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熹微,驿站便已忙碌起来。
苏照月起身后,并未像往日那样在房中久留,而是带了琴心和苏叶径直上了马车,她刻意避开了可能会与白辞树碰面的场合,甚至连早膳都是在马车上简单用了些。
白辞树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的追求者,他更像是个挑事者,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苏照月。若是任由他胡闹,韩逯对苏照月的保护只会更严密,这对苏照月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对比,韩逯也喜闻乐见,他巴不得将白辞树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外。白辞树似乎也接受了这番安排,没有再去纠缠苏照月。只是上船时,他远远看到苏照月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官船驶离睢阳,进入更为开阔平坦的水域。今日天气很好,正是行船的好天气。
苏照月坐在靠窗的软榻上,用手支着脑袋,看向外面,稻田与村落交替,一派富足安宁的景象。她的心境却难以平静,昨日韩逯与白辞树的争锋相对的场景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争风吃醋,完全是物品主权的争夺,而她,就是那件被争夺的物品。
她手指轻叩窗沿,“叩、叩”的敲击声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些。白辞树不按常理出牌,还是离他远些为妙。可是淮安,正是他的地盘。苏照月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江风,烦躁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到了下午,江面上的船多了起来,各式船只几乎连成一片。淮安,大盛的漕运重地,就在不远的前方。
“苏小姐,公子吩咐,淮安码头将至,请小姐准备下。”江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
苏照月起身,琴心为她理了理衣服和头发。
隔壁房间内,韩逯换了一身绯色麒麟服,站在窗边负手而立,案几上摆着一份淮安城的详细舆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总兵衙门和漕运总督府两个位置。
“公子,探路的人回报,码头一切正常,白总兵、漕运都督府还有当地官府的人已经侯在码头了,仪仗依制,并无异常。”江飞立在他身后,低声禀报。
“白凡经营淮安多年,树大根深。传我命令,所有人提高警惕,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韩逯看着淮安巍峨的城楼,眼眸中凌冽之气愈盛。
“是!”
官船缓缓靠岸,码头上早已清场,白凡带着一众亲兵,总兵府官员还有漕运总督府官员还有淮安知府等地方官员早已等候在此。
踏板放下,韩逯,骆文峰以及苏照月自船舱中走出,白辞树带着侍卫已经站在甲板上。他见到三人,脸上露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侧开身子,让开路,他的眼神粘在苏照月身上,“苏小姐,请。”
苏照月秀眉微蹙,没有理会他。韩逯并未看白辞树径直从他身旁走过,等到骆文峰也走了过去,苏照月才落后两步跟在骆文峰身后,踏上踏板。
白辞树依旧一副笑盈盈的样子,跟在苏照月身后。
迎候的人群中站着一位四十多岁,身穿二品总兵官袍的武将,他生得并不算魁梧,甚至带着几分儒雅。但是那双眼睛却锐利异常,周身自带威严,这人就是淮安总兵白凡无疑了。
白凡见到韩逯与骆文峰,上前拱手道:“末将见过韩大人,骆大人!二位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末将已在府中备好薄酒,为二位接风洗尘。”
韩逯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白总兵有心了。”
骆文峰依旧一副和蔼的笑容:“白总兵真是太客气了,多年未见,白总兵风采依旧啊!”
这时他像是才注意到走在最后的白辞树,“辞树,你怎会在韩大人船上。”
白辞树快步上前,笑吟吟的,“父亲,您不是让儿子将要紧公文带回来吗?”他冲白凡眨了眨眼,“儿子想着走陆路太慢了,恐误事。恰好听闻韩大人的官船南下,就厚颜请韩大人行个方便,韩大人体恤,允了儿子同行。”
“胡闹!”白凡嘴上虽然责备,但是眼中丝毫没有责备之色,他转头向韩逯道:“韩大人,小儿无状,这一路若有冲撞,还望韩大人海涵。”
韩逯的目光略过白凡,落在一旁白辞树春风满面的脸上。片刻后才缓缓开口,“白大人,你这儿子,身手不错。”声音不高,他周身气息却是一冷。
白凡一副没听出韩逯言外之意的模样,“韩大人过誉了,年轻人还需要多历练。”
一旁的白辞树笑容更甚,仿佛真的收到夸奖一般,还朝韩逯拱了拱手:“韩大人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
白凡身后站着一众总兵府的武将,其中有一人四十出头,看其官服,应该是从三品的武将。他见到苏照月后,眼中难掩震惊之色。
这人十年前是朔北军中最为年轻的千总徐洋,他不算沈契的心腹,但是沈契对他确实十分赏识。他也是朔北军中为数不多从不把沈千的恶作剧放在心里,反而对她宠爱有加的人。
他在看到苏照月那张脸时,心中震惊不已,这张脸与沈契的夫人袁玥实在是太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觉得是昔日的袁夫人站在眼前。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了情绪,旁人并未发觉他那片刻的失态。
苏照月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挪开了。
徐洋的反应却清晰的落在了韩逯眼中,他方才片刻的失态虽然被掩饰得很好,但是终究没有躲过韩逯的眼睛。他的目光扫过徐洋,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这时白凡注意到站在最后面的苏照月,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这位是?”
