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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变天

作者:岁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韩逯伸手拿起那块冰冷的玄铁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目光落到苏照月身上。


    她背对着韩逯,从托盘中端起药碗,大半头发已经用一根乌木簪子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余下的头发披散在背上。


    韩逯将令牌放下,沉默片刻,才开口,“那支簪子……怕是找不回来了。”


    苏照月端着药碗,脚步微微顿了下。她走到床边,将药递给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底的神色带着遗憾,苏照月的心像是被扎了下。


    那支簪子带着他的印记,算得上是他送给她的唯一一件礼物,也是这些年来,她收到的唯一一件礼物,说不惋惜,那肯定是假的。可比起他此刻能安稳地坐在这里,那些身外之物,即便再珍贵,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她看着他将药喝完,放下空碗。然后,她又端来粥,舀了一勺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


    韩逯看了她一眼,然后张嘴咽下。


    一勺,又一勺,两人都没在说话。


    直到一碗粥见底,苏照月将空碗放下,抬眸看向他,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道:“等回京。”


    她的脸颊依旧有些泛红,眼神却很坚定,“你得补我一支。”她停顿了片刻,“要你亲自刻,刻我们俩的名字。”


    韩逯瞳孔微缩,定定地看着她。在她清亮的眼睛中,他看到了她对他的心意的全盘接纳。


    先前那支簪子,算得上是他单方面的给予,不管她愿不愿意,强行塞给了她。但是现在,她主动接受了,她允许他的痕迹进入她的生命。


    片刻后,他的眼底先前因旧物遗失的遗憾骤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亮的璀璨光芒,里面含着汹涌的感动和满足,以及更加炽热的决心。


    他猛地伸手,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腕,他的手指因情绪激烈而微微发颤。


    “好。”他应声,声音沙哑,语气却极为郑重。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低沉而缱绻,“用最好的料子,我亲自刻,刻我们俩的名字。”


    “从此,你我之名,同簪共持,生死不离。”


    苏照月闻言睁大眼睛,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生死不离?”


    她的脸腾的一下,烧得更厉害了。刚刚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韩逯这直白的承诺给冲得七零八落。


    这话让她莫名的心慌,谁要跟他生死不离了?


    她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出来,眼神也开始躲闪,不敢再直视他。甚至还想反驳一句,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和专注的神情,又莫名卡住了。


    最终,她只用力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没多少气势,她错开目光,看向窗外,“簪子……记得刻得好点就行。别的……以后再说。”


    韩逯看着她明明心慌意乱,却又强自镇定,甚至试图耍赖混过去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了。他知道她听懂了,也真真实实的被震住了,只是还不习惯。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腕,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流连,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嗯,以后再说。”他低声含笑,顺着她的话,“先记着。”


    苏照月侧过身去将手腕从他手中抽了出来,收拾空碗,听着他低沉带笑的声音,心头又是一阵乱跳。她咬着下唇,没在吱声,只是收拾碗筷的动作更快了些。


    不过短短四五日的时间,韩逯肩胛骨处那道深刻见骨的伤便已收口结痂,长出了新肉。腰腹处的旧伤裂口也愈合良好,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也逐步恢复了血色。这速度让为他治伤的老大夫啧啧称奇,更让他惊奇的是,由肩胛处侵入体内的刁钻的毒素残余,不过几日也消失不见,韩逯的脉象一日比一日稳健有力。


    这其中的关窍只有苏照月自己知道。这几日,她每日都将一小块朱雀胆捣碎了加在韩逯的药中。


    一开始韩逯并没有怀疑,但是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这恢复速度确实不寻常。


    韩逯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他将绣春刀重新插进刀鞘,将擦拭刀刃的布放到旁边,看向一旁正在处理药材的苏照月。


    “我的伤,好得太快了。”他忽然开口。


    苏照月背对着韩逯站在窗边,夕阳的余晖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黄的暖光。听到韩逯的话,她的动作微微一滞,“你底子好,用的药也是好药。”


    韩逯起身走到她身旁,垂眸看她,“是好药,好到太医院的太医也无法配出来。”


    苏照月侧头看他,“你想问什么?”


    “朱雀胆。”韩逯也不再绕弯子,“你用在我身上了?”


    苏照月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看她这样子,与承认无异,韩逯觉得有种沉甸甸地东西压在心头,语气又急又快:“那是给陛下的药引!”他将声音压低了些,“你知不知道私自挪用御用之物,尤其是这等关乎陛下龙体之物,是什么罪名?往小了说是欺君,往大了说……”


    “我知道。”苏照月开口接到,声音却依旧平静,“欺君罔上,其罪当诛。”


    “知道你还敢!”


