜遭万朗折磨凌辱,旁的义兄弟皆冷眼旁观,只有他对他施以援手。
“可你对我的恩情,我早就还了。”万荪瑜冷声道,神色间含着不屑。他自认是个恩怨分明之人,可恩情若已还清,他便不会再念着了。
“还了?”万旭闻他所言,声音骤然抬高许多,便有些尖锐刺耳,“自打你做了掌印和西厂提督,你这几年是如何待我的?你总是居高临下,颐指气使,从未正眼瞧过我。你伤病时,我始终记着你,可你呢?便是离京办差,公事都不愿多向我交代一句!”
他声声控诉,满含委屈与不甘,落在万荪瑜耳里,他却只觉可笑。“我刚坐上这掌印之位时,其他义兄我一个也没放过,只留了你一人性命,还举荐你做到秉笔的位置,我早不欠你任何。况且,你怕是两年前就另有打算了吧,我那会儿才做了几日掌印啊?”他声音平静,随手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血污,“是你的贪念害了你,与人无尤。”
“秉笔?我这个秉笔形同虚设,分明是你独揽大权!”万旭怒斥道,“你也真够豁得出去的,为了往上爬不惜……”
“万旭!”万荪瑜听不得他再说下去,便出言喝止,因那是他最深的隐痛,激动之下清朗音色便尖锐起来,“你已是阶下囚,把你知晓的快些交代清楚,还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我若交代了,就能活命吗?”万旭唇畔亦漾起一抹阴冷笑意。
“西厂的手段,你知道的,若再不招……”万荪瑜一面说着,一面示意侍墨侍棋将他架起,向刑房行去。
万旭已无力挣扎,身体抖如筛糠。待入了刑房,侍墨便从里间阖上门,里头便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万荪瑜长长叹息,他实则还念着一分旧情,不愿将这些手段用在昔日义兄身上。待叫喊声渐渐微弱,万荪瑜便示意内侍打开房门。
才刚过了一道鞭刑,万旭已然扛不住了,混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万荪瑜见他眸光黯淡,已无适才那副理直气壮模样,便走到他跟前,俯下身,“义兄,你就招了吧,若和盘托出,我会想法子保你性命。”
“真的?”万旭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真的,你眼下只能信我。”万荪瑜神色真挚,便示意左右给他松绑。
“那人每次都是在我出宫时与我接头……他身形瘦高,常年戴着面具,声音低沉……右手好像少了根手指……是食指吧?上面戴着指套……”万旭嘴唇颤抖,疼痛之下已然恍惚。
“他背后之人……是齐王,他说待事成,齐王荣登大宝,掌印和提督之位便都是我的……来福是他们埋在宫里的另一枚暗桩……他发现柳安私生子在慈善堂……便告诉了我……我命张坤带走那孩子……威胁柳安伺机对当时的太子……也是当今圣上……下手。”
“什么样的面具?说说看。”万荪瑜示意他说详细些,便在案前坐下,根据万旭的描述提笔临摹。
待大功告成,万荪瑜便细细端详着画纸上的面具。他此前便查到,工部尚书裴邕手下有一人,极擅模仿他人字迹,那年他父亲宁远谦被诬身死,他便怀疑那些账簿和书信上父亲的字迹是旁人伪造。但近两年这人已然销声匿迹,此前也未发觉他手指残缺。
但身形和说话声音,对得上。至于是否为同一人,还须继续查探。
“掌印……你……你放了……放了我……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万旭浑身抽搐,已然语无伦次。
“放了你?”万荪瑜撑着站起身来,俯瞰他,“你犯下的可是谋逆大罪,我如何放你?”他既什么都问出来了,便无意再欺骗他。
“是你方才说……会留我性命……你……你不能言而无信!”万旭身子剧烈抖动,甚至失了禁。
“同你这逆贼,要讲什么信用?”万荪瑜眸光冰冷,“你该知道,谋逆之人当凌迟处死,千刀万剐。我唯一能为你做的,是让你死得痛快体面些。”
“万荪瑜!你这畜生……忘恩负义……你……不得好死!”万旭绝望之下便破口大骂起来。
“我得不得好死不清楚,你是必然不得好死了。”万荪瑜转身走出牢房,不再回头看他。
却听闻身后又传来他阴厉的嗤笑声:“你那未婚妻……如今是郡主了……身份尊贵……镇北侯岂会容女儿……嫁给你这阉人?这世间好处……哪能都被你占尽?你呀……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万荪瑜骤然停下脚步,这字字句句落在他耳里,宛若被刀子一寸寸切割着皮肉,从身体痛到内心深处……“他再开口,便拔了舌头吧。待我秉明圣上,给他一个痛快。”他沉声吩咐道。
“是!”侍墨道。
他继续向外行去,推开狱门,外头明媚日光洒下来,叫他一时睁不开眼。分明到了初夏时节,阳光落在身上已有些热辣,他却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双腿好似灌了铅,每行一步伤口便撕扯着疼痛。胸口闷痛得喘不上气来,他深深吸气,一阵眩晕席卷而至,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便又躺在卧房的床上,耳畔嗡嗡作响。
