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皆面露喜色。虽然此前慧明方丈和清风道人都说法事做完便可消除怨气,但是只要棺椁一日没有入土为安,此事便不算完。如今清风道人说两日之后,便能将棺椁下葬,那便意味着怨气一事会彻底了解,众人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苏知远忙谢道:“多谢道长解我苏氏之危,在下替族人拜谢道长大恩大德!”说着便朝清风道长深揖一礼。
清风道人虚扶一下,“此乃贫道本职,何须言谢。”
慧智与道童已将法事所需器物准备妥当,清风道人见状对慧明方丈道:“慧明师兄,请!”
慧明方丈点头,重新趺坐于主位,双手结说法印,对身后众僧人道:“诸弟子,随老衲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为亡灵破执去障,开般若慧光。”
众僧人齐声应和,诵经声再次响起。此次的诵经声与刚刚的有明显不同,更加庄严恢宏,似乎带着破一切相的气度。声浪层层拔高,将殿内那虚无的怨气涤荡得干干净净。
苏照月依旧跪着,她听着经文声,微微抬眼看向那黑色棺椁,佛门以智慧破虚妄,直指空性。可惜这经文不过是安慰世人的把戏,它化解不了这世间的冤屈、仇恨,以及执念。她的路,不在空门。她不知道人是否有来世,若真的有,希望她来世可以偿还她造就的罪孽。
《金刚经》诵毕,慧明方丈领众僧转诵《佛说阿弥陀经》,声音转为慈悲祥和,如暖泉流淌,引导亡灵前往西方极乐净土。
待佛门法事告一段落,殿内的气氛已变得祥和,苏氏族人脸上的不安已经散去。
清风道人整肃衣冠,上前一步。他先向慧明方丈还有众僧人行礼,然后面对棺椁,脚踏罡布,指掐道诀,拂尘轻扬,开始行科仪。
他口中吟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与《元始天尊说丰都灭罪经》,期间辅以符咒、清心铃、桃木剑等法器。将罡步、符咒、手印以及吟诵结合,煞有其事。然后将符咒焚化,袅袅烟雾竟然形成了特定的形状,在场的苏氏族人啧啧称奇。
待青烟散尽,他又将法水洒在棺椁四周,口中念念有词,意为涤清污浊。最后他又以朱砂化符,将符箓贴在棺椁之上。
“尘归尘,土归土,灵魂归厚土。”清风道人贴好符箓后,一挥手中的拂尘,“今以道法,疏其郁结,解其冤滞,送尔往生。愿你早登极乐,莫再留恋红尘苦海。”
至此一场法事终于结束了。
慧明方丈起身,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如今怨气已平,此棺椁可暂厝于本寺后山塔林净室,受佛法熏染,待两日后吉时,再行安葬之礼。”
清风道人也稽首:“无量天尊。棺椁能厝于寺中,最为妥当。两日后午时三刻,贫道亦当亲至苏家祖坟,行简单的入土安灵仪式,以求万全。”
苏知远代表苏氏族人千恩万谢,在场众人也终于安心下来,纷纷上前感谢慧明方丈和清风道人。
阿烟扶着苏照月起身,因跪得太久,苏照月只觉得两腿酸麻,膝盖一软,没有站稳。离她最近的一名苏氏族人连忙扶住她的手腕:“堂妹,小心!”