不等韩逯与骆文峰开口,白辞树抢先道:“父亲,这是翰林院侍读苏大人的千金苏小姐,她奉太后懿旨扶灵归乡,恰好与二位大人同行。”
白凡看了一眼身旁的白辞树,然后转头对苏照月道:“既如此,苏小姐不如也一起到府中歇息片刻。”
韩逯往前半步,他高大的身影将苏照月完全笼罩在背后,隔绝了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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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目光。他没有理会白凡,反而向骆文峰开口:“骆大人,白总兵盛情难却。然而苏小姐舟车劳顿,扶灵事大,还是先前往驿站安置为妥。”
苏照月抬眸看了眼韩逯的背影,侧身半步,朝白凡屈膝行礼:“小女苏照月见过白总兵。白总兵盛情难却,小女心领。亦如韩大人所言,小女有孝在身,又身负太后隆恩,不宜宴饮,还望总兵大人见谅。”
白凡呵呵一笑,目光在苏照月身上停留了一瞬,转而向韩逯道:“既然苏小姐身负太后懿旨,那白某自然不敢怠慢。不如,白某在府上专门为苏小姐单独辟一处清净院,韩大人意下如何?”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韩逯身上。
韩逯表情未变,他侧头看了眼苏照月,这才转头看向白凡:“白大人,太后懿旨是‘扶灵归乡,入土为安’。如今灵柩不入驿站,反而进入总兵府。若是此事传回洛京,那些言官们会如何议论白总兵,陛下和太后又该如何看待你我呢?”
白凡脸上的笑僵了僵。
不等白凡再做反应,韩逯对骆文峰道:“骆大人,你随我一道去总兵府,商议漕运事宜。”
”周升!”
“属下在!”
“你带一队人马护送苏小姐及灵柩前往驿站。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若有闪失,唯你试问。”
“是,属下领命!”
韩逯这才看向白凡:“白总兵,走吧,公务要紧。”言闭,便带着江飞,胡云等人率先走向备好的车驾。
马车内,他低声吩咐江飞去查徐洋的底细。
苏照月向众人福了一礼,随着周升走向另外一辆车驾。白辞树看着苏照月的背影,笑容未变。
马车的帷幔落下,苏照月的脸上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这张脸若是与魏璇灵有三分相似,那么与自己的母亲袁玥便有六分。
算起来,她与真的苏照月还是有几分关系的。魏家老夫人本姓黄,与她的外祖母是同胞姐妹。黄家是簪缨世家,但是她的外祖母却爱上一届商贾,这自然遭到了父母的极力反对。她的外祖母不惜与父母断绝关系,最后终于如愿嫁给了她的外祖父。后来,他们定居金陵,黄家觉得她外祖母丢人,便断了联系。
为了假扮苏照月,她查了她身边所有人的关系,这才发现两人竟然算是表亲。难怪总有人觉得她们二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她轻轻闭上眼睛,刚刚徐洋的表情,明显是认出了她。幼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自幼顽皮,比沈文戟更像男孩子,总是在营中捣蛋,多数人都躲着她,只有少数几个人不与她计较,徐洋便是其中之一。他甚至在空闲时带她去掏鸟窝,抓野兔,她的骑术也有一半是他教的。
没想到他还活着,还在白凡军中。当年的事他知道多少内情,是幸存者还是……另有隐情,他,是否还值得信任。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苏照月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