    苏照月忽然转身,抬头直视她,语气平静,“韩逯,当时我没有选择。寻常之物压不住白辞树刀上的毒,若没有朱雀胆,就算我将你救活,余毒化解不了,也会根基大损,落下病根。我不能看着你死,我并能肯定朱雀胆一定有用,但我只能试一试。”


    “至于陛下那边……”她侧头看向窗外,“朱雀胆还有一枚,足够了。”


    她的语气极其平静,没有波澜,仿佛这就是一件小事。韩逯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头堵得厉害。“那你呢?”


    她的体内盘踞的都是奇毒,毒素平衡脆弱,若朱雀胆对奇毒有用,那是不是对她体内的毒也……


    苏照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依旧平静:“我的毒,是十年累积,盘根错节,朱雀胆也未必能解,或许还会打破平衡,适得其反。何必浪费在我身上。”


    她这话半真半假,朱雀胆不能解她身上的毒,但是绝对有益。但是她毫不犹豫,用在了他身上。


    韩逯看着她夕阳余晖下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口突突地疼,比任何时候都疼。


    他伸出手,猛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苏照月猝不及防,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苏照月……”他在她耳畔低语,声音闷闷地,带着浓烈的情感,“你这个傻子。”


    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苏照月任由他这么抱着。


    “往后。”他声音郑重,“不准再这样。任何事,我们一起担。我的命……你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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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随时可以拿去。但别再拿你自己的任何东西,尤其是……你的命和你的退路去换。”


    苏照月静静地听着他的话,没有出声。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悲凉的情绪。


    一起担?怎么一起担呢?只要苏照月这个人还活着,朱雀胆就不是什么治病救人的药引,那是弑君的毒药。


    这个秘密,她不准备告诉他。她在他怀里极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模糊地应了一声。


    过了许久,韩逯才松开她,屋内气氛有些沉滞,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公子,洛京急报。”江飞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进来。”韩逯走到桌子旁坐下。


    江飞推开门进来,将手中的奏报呈给韩逯。


    韩逯接过,迅速拆阅。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内容却十分清晰,眉峰渐渐蹙起,脸上逐渐沉了下去。


    苏照月看向韩逯,看他这样子,洛京的形势恐怕不容乐观。


    良久,韩逯才将手中的信纸放下,他看向江飞:“消息确认了?”


    “确认了。”江飞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周升重伤,白凡当场毙命。我们的人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周升,其余人全部殒命。郑州知府那边给的结论是流匪,可他们行事风格狠辣利落,绝非寻常匪类,而且现场处理得很干净,没留活口,要不是有大夫全力救治,只怕周升也难以幸免于难。”


    韩逯眼神又冷了几分,这只能是灭口,晋阳王好手段。


    “公子,此外盯着晋阳王府的探子来报,最近这半月,晋阳王以替先太后祈福为由,频繁前往京郊永业寺,一去就是大半日,带的都是亲信随从,戒备森严。我们的人不好近身,只能在寺外守着。”


    韩逯的手指在信纸上敲了敲,“扬州的火器,淮安的军械,最终流向地是洛京附近?”


    “是,已经确认了。”江飞顿了下,“此外,朝中这几日弹劾公子您‘刚愎自用’、‘擅启边衅’、‘淮安之行劳民伤财且损兵折将’的折子突然多了起来,有些言辞极为激烈,甚至……暗示您已遇不测,应尽早另择贤能接掌锦衣卫。”


    韩逯沉默地听着,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墨色翻涌,寒光凛冽。显然之前放出去的消息,已经有了回音,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抹去他的痕迹,瓜分他的权柄。


    苏照月站在窗边,安静地听着。晋阳王、军械、灭口、弹劾……一个又一个冰冷的词,刺破了几日来短暂的宁静假象。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到洛京,那里有沈家的血海深仇、韩逯的责任。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装着药材的纸包。


    韩逯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天际隐约的山峦轮廓。半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苏照月,眼神复杂。


    随后,他看向江飞,“传令下去,所有人分批隐蔽撤离,返回各自潜伏位置。你亲自挑选一队绝对可靠的好手,乔装改扮,我们……”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回京。”


    江飞精神一振,肃然抱拳:“是!属下立刻去安排!”


    韩逯微微颔首,江飞迅速退了出去。


    韩逯侧身,伸手将苏照月手中的纸包放到一旁,然后握住她有些微凉的手,“洛京要变天了。”


    苏照月抬眸看他,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属于锦衣卫指挥使的锐利神色,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我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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