阿烟倏然盯着他,目光锐利,将他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扶着苏照月的手。
苏照月轻轻拉了拉阿烟,转头对那人道:“多谢堂兄。”
“呵呵,堂妹客气了。”
其他族人再感谢完方丈和清风道人后,又安慰了苏照月几句,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待苏氏族人都离开了,苏照月才缓步走到殿外,却只见江飞侯在殿外。
“韩大人呢?”苏照月低声问道。
江飞快步走到苏照月身旁,“吴问刚才传来消息。高才那边有动静了,应了玉虚道人的批语,带了几个人,正秘密赶往城西码头,似是要寻那水木生机。大人吩咐,属下护送小姐回去。”
高才竟然在今日有了动作,这条线终于到收网的时候了。
她微微点头,再次回首看了眼殿中那具正在被僧人小心移动的黑色棺椁,然后低声道:“我们也回去吧。”
夜色如墨,明月高悬,夜色中传来秋虫断断续续的鸣叫。
小院内室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燃尽,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室内,苏照月靠在软榻上睡着了,手中的《漕河图志》滑落在一旁。
外间传来极轻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内室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道带着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身影走了进来。韩逯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了软塌之上。他没有点灯,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软塌前,先是将书拿到一旁的矮几上放好。
然后弯下腰,一手托住苏照月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微微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弯腰时,他呼吸一滞,右侧腰腹传来一阵钝痛。他却面不改色,只是动作缓了些。
他的动作虽然轻缓,但是沉睡中的人还是立马惊醒了。苏照月瞬间睁开眼睛,黑暗中对上一双近在咫尺又异常熟悉的眼睛,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挣扎。
“别动。”韩逯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他抱着她,转身朝床榻走去。
苏照月嗅到他身上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合着皂角的清香还有他身上惯有的冷冽气息。这味道让她的心脏猛的一缩,挣扎的动作瞬间便停了下来。
韩逯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随即躺了上去,手臂一揽,将她紧紧圈进怀中。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带着灼人的热度。
“你受伤了?”苏照月低声问道,带着一丝她都未察觉的轻颤。
“……小伤。”韩逯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臂又收紧了些,闷声回道。
“伤在哪?”苏照月不敢乱动,怕碰到他的伤口。
韩逯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在她颈侧的发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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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痒意。她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码头那边……出事了。
良久,韩逯才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高才死了。”
四个字如同冰锥一般刺进苏照月的心里,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韩逯继续说道:“白辞树没在静虚观,他去截杀高才了。码头一场混战……高才被他的人灭口了,不过东西,我们拿到了。”
他顿了下,怀中的人几乎屏住了呼吸。
“那里面有账目明细还有往来的书信。这些足够指证晋阳王在淮扬的走私网络以及资金流向。除了这些,还有十年前的旧账。”
苏照月的指甲猛地掐进了掌心。
“那五十万两军饷,”韩逯一字一句,声音清晰,“是高才模仿了你父亲的笔迹,伪造了调拨和签字的文书。银两经由几家江南的商号中专,一部分进了廖学元和吕先等人的口袋,还有一部分……流向了几家背景更深的商号。目前看不出这几家商号背后是何人。”他略微一顿,“当年构陷沈家的,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进入苏照月的耳中,十年追寻的血海深仇,此刻终于掌握了足以翻案的实质证据。她想问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韩逯的手臂收紧,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肉中,“不过不用担心,有了这些证据,回洛京以后,便可以正式提审廖学元和吕先。撬开他们的嘴巴,便可以顺藤摸瓜,当年参与构陷沈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他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沈家的案子,一定会真相大白,沉冤得雪。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办到。”
苏照月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她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却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十年孤苦,十年挣扎,十年隐忍,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支点。却没有快意,反而是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悲恸与茫然。
仇,终于可以报了。
韩逯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用力的抱紧她,任由她的泪水流淌。
又过了许久,苏照月渐渐止住了泪水和颤抖,韩逯才再次开口,这次声音中带着一股浓浓的杀意,“可惜,白辞树,让他趁乱跑了。码头地形复杂,接应他的船只是事先备好的,他手下的死士拼死断后。”
苏照月闻言浑身一僵。
“他受了伤,却不致命。”他又接着补充道:“不过,经此一役,他在江南的爪牙折损大半,静虚观的埋伏被端,高才这条线也断了。他已成丧家之犬,短时间内,掀不起大浪。他的命,我迟早会收。”
苏照月没有说话,又是一阵沉默。
“两日后,安葬了棺椁。然后,我们便启程回洛京。”韩逯的声音沉稳,他已规划好接下来的路。
隔了片刻,苏照月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睡吧。”
窗外,月色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