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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破绽

作者:岁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毓盛宫的朱门前,跪着的不是昭嫔又是谁。她只穿着单薄的银白色宫装,长发未梳,披散在身后,脸上未施粉黛,整张脸在熹微的晨光中更显苍白。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发间和肩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看她的样子,已经在这宫门前跪了不少时辰了。


    见到苏照月走近,昭嫔抬起眼,她的一双凤眼生得极美,眼尾微挑,看人总带着三分情意,可此刻,她的眸中只剩惶恐和绝望。


    “苏司药……”她声音嘶哑,“惠嫔姐姐……可还好?”


    苏照月停住脚步,垂眸看她,“娘娘放心,惠嫔娘娘胎象已稳。”


    闻言,昭嫔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她又朝着紧闭的朱红宫门伏地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御下无方,险些酿成大祸……求太后娘娘严惩!”


    她叩得极重,抬头时,额发上沾满了雪泥,看上去更加狼狈不堪。


    昭嫔林馨儿,去年选秀入宫,父亲是通州府六品通判,在朝中并无根基。她之所以能得宠,全凭这张脸生得明艳动人,尤其是那双凤眼,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眸如秋水,顾盼生辉。入宫不足一年,便从才人晋了嫔位,并赐了“昭”为封号,可见其颇得圣宠。


    这样一个仅凭宠爱立足于后宫的女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香囊里动手脚,是不是太愚蠢了些。


    “娘娘起来吧。”苏照月开口,“雪地跪久了伤身体。”


    昭嫔摇头,眼中泛起泪花,“本宫不敢起……云清做了那样的事,本宫……本宫难辞其咎……”说着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琴心有些不忍,“姑娘……”


    苏照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立马噤声。苏照月再次开口,“娘娘,云清何在?”


    昭嫔浑身一僵,脸色更加惨白,“她……她自缢了……还、还留了遗书,说香囊中是她动了手脚,说因为嫉妒惠嫔姐姐先于本宫有孕……”


    话音未落,毓盛宫的宫门开了。


    文茜走出来,看到门外的情形,眉头微皱,她看向苏照月,“苏司药回来了,太后娘娘正问起你。”随你,她的目光又落在昭嫔身上,语气淡漠,“昭嫔娘娘,太后请您进去。”


    昭嫔抬头看向文茜,随后挣扎着起身,却因跪得太久,趔趄一下险些摔倒。琴心本想上前搀扶,被苏照月一个眼神制止。最终文茜朝一旁的宫人点了点头,两名宫人才上前搀扶起昭嫔,将人架了进去。


    暖阁内,太后刚起不久,正在用早膳,见到昭嫔进来,脸色沉了下去。


    昭嫔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安?”太后娘娘将银箸拍在矮几上,“哀家看你是成心不想让哀家安生!惠嫔腹中的皇嗣若有半分差池,你们林家上下,一个都别想活!”


    闻言,昭嫔伏地痛哭:“臣妾知罪!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眼盲心瞎,用了那黑心肝的贱婢!臣妾愿领任何责罚,只求太后娘娘开恩,饶了臣妾的家人!娘娘,臣妾父亲年事已高……还望娘娘开恩!”


    昭嫔一边哭求,额头一边重重磕在地砖上,地砖上已经沾上了血迹。


    太后只是冷冷看着她,半晌才再次开口:“云清是你从娘家带进宫的贴身丫鬟,自幼便跟着你。你说她是因为嫉妒惠嫔有孕,才下此毒手?她一个丫鬟,她嫉妒什么?”


    昭嫔声音哽咽,“臣妾……臣妾也不知那贱婢为何如此糊涂……许是、许是见臣妾入宫一年无所出,她心急才走了歪路……是臣妾平日太纵着她了……是臣妾御下不严……”


    太后厉声打断她:“你父亲在通州任上倒是本分,没想到竟然教出你这么个有能耐的女儿。入宫不到一年,仗着有些恩宠,就不知天高地厚!”


    “臣妾不敢!”昭嫔整个人都在发颤,连连叩首,“臣妾出身微寒,能得陛下垂怜已是天大的福分,怎会这边自毁前程,求太后娘娘明鉴!”


    苏照月立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昭嫔此刻的恐惧和绝望不像是做伪,但此刻她的辩白却异常无力,证据确凿,而她的贴身宫女又恰好畏罪自尽,她这做主子的是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的。她知道逃不掉,只认下这御下不严的罪名,只求保住家人。


    太后听了昭嫔的辩解,脸色愈发难看,她看向苏照月:“阿月,你怎么看?”


