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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欺瞒

作者:岁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指挥使,”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息怒,“你依法办事,何罪之有。”


    闻言,赵罡的眼角跳了跳,连忙躬身,“多谢大人体谅!”


    就在此时,整场宴会一直沉默的郅立山开口道:“韩大人,骆大人,王守域一案,按察使司会继续跟进,清查其党羽,绝不姑息。”他看向赵罡,“下官身为兵备道,亦有监察军纪之责。赵指挥使还望你全力配合下官,彻底肃清汴州卫,以儆效尤。”


    赵罡与宋寅脸色微变,赵罡只得拱手称是。


    韩逯终于端起酒杯,放在唇边,浅浅抿了一口,“宋知府治下安民,赵指挥使肃清军纪,郅兵备监察不法,皆是分内之事。本官此行,只为护卫骆大人上任,协助其理清漕运积弊。只要漕运通畅,地方靖安,本官自然不会过问其他。”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众人心思各异。宋寅微微松了一口气,赵罡心中警铃大作,郅立山眉头微蹙,目光在韩逯与骆文峰身上流转,而骆文峰则仿佛沉浸于河鲜的美味中。


    这时,宋寅的管家从门外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宋寅斟酌片刻,朝韩逯和骆文峰拱手道:“韩大人,骆大人,淮安总兵白大人之子白辞树恰巧身在汴州府,他听闻前日之事,特备薄礼前来拜谒,不知……?”


    “白凡的儿子?”骆文峰一脸笑意,“他的消息倒是灵通,既然晚辈前来拜谒,岂有不见的道理,韩大人,您说呢?”


    韩逯目光微沉,白凡。前日遇袭,昨日元凶就死了,他的儿子这么巧也在汴州府。


    “让他进来。”


    不多时,白辞树一身白衣,步履从容步入庭内。他依旧一副风流倜傥的打扮,面容清俊,一脸笑意让人如沐春风,手中举着个锦盒。


    他走到堂中,朝众人躬身:“晚辈白辞树,拜见韩大人,骆大人。家父得知两位途径汴州,又遭遇前日之事,特让晚辈前来问安。此乃家乡特产,聊表歉意,望大人笑纳!”


    韩逯不置可否,骆文峰抚须笑道:“白大人客气了。快入座吧!”


    白辞树在下手坐下,一阵寒暄之后。


    白辞树朝宋寅拱了拱手:“宋大人,晚辈唐突。今日下午,晚辈于闹市见一小姐受惊,似是官眷,心中甚是挂念。晚辈听其中一位女侍卫唤她‘苏小姐’,不知是哪位大人的亲眷。今日虽是情急,但……恐有冒犯之处,晚辈想当面致歉,不知她可还安好。”


    “今日下午?”


    “受惊?”


    “苏小姐?”


    几位本地官员对下午之事自然心知肚明,他们相互之间交换了个眼神,但都不明白白辞树所为是何意。


    骆文峰听到“苏小姐”三字,心中惊讶不已,片刻后这惊讶就变成了玩味,他的目光在韩逯与白辞树之间流转。


    韩逯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


    但是只有他知道,在他听到“今日下午”,“受惊于闹市”,“苏小姐”几字时,心猛的被攥住。他竟不知,在他来赴宴之后,她又遇险境,竟然还被这位白公子所救。


    白辞树此举的深层用意不言而喻,他既然能知道韩逯一行人遇险,自然知道苏照月的身份。韩逯心中一股复杂情绪轰然炸开,面上却没有半分显露,但周身的气压却骤然低了下去。


    他抬眸,目光越过宋寅,落在赵罡身上,“赵指挥使。”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赵罡周身一震,立马起身:“末将在!”


    “不到两日,本官身边的人在你汴州境内接连遇险。你汴州的兵马,是都死绝了吗?”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字字诛心。


    赵罡瞬间脸色惨白,“末将失职,罪该万死!”


    韩逯不再看他,转而对白辞树道:“白公子,身手不错。”他顿了顿。


    “不过,”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却带着淡淡地警告意味,“本官的人,自有本官的人看顾,就不劳公子费心。”


    不等白辞树接话,他转头对骆文峰道:“骆大人,看来这汴州府的漕运,比你我预想的,还要不太平,需要多费些心思了。”


    白辞树脸色微变,心中暗道,此人比预想的还要难对付的多。


    宴会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不等骆文峰与众人道别,韩逯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上了马车直奔驿站。


    驿站之内,灯火阑珊。


    苏照月坐在软榻上,翻着医书,琴心坐在一旁做针线。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照月抬头看了眼窗外,琴心似乎也感觉到什么,望向她,却见她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医书。


    然后隔壁房间传来“咚”的一声,门似乎是被踹开的。苏照月皱了皱眉,依旧没有抬头,琴心见苏照月这副样子也连忙低头做自己的事。


    “阿烟,滚尽来!”


