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马车撞破晨雾,轧着青石板路驶向城外的云台寺。苏照月坐在马车中,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致。她今日脸上敷了些薄粉,点了口脂,将苍白的面色掩盖住。手腕在伤口在衣袖下隐隐作痛,这几日,她已经开始服用补气血的汤药,但是依旧没有办法弥补她亏空的气血,她感觉到眩晕的次数在逐渐增多。
韩逯一早就带着周升和胡云出了门,苏照月以为他去了漕运衙门,但此刻他已经在云台寺禅堂坐定,公文已经被搬到案几上。今日这么精彩的戏,他定然不会错过。
云台寺古朴幽静,檀香袅袅。江飞已经先一步到场布控,寺中今日谢绝其余香客,更显幽静。
苏照月的马车缓缓在寺门口停下,琴心上前,将苏照月扶下马车。苏照月抬头看了眼寺庙的大门,宏伟庄严。
“走吧。”苏照月轻声吩咐,她握着琴心的手,拾级而上。琴心紧紧抓住她的手,今日不能出任何差错。
法事在宝殿举行,苏照月第一次觉得从寺门到宝殿的路竟然这般长。
宝殿中梵音阵阵,木鱼声声。
方丈早已等候在宝殿门口,见了苏照月,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施主里面请。”
苏照月微微颔首:“有劳方丈了。”
琴心将她扶到蒲团边,前面放着苏母和苏文曦的灵位,她缓缓跪到蒲团上,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法事正式开始。法事庄严肃穆,梵唱声入耳。
苏照月对苏母的祭拜,仪态周全,悲戚有度,完全符合一个孙辈对祖母该有的态度。
韩逯一身玄色常服立于殿外一株古柏的阴影里,这里恰好能看到苏照月的侧影。他面上露出讥诮之色,她的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苏照月转向苏文曦的排位时,身形明显顿了顿,片刻后,她俯身,深深叩拜,额头贴着蒲团,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起那日遇袭时,她豁出性命也要拿到的骨灰坛。她们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所有关于她的线索在齐州就断了,若不是锦衣卫的人在古城拿到了她所谓的养父母女儿的画像,也不会查出端倪。
她的身份伪造得堪称完美。她像是凭空出现在齐州,顶替了她养父母的女儿,一路来到京城。但在哪之前呢,她是谁,却毫无线索。
法事暂歇,方丈请苏照月到禅房中休息,她以心中郁结为由婉言谢拒,只请求在寺中随意走走,方丈自然应允。
琴心扶着她,缓步走向后山,江飞带着两名侍卫远远地跟着她,即保证给她足够的空间,又确保她一直都在视线内。
苏照月依着记忆中舆图的线路,走到后山那棵古槐树前。这棵槐树有四人合抱这么大,上面系满了红绸。
她顿住脚步,站在树下,抬头看了看这棵古树,仿佛在默默祈祷。片刻后,她回身快速的扫了扫周围,目光略过远处那栋宏伟建筑时,嘴角轻轻勾了勾,然后回过头,快速将手中的纸条塞入古槐树的缝隙中。
江飞等人落在后面,又有她和琴心的身体挡着,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但是不远处的阁楼上,一名锦衣卫通过特制的铜管恰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迅速将这条消息,传递给了在禅房的韩逯。
“知道了。”韩逯的声音没有起伏,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苏照月在槐树下坐了一会儿,便让琴心扶着她往回走。今日不管徐洋来不来,她要做的事已经做了,若是徐洋来,那么会更顺利些,若是不来,那她后面再找机会“提醒”韩逯。
回到禅房,又歇息了片刻,饮了半杯清茶,便向方丈辞行。法事已完,她要做的事已经完成,自然不用再做停留。
马车已经侯在寺外,她从云台寺大门出来,远远地就看到寺门前其中一个小摊,那摊位在旁人看来并无不同,但是它的招牌对于苏照月来说却异常显眼。它卖的是胡饼,那个招牌与幽州沈府旧址门口那家胡饼的招牌一模一样。而这家胡饼是整个朔北军将领的最爱。
苏照月的目光不过在那招牌上停留了一瞬便挪开了,她的心却漏了一拍,徐洋来了。此行他或许并不是为了相认,而是为了试探,若是自己不是沈千,看到这个招牌定然没有半分反应,若是……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直到走下台阶,才对琴心随口吩咐道:“那家胡饼看着倒是新奇,你去买两个回来尝尝。”说完便上了马车。
“是,小姐。”琴心领命,快步走向胡饼摊。
苏照月坐在马车上,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今日徐洋的出现,为她的计划添上了最为重要的一笔,如今,她不必再多做什么,只用静静等待即可。
徐洋今日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种方式,他是敌是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论。
很快,琴心就将胡饼买了回来,她将胡饼递给车内的苏照月,马车缓缓启程。
不远处,伪装成老汉的胡洋一直低着头,直到马车走远,他才缓缓抬头,看着马车驶离的方向驻足良久。然后收拾东西,离开。
云台寺的禅房内,周升来报。
“大人,苏小姐在寺庙门口,让侍女琴心购买了两个胡饼。那卖胡饼之人,经过仔细辨认,正是徐洋伪装。马车走后,徐洋看了马车离开的方向良久,才收拾东西离开。”
韩逯负手立在窗边,徐洋,那日初到淮安,他就发现徐洋见到苏照月的表情十分不对,让江飞去查了徐洋的底细。他们有什么关联?
