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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安排

作者:岁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中,东厂衙署,门楼森严,烛火幽幽。


    季安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他执笔的右手顿住许久没有动作,笔尖已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晕。


    戌时末,从毓盛宫传来消息,苏照月留宿毓盛宫东偏殿,太后许了她司药女官,明日祁序就会下旨。


    他想不通,他明明已经将血淋淋的真相摆在了她面前,她为何还是不愿离开,甚至还进了宫,要给仇人延命!


    难道……她并不是要给祁序延命,她要……弑君!


    不,她不会,她是沈家的女儿。自幼,父亲便教导他们何为“忠孝节义”,何为“君君臣臣”。沈家满门忠烈,绝不会行悖逆之事。就像当年,沈契明知道是先帝授意构陷,他依旧选择赴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小千……她从小便的父亲教导,她骨子里流着的也是沈家的血。即便她是迷凰楼的杀手,即便她背负着刻骨的仇恨,但弑君……这种颠覆伦常的大逆之举觉不会是沈家子女的选择。


    她进宫,或许……另有目的?身不由己?又或者,被韩逯那狗东西蛊惑,另有图谋?


    突然,窗棂晃动了一下,季安瞬间警觉,刚想出声叫人,就看到韩逯已经站在室内。


    “韩指挥使?”季安声音冷漠,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之意,“您不在京郊大营,深夜潜入我东厂,是觉得东厂的牢房比诏狱舒服吗?”


    韩逯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一双眼睛盯着季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为什么告诉她?”


    季安神色未变,“咱家不知道韩指挥使在说什么。”


    “皇权,真相,沈家永无翻案之日。”韩逯上前一步,气势骇人,“今日你拦住我跟我说了那些废话,然后转头就将真相告诉她。”


    “告诉我,为什么?”韩逯的声音陡然提高,双手撑住公案,身体前倾,“你知不知道那会要了她的命?!你是不是以为,你告诉她此路不通,她就会乖乖离开?沈文戟,你在宫中蛰伏了十年,难道你还没看懂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会离开,她只会选一个更加决绝的路!你不是在救她,你是要逼死她!”


    季安被韩逯的气势所慑,往后靠了靠,与他拉开了些距离。韩逯的话无异于将他之前的侥幸撕得粉碎,苏照月进宫不为别的,她真的是冲着弑君来的。是他亲手将她推到了这条路上。


    “我能怎么办?!”季安再也无法伪造平静,他眼底泛红,“难道看着她抱着那点可笑的希望,一直在洛京等着?等到哪天像阿姐一样,被人用下作的方式弄死?韩逯,你告诉我,你给得了她希望吗?!你今日跪在御前的时候,心里难道不清楚?!”


    他站起身,双手拍在公案上:“我告诉她,是想让她清醒!让她知道,留在这里只会跟阿姐一样!离开,隐形埋名,忘记沈家,忘记仇恨,她才能活着!我错了吗?难道我想看她去弑君,去送死?”


    韩逯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力道极大:“可她现在就这么做了!她现在就在毓盛宫里!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复仇!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季安被韩逯的话问得哑口无言,这当然不是他要的结果,可这结果实实在在是他一手造成的。


    看着季安灰败的脸,韩逯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两步,他们此刻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面临着一样的绝望,一样的痛苦。


    良久,韩逯才再次开口,“看好她。”


    季安抬眸,神色晦暗。


    “让你的人,给我看好她。”韩逯的声音冰冷,“别让她真的做出无可挽回的事。至少……至少在我想出办法前拖住她。”


    “办法?”季安扯出一个讽刺的笑,“韩大人,你能有什么办法?抗旨不遵留在京里?还是带走她?或者让陛下改变主意?”


    “那是我的事。”韩逯厉声驳斥他,“既然你将她推到了这条路上,那你就得负责看着她!别让她做傻事!也别让这宫里的妖魔鬼怪动了她!”


    韩逯上前一步,“记住,她现在不仅是苏照月,她还是沈千,而你,是沈文戟。若她真的出什么事,你以为你真的能脱得了干系?”


    “你在威胁我?”季安冷声呛道。


    “是提醒!”韩逯毫不退让,“你看好她,别的事……我来想办法。”


    季安冷笑一声,“办法?不会是……”


    “闭嘴!”韩逯打断他,“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


    说完,韩逯不等季安反应,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情绪通通压了下去,然后转身推开窗户,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夜色中。


    在黎明到来之前,韩逯已经悄无声息回到京郊大营,除了胡云等心腹外无人知道他昨夜离开过。天光微亮时,他已端坐在帐中,案前是堆积的公务,他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公子。”江飞步入帐中,“刘同知差人来问,何时出发。”


    昨日便已定好了行程,京营几位将领要随韩逯往京畿附近的营镇巡视,原定是今日一早出发。几人左等右等,都没等来韩逯动静,刘耀鸣这才差人来问。


    “让他们等着。”韩逯面沉如水,眼中布满血丝,“将吴问,胡云叫来。”


