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萧沅走出外间，胡彩青恰好进屋，“娘找女儿有事？坐下说。”
“也没什么事。”胡彩青挽她手，温声道：“听说你下午出去了，一直没回，娘有些担心。最近换季，快入夏了，娘刚好给你们两姐妹裁了几件新衣，柔儿的已经收下。听说你回来了，娘来看看你，顺道把衣服带来。”
“谢谢娘。”
感谢她的同时，萧沅瞧了一眼衣服色质，都是她喜欢的。
胡彩青吩咐哑婆将衣服挂去里间柜子，萧沅忙道：“我来吧。”
“不用麻烦放柜子，就放外边，女儿得空试一试。”
“那……”天虽晚，但见人全无睡意，哑婆比划手势：“沅小姐要现在试一试吗？”
“夫人白日忙，小姐因好友相聚也常出府，你们二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夫人若见到您试衣，一定会开心。”
萧沅略犹豫但窥了眼床榻帐帘，看不清里边有人，她道：“好。”
一件不费力的事，娘能开心就好。
萧沅脱了穿，穿了脱，大概五六件结束，衣服无需修改，胡彩青才带着哑婆离开。
她们出院的后脚，萧沅掀帐帘，她瞧见赵西裴的完美睡颜，喃喃低语：“不会睡着了吧？”
下一瞬，赵西裴睁开眼：“你……一点不见外。”
“又看不见，”萧沅不甚在意，“就是脱一层外衣。”
况且，受伤去王府那夜，她都不知道谁给她换的衣服！
事已发生，懒得问。
赵西裴抬腿起身，他端坐床榻边缘，建议她：“你可以学一学光学与视觉原理。”
“老师在眼前，你就教我吧。”萧沅犟了起来，维护人，“我院里的人你没一个看上，说芸儿毛手毛脚，说青罗没记忆点，拐弯骂我学识低。”
赵西裴揉了揉眉，萧沅当做他在想怎么浅显易懂地教她。
她这个人，说她不懂，她的回应能提取出另一层意思。
突然，萧沅被他拽扶着混进床榻，并位于下方仰躺。
萧沅莫名其妙盯着他，两人气息在起伏，时间却似停滞。
两人对视片刻，他出去站立，帐帘拉上。他道：“自己看！”
萧沅傻眼了，透过密密麻麻的针尖小孔，别说身形，她都能看到他立在帘外看她的眼神。
得意眼神，意犹未尽。
——像在问她，教得好吗？
“……王爷的教学直接易懂，就是，”萧沅仅钻出脑袋，“我娘不会发现你了吧？”
“不会。”他回，“外边看不见，我也没发出声。”
大概再熄两盏灯，才能看出里边人影。
萧沅在外边其实也没看出他的存在，如释重负道：“那就好。”
她下床站起：“娘没发现，你也闭眼睡觉，一切就很好，没什么问题。”
“王爷稍等，我去给您请青罗。”
说着，萧沅经过他身边。他突然道：“我若是因为你掀帘的亮光投进来才暂时闭眼，你会如何？”
他话中意思是指他看了？
一个成年男人半夜进她闺房，还瞧人换衣，虽然只脱了外衣，但，但凡换一个女子都会觉性质重大，甚至觅死觅活。
可几日后，她借到人引太子去取证，她或许就要生死未仆，她还在乎这些？
换衣是意外情况且没看光，她不在乎。
萧沅在他视线前停下，深思后道：“王爷救我、帮我，是我的恩人，事件大小，我掂得清。我大概拿你没办法，也不会忘恩负义。”
答完，她还是让赵西裴稍等，她去叫青罗。
赵西裴觉她情绪转好后就只剩筹谋。
见不见青罗都无所谓，他仅是送她回家。
他何止没看上她院中人，芸儿除毛手毛脚，应该还加上蠢笨！被追杀，不能寻近距离的王府来求助？
他也准备离开。
萧沅走到外间，跨出房间门槛，就在她转入廊下的暗影时，她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
她忽然不着急去找青罗了。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她想做一个大胆的决定，决定后，夜风似乎也变得燥热。
她转了身，返回房间，恰巧撞上赵西裴出来。
两人再次面对面。
他道：“青罗不必见了，你要借的人，我会送来。你没有留念，既劝不了你换条路，我也不必逗留。”
他看着她，但萧沅没谢他。
只是，她的目光从他的眉宇，缓缓扫过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他的薄唇上。
忽然，萧沅上前迈了一步，她仰起脸，温热的唇轻轻地印在他的唇角。
停了一瞬，萧沅瞧见他深邃的眼眸里有自己的倒影。
“你……”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欣喜了一下。
她能为他不走险棋吗？
“王爷恩深义重，萧沅无以为报。”萧沅退了一步，脚跟落地，“王爷想要更进一步吗？”
赵西裴：“……”
若说萧沅的亲吻是石破天惊的暗喜，那后一句的反问则是燃起他心底的火星。
是翻江倒海却又要极度抑制的怒火。
他悸动的眼神骤然冻结，平稳的唇角向下抿了一下。
他像被刺痛了。
“是报恩吗？我看你是恨我至极。人财两空又怎样？你是恨太子多一点，还是恨本王多一点！与我一夜情后，怀了我的孩子，然后，让我看着妻女去送死？”
“……”萧沅想说他是不是误会了，“是我冒犯……”
赵西裴打断：“若是谢礼、告别与遗言，就不必了！”
“……”萧沅望着他脸色巨变，身影没入黑夜，消失的干脆。
赵西裴回秦王府的时候，夏伯明与人已经吃上关母做的饭菜。
几人围在一桌热闹极了，可当赵西裴回来，他们立马噤声。
夏伯明望着他；他并没靠近他们的热闹，而是回房。