    暖阁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垂眸,姿态恭顺,“回娘娘,臣女只通医术,不敢妄议。只是马钱子是大毒之物,常人难以获取,且马钱子味重,若有心谋害,当用更加隐秘的方式才是。”


    听了苏照月所言,太后面色逐渐凝重,她转头看向昭嫔。


    昭嫔听了苏照月的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娘娘,臣妾冤枉!那香囊是宫里麽麽做的,花样新鲜,臣妾便让云清拿了分给各宫姐妹……臣妾不知她包藏祸心!”


    “够了!”太后不耐烦地打断她,“纵使你不知,御下不严之罪也难逃。传哀家旨意,昭嫔林氏,御下不严,险酿大祸,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选侍,迁居西六宫最末的听雨斋闭门思过。一应用度减半,无哀家旨意不得出。”


    顿了顿,太后又补充道:“林通判教女无方,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是。”文茜应道。


    昭嫔瘫软在地,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封号被褫夺,连降两级。西六宫的听雨斋地处偏僻,向来是安置失宠或获罪嫔妃的地方。这意味着她的圣眷到头了,饶是她生得再美,这皇宫中从来不缺美人,要不了多久,皇帝便会将她忘了,此后余生,她便只能在那阴冷潮湿的冷僻宫室中蹉跎余生。


    “臣妾……谢太后恩典……”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匍匐在地。


    “带下去。”太后不愿再看她,摆了摆手。


    林馨儿被两名宫人拖了下去,她最后一眼望向苏照月,眼神复杂。


    过了片刻,太后看向苏照月,神色稍缓,“阿月,惠嫔那你要多费心,这一胎……必须保住。”


    “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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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


    从暖阁出来,外面又开始飘起来雪花。


    琴心跟在苏照月身后回到东偏殿,刚刚暖阁中一幕,琴心站在门外也看得清楚,她低声问:“姑娘,刚刚您为何替林选侍说话?”


    苏照月没有回答,她抬头看了看漫天飞舞的雪花,回想起刚刚林馨儿最后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昨日子时末惠嫔胎象不稳,今早寅时末云清就被发现自尽了,这未免太凑巧了,反而像是安排好的。而且马钱子,乃是剧毒之物,云清一个寻常宫人,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东西。整件事都透着诡异。


    “琴心。”苏照月忽然开口,“你去太医院,找齐太医,想办法调阅近三个月大毒之物的出库记录,尤其是马钱子。”


    琴心抬头,“姑娘,您是怀疑……”


    “去吧。”苏照月打断她,“小心些,莫要让人察觉。”


    “是。”


    巳时末,苏照月坐在书案前正在写给惠嫔新配的安胎方子,琴心就回来了。


    “姑娘,查清楚了。”她走到书案旁低声道:“近三个月,太医院总共只出库了三次马钱子,一次是给刑部配毒药,用于处决重犯;一次是给太医院院正配药,治疗风湿痹症;还有一次……”琴心顿了下,“是五日前,司礼监秉笔太监余科派人来取的,取了一两。”


    苏照月手中的笔微顿,余科?梁栋的身体每况愈下,撑不了几日了。梁栋一死,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余科是司礼监四名秉笔太监中资历最深的,宣宗朝便在御前,他经手的军国大事比许多阁老都多。若论资历,他当仁不让。


    可梁栋病重这段时间的批红,却是由司礼监四名秉笔太监轮流来,这说明余科并不是祁序属意的人。


    而季安,虽然资历最浅,但是因为中秋夜宴救驾有功,暂代东厂提督后的能力也得到了祁序的认可,他如今圣眷最浓,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祁序是想推季安上去。


    这个节骨眼上,余科去太医院取了一两马钱子。


    苏照月放下笔,将洇了墨迹的宣纸推开,重新取了一张铺好。


    “那一两马钱子,”她抬眸,“齐太医可说了,他是用什么名义取的?”


    琴心道:“说是奉梁公公口谕,配外用的膏方,治肺疾。”


    “可有留方子?”


    琴心摇头,“没有。余公公拿的是司礼监的对牌,说是梁公公急用,太医院便没记档,就给了要。”她顿了顿,“齐太医说,这事本来不合规矩,可余公公的人,他不敢拦。”


    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又可能是未来内相的人选,他是不敢拦。


    梁栋的肺疾,她诊过,那病用什么药都只是延缓,马钱子性热大毒,治风湿痹症尚可,治肺疾那是催命。若余科真想给梁栋治病,不应该用这个。更何况,梁栋那边,每日都有太医诊脉,他需要用药,何须越过太医,让一个不懂医术的人去取。


    这药,不是梁栋要的,也不是给梁栋用的。那这药只能是余科自己要,他拿这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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