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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四十六章 面圣

作者:林晚居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次日,待万荪瑜伤口疼痛稍稍减轻些,春桃便与他一道,回了宫里。


    她想劝他再歇息两日,却终究拗不过他。实则她自己,也期盼着这一刻的到来,知晓不久便要面圣,心下便止不住忐忑。


    既入宫,他便又穿上红色鎏金蟒袍,外披鸦青色鹤氅。春桃则着一身鹅黄色莲纹云锦袄裙,外披妃色斗篷,螺旋髻上斜插着碧玉缠丝牡丹珠钗,鲜亮衫子和珠翠映衬下,她俏丽面容更多了几许明艳,恰如姣花初绽,分外动人。


    马车便停在了玄武门前,万荪瑜握着春桃的手,便下了马车,“当今天子心性仁善,待人宽和,不必紧张。”他感受到她掌心的震颤,便柔声道。


    她轻轻颔首,唇畔便漾起一抹笑意。她自然知晓当今天子是何品性,还是太子时便勤于政务,爱民如子。更重要的是,万荪瑜是他曾经的伴读,虽早已物是人非,他待万荪瑜却一如既往。


    她这便长吁一口气,暗示自己勿要紧张。只踏入这巍峨的宫城,仍有恍如隔世之感。分明在此做了四年宫女,分明来到万府不过九个多月前的事,却遥远得仿若上辈子一般。


    从前,不过是这大红高墙琉璃瓦内的一缕尘埃,甚至没有得见天颜的机会,不想再回到这里,便要面圣。


    她不自觉将他手握得更紧了些,抬眸望他,便恰好与他目光相接,但见他神色温柔,眉宇间透着坚定,她适才的紧张便开始消散。


    这一路,便有不少宫女内侍迎面而至,宫人们纷纷向万荪瑜躬身行礼,尊称一声“掌印”,抑或是“督主”。万荪瑜只浅笑着以示回应,而后携春桃一道,旁若无人地向着养心殿的方向行去。


    从头至尾,他都紧握着她的手,未曾放开过。


    这便引得宫女内侍们纷纷侧目,暗道这位素来笑里藏刀的活阎王,如今竟对一女子另眼相看。观他二人这并肩而行、双手交握的模样,已然心意相通、情真意切。


    只春桃到底做过四年宫女,这一路仍有人认出她来。


    “万掌印身畔那女子……我好像认识。她从前在御花园侍弄花草,好像唤作……春桃?”


    “不对呀……她后来不是去了坤宁宫侍奉么?先皇后薨逝,坤宁宫所有宫人都殉葬了呀……”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或许并非同一人……”


    “这女子生得倒是明艳动人,只不知是何出身,竟能叫万掌印动心?”


    “万掌印生得俊美,他二人瞧着倒是相配,可惜……”


    宫女内侍们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今日宫里这新奇景象,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如此,接下来半个月的谈资便有了。


    二人均耳力敏锐,却无视众人闲谈,不多久便行至养心殿前。


    慕容珩贴身内监见万荪瑜已至,这便入内通传。实则今日回宫,万荪瑜已提前向慕容珩请示过了,此前也告诉过他,自己已有心仪的女子,择日会带她前来面圣。


    得了慕容珩允准,万荪瑜终于握着春桃的手,一起踏入殿内。


    大殿内金碧辉煌,气派庄严,随着新君继位,仿佛一切都与从前不同了。这曾令他恐惧、给他留下梦魇的地方,如今已焕然一新。


    二人抬眸,便见那一身金纹龙袍的男人负手立于大殿阶上,织金的五爪龙纹和发上金冠熠熠生辉,更衬得他脸如冠玉、目若朗星,眼波流转间自是皇家威仪,挺拔如松的身形透着矜贵之气,又似骄阳耀眼。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民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便跪伏在地,向慕容珩磕头行礼。


    万荪瑜微微抬眸,目光不禁凝了一瞬。果然坐上这九五之尊的御座,俯瞰壮美江山,真的与从前不同了。


    春桃为他天子威仪所摄,便愈发紧张,只垂首不敢向上望。万荪瑜便又握紧她的手掌细细摩挲。


    “不必如此多礼,快平身吧!”慕容珩便示意他二人起身,垂首望去,目光又在春桃身上停驻片刻,“阿笙,这位姑娘便是你心仪之人?”他说话时眉眼间笑意漾开,恰如春风和煦,便还是从前为太子时的慕容珩。


    “是,”万荪瑜便搀扶着春桃一道起身,“她唤作春桃,先皇后在时,本在坤宁宫侍奉,臣出手使她免于殉葬,相处日久,便已认定彼此便是托付终身之人。臣擅作主张,还望陛下治臣之罪!”他说着,便又跪伏在慕容珩身前。


    再如何,行使特权李代桃僵,致使宫人逃脱殉葬,终究是越权了。


    “此事因民女而起,是民女胆小偷生,请求掌印出手的……”春桃自担忧万荪瑜,便也立即俯身跪下。


    分明出门前他才叮嘱过她,此时勿要开口,由他说便是。只关心则乱,他此前的叮咛已被她抛之脑后。


    “你们这一个个的……”慕容珩见此情状,便真切感受到了他二人之间的情意,不禁扶额一笑,“都起来吧。”他说着,甚至俯下身来,亲手扶他二人起身。


    二人便也不再推辞,虽仍旧忐忑,到底是起身了。


    “臣有罪,还望陛下治罪!”万荪瑜又躬身向他行了一礼,重申道。


    “你呀,明知朕不会治罪于你,何必以退为进?”慕容珩忍不住揶揄道,“本朝殉葬制度,牵连无辜,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朕早就想废除了。借此机会,正好。”