    不一会儿,江飞再次回到帐中,吴问和胡云跟在他身后。


    “我今日需动身,前往京畿更远的营镇巡视,短时间内不会回京。”他的声音平静,“洛京这边,尤其是宫里的消息不能断。”


    江飞面露难色,“公子,宫里……”


    “季安会配合。”韩逯打断他,“想办法将阿烟送到她身边去,既保护她,也看住她。胡云,你统筹宫外,重新建一条路子,专门用来传递消息,要挑绝对可靠的人。”


    “太医院那边,将她所有为陛下诊脉的脉案,经她手的方子、药材,通通记录详尽,交给刘延鹤和孙不二,让他们判断,将结果报给我。”


    他看向江飞,“你留在京营,以协理营务为由,统揽全局。若有急变……我授你临机专断之权,必要时,可以启用我们在洛京及周边所有暗桩,以及江湖势力。”


    “吴问,你带着戊己庚辛四队暗卫留在京城。”他看向三人,“记住,你们的首要目标是保证她的安全,其次是控制消息。”


    三人心中皆是一凛,他们都听出了韩逯这番安排与往常不同,而且所授之权和所交代之事也非同寻常。


    “公子,我们都留下,那您呢?”江飞问道。


    “壬葵两队足矣。”


    锦衣卫的暗卫皆是韩逯亲自挑选,甲乙两队擅隐匿,多司潜伏查探消息,丙丁两队暗卫都是能人异士擅机巧,而戊己庚辛壬葵六队擅搏杀,其中以前四队能力最为突出,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江飞还想再劝,韩逯一个眼神便制止了他。他只得拱手领命。


    韩逯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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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条递给江飞,“去将这些人请过来。”


    江飞接过字条,上面皆是些背景复杂的勋贵和文官在军中子弟。


    早膳过后,这些人便被请到了韩逯帐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韩逯传他们所谓何时。


    韩逯端坐主位,未开口说话,目光扫过众人,看得众人皆有些胆寒。


    承平侯家的公子宋宗霖在振威营中领着千户的职级,年纪三十出头,生得牛高马大,平日里就是火爆性子,见韩逯半天不说话,开口问道:“韩大人,不知大人召末将等来所谓何事?”


    韩逯闻声看过去,只一眼,宋宗霖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压,他默默咽了咽口水。


    “诸位也清楚,本官奉旨查逆案。逆案虽平,但树大根深,盘根错节。”韩逯将几分口供往前推了下,身旁的侍卫上前,将口供拿去给众人传阅。


    宋宗霖是第一个看的,这是晋阳王余党的口供摘录,里面含沙射影的隐射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在场的众将士的家人。宋宗霖只觉得心头一跳,“韩大人,您这是何意?陛下金口玉言,只要不涉谋逆,便不予追究。”


    韩逯看向他,似笑非笑,“宋千户是吧。陛下的旨意,本官自当遵从。今日,本官只是想告诫各位以及各位身后之人,手莫要伸得太长,无论是宫里宫外,亦或是江湖之中。”


    “陛下与太后刚经历风波,如今需要清净。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任何人,若是敢借旧案之名,行倾轧构陷,搅乱宫闱安宁之事,便是自寻死路。”


    韩逯这话意有所指,却又说得冠冕堂皇,让众人摸不准他究竟是何意。


    “此外,逆党财物、关系网络尚未完全厘清。本官离京期间,已交代清楚,会继续追查。若有谁,自知与旧案有牵连,无论是钱财往来、消息传递还是……保了什么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好自己掂量清楚,是主动抹平首尾,还是等本官的人找上门。”


    韩逯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这洛京城里从来不缺聪明人,就怕聪明反被聪明误。有些事,陛下自有圣断,非外人可置喙,更非可借机谋利试探底线的筹码。还请诸位紧急,风浪起于青萍之末,而摁死青萍……对本官而言,从不费力。”


    说罢,他不再看众人,端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本官言尽于此,诸位好自为之。”


    侍卫上前,对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宗霖等人面色或青或白,却又不能发作,只得朝韩逯拱拱手,退出了营帐。


    待众人离开,韩逯放下茶盏,铺开密奏专用信笺。


    洛京的布置已妥当,该敲打的人也敲打了,现在还差最后一件事,让他的行为合理化,同时提供一个可以在出事时及时介入的理由。


    他给祁序写了一封密奏,言辞恳切,先是交代了京营整顿之事及后续安排。同时在密奏中,他又提及了逆党虽已伏诛,但人心未定,且在蛛丝马迹中,怀疑逆党暗通宫闱。如此一来,即便祁序察觉到韩逯对宫中的事明显更上心,也会以为是查案之责。再者,若苏照月那边真的有什么事,锦衣卫也能在第一时间介入。


    他将密奏交予江飞,让他通过专用渠道送到御前。


    午时不到,韩逯率队离开了京郊大营。马蹄踏起尘烟,他最后勒马回望,洛京的城楼巍峨恢宏。如今那座宫殿里,有一个他放不下却又带不走的人。


    沈千,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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