    韩逯坐回案边,瞥见阿烟之前放在他案上的纸条,“举止轻浮”,“欲行不轨”几字无异于火上浇油。


    阿烟进屋,单腿跪地,脸上异常苍白,她的面前是被揉成一团的她亲手写的简报。


    韩逯负手立在窗前,整张脸都融进了阴影里。


    “说,今日下午都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冷得不可思议,让阿烟心生寒意:“我要听你一字不落的说。”


    阿烟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完了,公子什么都知道了。今日她随苏照月回驿站时,韩逯已经去赴宴了,她犹豫了片刻没有立刻前去汇报,而是斟酌语句写了一份简报,只提了惊马,也未提白辞树,只说白衣男子,更未提救命一事,只说他举止轻浮,欲行不轨,被她及时喝止。


    “今日午后,从蜜饯铺子出来,突遇惊马,属下……属下被人群冲散未能及时出手……”阿烟的声音有些发颤,极力想还原她简报中的说法。


    “惊马之后呢?有人救了她?是谁?”韩逯侧过半张脸,看着阿烟。


    阿烟惊惶抬头,“是……”


    他从窗边一步踏出,巨大的威压扑面而来,“是白凡的儿子是不是?他碰了她?”


    阿烟只觉得周身血脉都凝固了,她跟了韩逯许多年,从未见他如此在乎过一个女子。“奴婢……奴婢知错,请公子责罚。”


    “责罚?”韩逯的声音更冷了,“你当然要责罚,但不是失职,是欺瞒!”


    “欺瞒”二字一出,阿烟的脸更白了。


    “我让你跟着她,是让你做我的眼睛,你却因一己私心,隐瞒不报。阿烟,你太让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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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阿烟此刻脸上已满脸泪痕。


    “拖下去,军棍杖二十,革去暗卫之职,暂留其位,以儆效尤!”


    “是!”江飞领命,将几乎瘫软在地的阿烟拉了出去。


    处理完阿烟,韩逯心中戾气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更加躁动。他的想法还未动,身体已经先动了,他大步踏出门外,转头看向旁边紧闭的房门,想也没想便将门推开。


    琴心被吓了一跳,立马就从软塌上窜了起来,“韩……”


    “出去!”


    琴心被他的气势所摄,只得低头快步走了出去,到了门口她悄悄回头看了眼苏照月,只见她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韩逯反手将门关上,几步上前,苏照月亦抬头看他,四目相对。


    一个怒火滔天,一个古井无波。


    “韩大人。”苏照月放下手中的医书,轻声开口,“有事吗?”


    韩逯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今日下午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哑,极力的压制着情绪。


    苏照月微微偏头,似乎是在回忆,片刻后才缓缓道:“不过是在街上遇上了混乱,意外而已,劳大人挂心了。”


    “意外?”韩逯躬身,一只手捏住她的胳臂,身体前倾,直直地看着她:“什么样的意外,需要白总兵的儿子亲自出手相救。”


    他的力道很大,让苏照月微微皱了皱眉,“当时马惊了,我躲闪不及,白公子恰好经过,出手相救,仅此而已。”


    “恰好?”韩逯的声音更冷了,“你可知他是谁?他的父亲白凡又是何等人物?”


    苏照月抬眸看他,依旧一副淡淡的样子,“不知。小女不过一届女子,出身微寒,于朝堂之事一窍不通。”


    韩逯呼吸一滞,胸口堵得厉害。她这话呛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死死的盯着她,想从她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惊慌也好,委屈也好,或者是……对白辞树的半分好感。


    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反而让他心中更加烦躁。


    “从今日起,”他的语气生硬,“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离开驿站半步。”


    “大人是要将我禁足?”苏照月微微皱眉。


    “是保护!”韩逯的声音徒然高了一分,“你可知白辞树突然出现在哪是否有什么别的居心?这汴州地界鱼龙混杂,你身上担着为陛下寻药的差事,不能出半分差池!”他的语气越往后越重。


    苏照月看了他片刻,然后垂眸,声音轻了下去:“是,小女明白了。一切皆凭大人做主。”


    韩逯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还有莫名的躁动让他更加烦躁。


    他看了她片刻,松开她的手,直起身子,转身大步离开,门被他摔得哐哐作响。


    琴心从门外进来,“小姐,韩大人……”


    苏照月抬头看她,止住了她的话头,然后又拿起医书,只是这次书上的内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今日的事确实有些巧合,而且,她与阿烟回来时,韩逯已经去赴宴了,听刚刚隔壁的情形,韩逯不是从阿烟口中知道今日下午的事的,那,是谁告诉他的,又为何要告诉他。看来,这汴州的水不是一般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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