“去,派人去古槐树下,仔细找找,任何可疑的东西都带回来。”
“是!”周升领命去了。
很快,周升便带着一张纸条回到了禅房,“大人,这是在槐树缝隙里找到的。”
韩逯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简洁而独特图案,上面是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中心点着一个清晰的圆点,一条平直的波浪线稳稳地贯穿三角形底部。
他的目光扫过这个图案,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涂鸦。它简洁、有力。韩逯盯着它看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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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这应该是军中传递情报所用的符号,只有军中才会出现这种符号。
苏照月将这字条塞进槐树缝隙中。
她的身份伪造得天衣无缝,查不到源头。
徐洋初见她时震惊无比,今日又乔装前来,卖的是胡饼。
胡饼……
一个念头闪过,韩逯将它牢牢抓住。前些日子江飞调来的徐洋的档案中清楚的记录着他的过往,朔北军千总。
突然,另一个记忆中的细节猛地出现在眼前。
沈婉!
他母亲生日宴上,沈婉手中的琵琶在见到苏照月的那一刹那,出现了一个颤音,虽然被她掩饰了过去,但是当时韩逯还是敏锐的发现了。当时他曾质问过苏照月,但是被她遮掩了过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朔北军。
十年前她不过七岁,什么样的身份可以让沈契旧部和沈契遗孤见到她如此震惊。
突然,一个震惊的结论,在他脑海中炸开,沈契三子两女,幼女沈千十年前七岁,于金陵外祖家葬身火海。若是沈千没有死,她今年正好十七。
他又仔细回想了徐洋和婉娘见到她时的场景,仅是一眼就如此震惊,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样貌,更何况是个小女孩,那么,只有一个结论,不是其他,就是她那张脸。
他猛地收紧手中的纸条,声音平静:“回驿站。”
“去将沈契还有其家眷的所有文书统统调出来,仔仔细细地查!”
他现在需要用官方卷宗上的东西,来证实他的猜测。他要看看,那个十年前就死了的人,是如何与如今这个处心积虑待在他身边的女人,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的。
驿站韩逯房中,灯火通明。
他看着眼前的卷宗,目光略过沈契谋逆的罪状,直接锁定了关于其家眷的记录。
“……次女沈千,年七岁,宣宗二十一年,帝诏沈契回京,沈千前往金陵外租袁家。十月十九,袁府忽起大火,八十七口无一幸免,尸骨难辨……”
无一幸免,尸骨难辨。韩逯的手指落在了这八个字上。官方的记录她已经死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契夫人袁玥的画像上,这张脸与苏照月起码有五分相似。难怪,婉娘和徐洋见了她会如此震惊,之前他对比过苏照月和魏璇灵的画像,两人有三分相似。每次宴席上总有人说她长得像故人,原来这故人从来不是魏璇灵,而是袁玥。
一个十年前就应该葬身火海的人,如今却顶着苏照月身份,接近自己。原来从来没有什么巧合,都是处心积虑。
韩逯缓缓靠在背后的靠椅上,烛火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被欺骗的怒火与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在胸中翻涌。他想起她日复一日的“药膳”,想起她每一次在自己面前的表演……
“韩大人。”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打断了他翻腾的思绪。
他的目光冰冷的看向门口,没有立刻回应。片刻的死寂后,他才缓缓开口:“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