    他说罢,便向书房行去,贴身内监便开始研墨。他便端坐于桌案前,垂首,凝眸,挥毫泼墨。待抬眸时,便见他眸光明媚又坚毅,那是独属于少年天子的意气风发。不多久,一道圣旨便已拟好,而后便沉稳地盖上印章。


    “民女,叩谢圣恩!”春桃不禁喜极而泣,这便俯身跪下,向慕容珩表示谢意。


    此谢,并非为她自己,而为那些或将面临殉葬的宫女内侍,为这世间千千万万命如蝼蚁之人。


    “平身吧。”慕容珩便示意她起身,而后细细端详这少女明艳俏美的面容。


    自此,殉葬制度便退出了大邺的历史舞台。宫内的宫人们,民间的百姓们,均额手相庆。


    “阿笙,不愧是你瞧中的姑娘,灵秀敏慧,仁善大义,不输那些世家贵女。”慕容珩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且观这女子眉眼,便觉其中还透着一丝坚毅和大气,这在内宫女子中是很少见的。


    而万荪瑜作为他的伴读,自抄家净身后这些年始终封闭自己,不曾对任何人吐露真心。能让他敞开心扉的女子,必有过人之处。慕容珩如是想着。


    “陛下过誉了。”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陛下,待此间事了,臣想风风光光地迎娶春桃过门,还望陛下恩准!”万荪瑜禁不住开口道。


    实则他已然按捺不住,因迟则生变。只眼下新帝登基不久,藩王虎视眈眈,朝中暗流涌动,北方战事胶着,这个节骨眼大办婚事,便有些不合时宜。


    而那夜宫变之时,欲出西华门通风报信的内侍来福虽被抓获,却未扛住西厂的手段一命呜呼,是以什么都没审问出来。实则只用了鞭刑,未上什么强硬手段,只那来福喘疾缠身,将将挨了几鞭便再无气息。


    经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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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万荪瑜和慕容珩便愈发明了,这宫里遍布着眼线。


    “此事,朕准了!”慕容珩干脆回应,“只眼下北方战事吃紧,朝中动荡,待春暖花开之时,你们便大婚吧,这婚事,朕赐下了。”


    “陛下恩德,臣没齿难忘!”万荪瑜和春桃闻言,又要跪下,却被慕容珩一把扶住。


    慕容珩见他二人情深意笃,欣慰之余不禁打趣道:“阿笙,朕从前难道待你不好么?也就是赐个婚,便这般喜悦,可不像你的性子。”


    万荪瑜闻言,欢喜间又含上几分羞赧,“陛下恩情,臣没齿难忘!”


    “你这是把前面好些年没对朕说的漂亮话,今日一道说了。”慕容珩抬眸凝视他,仿佛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储君,望着自己同样才貌双全、神采飞扬的伴读。


    万荪瑜闻言便微微一笑,只适才分明瞧见,慕容珩言及北疆战事时,神色微微凝重。自春桃病倒那日起,他便再未关注过北疆战况与朝堂局势,因满心所念唯她而已,便再无法分心。


    “敢问陛下,北疆战况现下如何了?”他微微抬眸,终究开了口。


    实则不止是他,春桃心头也没来由地有些不安,天子赐婚原该喜出望外的,她却觉着心里不太踏实。


    “胡虏未退,仍相持着,”慕容珩面色愈发凝重起来,“卢将军虽已带兵抵达雁门关,镇北侯夫人袁氏却……以身殉国。”说到这里,他语气沉重,眸中却满含敬意。


    春桃听闻此讯,心头便蓦地一紧,鼻腔一阵酸涩。尽管她与这位袁夫人素不相识,却为她英勇守城的壮举所震撼,崇敬之意油然而生,只可惜……


    “镇北侯夫人是女中豪杰,夫妇二人镇守北疆多年,常并肩作战,传为佳话,怎的……”万荪瑜亦十分惋惜,素闻镇北侯夫人袁氏擅长使剑,剑法炉火纯青,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援军赶至时,她已携其子蒋如枫苦守雁门关月余了,我若早些……援军或许能早些抵达,她或许不会……”慕容珩深觉遗憾,可这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万荪瑜自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慕容珩若早些登基,重整朝纲,整顿军务,北疆防线或许能更坚固些。因先帝在位太久,政务荒废多年,边关将领青黄不接,是以边关守将的主心骨,始终是镇北侯一家。


    “眼下镇北侯及其三子仍在浴血奋战,愿早日得胜。”慕容珩言罢,便凝眸远望,眸光越过殿宇高高的窗棂,仿佛去了北疆。


    正说着,几人心绪便都凝重起来。


    春桃却忽地想起什么,适才圣人所言,那镇北侯之子唤作“蒋如枫”,而镇北侯夫人姓“袁”。她脑海里,便又开始浮现那一袭青衫、腰悬长剑、骑着青驴的俊逸青年,他说自己唤作“袁如枫”,是她的兄长。


    世间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君臣二人便又寒暄了几句,眼下公事繁重,万荪瑜自不能再回府歇息,便要协助慕容珩批阅票拟和奏折。


    慕容珩瞧出他面色苍白憔悴,便允他和春桃先回司礼监居处歇息。又想起他此去洛阳,寻到长姐遗骨一事。在慕容珩少时记忆里,宁家嫡女宁荪瑶是位才貌双全、端庄有礼、善良大方的女子,不仅貌美,其诗文造诣更毫不逊于男子,落得如此结局,当真令人心痛。


    “阿笙,逝者已矣,节哀吧,”慕容珩轻抚他背脊,示意他勿再沉溺于长姐客死异乡的悲痛里,“宁家……定有翻案那日的,朕如今是天子了。”


    “陛下……”万荪瑜闻言,却说不出太多感激之言,热泪盈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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