张太医正给他身上穴位施针,又给他下身的伤口换药,好似正向侍书叮嘱什么,他却听不清了。
“掌印,太医说你心疾难愈,需要静养。”待张太医离去后,侍书便行至他身畔,缓声道。
他却回味着从万旭那里得到的线索,“务必好生查探,不可再出纰漏。”若去年端午过后便查到这些,也不会今日才揪出内鬼。
“是,侍棋侍墨已去了,”侍书温声道,“属下说句僭越的话,万旭此人不识好歹,心比天高,受人蛊惑意图谋逆,落得今日下场是他应得的。掌印不必……不必……”
“我不在意。”万荪瑜只淡淡道。话虽如此,万旭是他义兄,也曾是这尔虞我诈的宫闱里为数不多善待他的人,走到今日这步,他实在唏嘘。
这世间,最易变的就是人心。
“禀报圣上了吗?”他又低声问道,“求圣上给他个痛快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圣上都知道了,他说就按您的意思办,”侍书又道,“您好生将养,什么都别想了。”
万荪瑜身上紧绷着的一股力,便终于散去些。
正此时,门外又传来侍剑的声音,他并未直接推门而入,而是透过窗子示意侍书出去说话。
“搞什么名堂?”侍书不知他为何这般神秘,若有公事要报给掌印,直接进来便是。
“……什么?!”待侍书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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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侍剑便向他低声耳语,他止不住惊呼出声。
“此事先别……别告诉掌印吧,他现在亟需静养,若是知道了,定会……”侍书轻声道。
“可若瞒着他,他日后定会……再去晚些,春桃姑……长乐郡主怕就要嫁给旁人了!”侍剑说到这里,不禁激动起来。
“你说……谁要嫁给旁人?”身后传来男人低沉而冷冽的声音。二人猝不及防间,万荪瑜已推门而出。
“没……没什么……”侍书便垂下头。
“说实话!”男人的声音里含着怒火,便又尖锐起来。
“镇北侯给长乐郡主物色夫婿,对方是……沈家公子,父亲在忻州任知州,远房堂兄是礼部侍郎沈弘……那日……”侍剑便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备车!你们随我即刻出发,前往陇西,快!”尚未待他说完,万荪瑜便回了房里,开始收拾行装。
西厂司事处遍及大邺各处,陇西城内自也不例外。这一两月来,蒋如蕙的一举一动,实则都落在西厂暗桩眼里,如今镇北侯已为她安排了旁的男子相看,这等大事他们自要传回京城,让自家掌印知晓。
“掌印……你的身子还需休养……”侍书忍不住道。
“废什么话?本督让你安排,你安排就是!”万荪瑜已然失了方寸,便示意他归置所需物件。
此番前往陇西,不仅为着与她团聚,更要向镇北侯郑重提亲,不论他是否应允,这是他的诚意。早在今日之前,这些物件他都备好了,只待料理完公事便出发,方才听闻此事,他便愈发按捺不住了。
侍书自知劝不住他,便只得照做。待麻利地收拾好一切,已入夜了,万荪瑜便坐上了去往陇西的马车,他甚至来不及亲自向慕容珩请示离京,更等不到翌日清晨。
此行并非为了公事,万荪瑜便只带了侍书侍剑跟随,皆着常服。
“再快些吧。”万荪瑜此刻恨不得生出羽翼,下一瞬便飞到她身侧,急切之下便连连示意侍剑将车驾得再快些。
侍书颇无奈,只觉再这么折腾下去,真的神仙难救,却不敢再出一言。
却说这边
自那日与沈钰安各自回府后,蒋如蕙一直在想法子回京。
她与蒋如枫串通起来,谎称要驾马车去郊外游玩,不料侯府管家一路跟随,发现她出城往东南而去,便立即向蒋盛云报了信,不多久蒋氏父子便一道策马赶来。
自此之后,她便更难出府一步。蒋氏父子甚至遣侍女随时关注她一举一动,以免她再生出回京的心思。
“我到底是他的女儿还是奴隶?”蒋如蕙怒斥道,她本不愿对这些身份低微的侍女发火,但这几日她走到哪里她们便跟到哪里,实在叫她难以忍受。
“郡主恕罪,奴婢实在没有法子。”侍女惊惧之下便跪伏在地。
“哎……起来吧。”蒋如蕙长叹一声,便扶她们起身。
正此时,落梅和陈月香便走了过来,“蕙蕙,二少夫人过来了。”
“二嫂嫂?她来做什么?”蒋如蕙不禁疑惑,自那日事情败露后,蒋如枫也挨了罚,这几日他兄妹二人都没再见面,她不知二嫂郑云姝为何要来,何况她临盆在即。
这便起身向院外行去,便见郑云姝正向这边行来,她一身湖蓝色云纹宋锦袄裙,腹部高高隆起,行路时步履沉重。便是即将临盆,她依旧面容秀丽,气质温婉端庄。
“二嫂嫂快慢些。”蒋如蕙便伸手扶住她。
“眼下父亲不让你出府,你若是觉得闷了,我会常来与你话家常的。”郑云姝莞尔一笑道。
蒋如蕙不知这二嫂嫂要同自己说什么,因她与郑云姝相识不久,私下也无太多交集,难不成,她是替父亲和大哥二哥来做说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