夏伯明疑惑，不是安慰姑娘去了吗？难道伤心会转移？
不，愤怒居多，像妻女被人杀害的感觉。
次日，萧沅告诉了青罗萧世安是假的。
两人商量了接下来的对策，最终，一致同意两日后的做法。
青罗以为萧世安是假导致萧沅心情欠佳，她问：“你还好吗？”
“我没什么事，”她回，“大概没睡好。放心，不会影响计划。”
敢骗她？那就干掉你！
……
两日后的早晨，天边还没露出鱼肚白，朝臣们也刚起，准备去上朝。
萧沅和青罗却已到达食鼎楼外，萧世安很重视这件事，他早一步在楼下等妹妹。
为了让罗家女信任萧沅能办成事，能为罗家翻案，他雇了六七个打手随行，会为她保驾护航。
萧沅掀开侧帘，她想，藏了好多人啊。
现在还没到上朝时间，那位为顺利登帝、丧尽天良的太子在楼上某处俾睨她。
他不会错失这次永绝后患的机会，不会错过这场杀戮。
只要罗家女同萧沅露面，即使没挖出证据，那也能将两人摧毁。
当然，这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证据若存，他一日不继位，那隐患将永存！
所以，先悄无声息跟过去，销证，杀人！
萧沅让兄长上马车，一起去指定地点取证据。
萧世安跨进马车，见只有两人，便问：“罗家女没来？还是不信任你？”
萧沅：“来了，就是我身边这位。”
“这位……”马车里有些暗，但萧世安能看出是青罗，他略微思索后恍然惊醒——
——原来，原来青罗就是罗成的女儿罗菁。
两人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
两人有共同的仇人，所以，青罗最开始就对萧沅不遗余力！
但青罗也是聪明人，她见萧沅近日屡次陷入麻烦，命在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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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她会有自己的顾虑，这个时点拿出证据，对太子是致命一击，还是会使证据石沉大海？
原来，原来如此！萧世安暗自分析着。
马车驶出城，驶向罗成生前所有的一片林地。
证据在此，极具说服力。
入夏，脚踩在林地里也不如秋季有枯枝败叶，嘎嘎作响。
自下马后，萧世安和两人一路进入林间，他还会贴心地为两人别开挡路树枝。
三人在几棵巨大的松树间停步，青罗对周围打量几眼，以确定是不是这。
天渐渐放明但一轮弯月还挂在天边。
不消半刻钟，山头暗处多了许多许多人，或拉弓射箭身姿，或藏刀光但欲冲杀身姿。
青罗道：“父亲说的似乎就是这里，我挖着找一找。”
萧沅站在一丈外，萧世安上前道：“活重，我来挖。”
“不用，”青罗客气地阻止他，也表明证据的分量，“我有分寸些，我怕锄坏了。”
“好。”萧世安守在她身边。
青罗手中的锄头，扬起又落下。
连续几次后。
“砰——”触碰到一硬物。
她生喜，甩掉锄头。她蹲下，拿出短匕，一点一点，刨出一个沾满红泥的盒子。
萧沅在一丈远静静地为他们看哨。
萧世安开始紧张那沾满红泥的盒子。
青罗刨出盒子，五指掰盒子边缘，“咔”的一声开了一侧小口。
林中的远近各处，每个人都在等待指令，他们在屏息，时间似随之放缓。
第二次“咔”发出后，红泥盖子彻底掀开。
里边露出一摞泛黄纸张，开头三字为：章太子——
“噗——”青罗准备继续检查内容的时候，被擅长用拳的无心法师一拳击向头部。
但这一声吐血声不是青罗发出。
无心法师劈空，打了一套拳风；警惕且身手敏捷的假青罗躲过危险。
这一声“噗呲”的吐血声是易容为萧世安的无心法师痛呼出。
“没想到吧！”萧沅乘其不备，从背后，用匕首穿了他肩胛骨靠心房的位置。
她目露严色：“你，失算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一拳击杀青罗夺证据，然后反杀只身的萧沅。
两人保持的距离非常合适这一套计划先后的执行。
但……心悸的涩感使无心法师目眦欲裂。
“哈哈。”他咬牙切齿低笑了声。
下一瞬，惊变陡生！
那具本该向前软倒的身体，爆发出野兽般的力量；他非但没有倒下，反而以受伤的脊柱为轴，借助剧痛的刺激，将全身的扭转之力凝聚于右肘，一记毫无征兆的、狂暴的后撞！
萧沅的腕骨传递巨疼，整个人被蛮横的力量撞得后退。
她视野中，无心法师的身形完成转向。
“噗呲——”
但转身又如何？不过是强弩之末的徒劳！
比背后更闷响的、更致命的，是萧沅对他正面的一刺，刀锋入腹，直至没柄。
她能感觉到，冰凉的刀剑闯入温热的脏器。
“砰——”
他巨大的人往后边的松树倒去。
“噗——”
萧沅追去，将匕首抽出，又进入。
天边忽明忽暗，她眼角带血渍地睨视他。
“哈哈，我死，你也逃不掉！”他无生还可能，问了最后一点疑惑：“怎么发现我是假的？”
他的伪装，分明是天衣无缝。
他居然栽跟头了。
是如何百密一疏的？他想知道。
“脚印！”萧沅解气地说，“雨天，你鞋码的脚印错了！”
以前的雪天，兄长在前面走，她就踩着他的脚印在后边跟。
即使变化，那也不可能变大两个码！
“嗖——”林中蓄势已发的冷箭擦了萧沅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