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计？
不是。
此时的萧沅，不知道她掉下来怎么在他人心中变成美人计了。
其实，她就是故意为之；她会武功，她不会让自己受伤。
也就是假装落到地面，看起来摔了，借口把芸儿叫来秦王府照顾。
已通知萧府，她在关乔家玩耍、暂居，那她就打算赖在秦王府住几日，让芸儿也搬进来，来看俊俏侍卫。
她原本见赵西裴保持着和佟御医一般、不疾不徐的脚步，瞧他没窥出树上有她的意思。
好像来了，她也没有理由继续住下，于是生出一计——摔跤！
可居然被接了个满怀，她的计划全乱了！
她在他怀中懵了会，才眼神撇开，道：“你……放我下来。”
她轻轻落了地，先理了理裙裾。
抬眸之际，她余光看到他身形后，东边廊下站着目不转睛的佟御医；
佟御医在没看清是萧沅坠落前，还以为来了送到跟前的患者；
西边廊下斜站意犹未尽的夏伯明，这戏，可真真是太好看了。
还有树叶沙沙。
檐廊围起来的庭院，两人变成一处风景。
“那个，我脚滑了，其实你不用接我。”
“想来也是，但事发突然，不及细想。”他道，“不费力，无事便好。”
萧沅腹诽：“我想假装有事。”
他问：“不是回去了？”他又转身，“走吧，和佟御医顺路。”
萧沅不能回啊。在他转身的瞬间，她探出手，一下牵住他的袖口。
“突然有点事找你。”
袖口微紧，他眼神下瞥至袖口的指尖，就揪住一寸；他又掀起眼皮，转过身。
萧沅在这短暂的瞬间，也不在乎廊下的白袍扇人怎么看热闹，她憋出一句：“王爷，吃糖葫芦吗？”
一串朱红圆满的糖葫芦竖在他视线前。
他却不受贿赂：“我不吃。”
萧沅又拿出一串：“很甜的，所以特意回来让王爷尝尝。方才侍卫见着我的糖葫芦讨要，我都小气没给，说要留给王爷。”
她总共拿了三串准备带回家，没人能吃下三串齁甜吧，足足管够！
“不吃。”他坚定道。
不够？萧沅拿出最后一串，三串了，像一束花似的呈他面前：“我听那位拿扇子的大人唤你裴三，三串都给你。”
他还是不吃，并上前一步，审视反问：“你突然示好，莫不是要在王府干坏事？”
被他逼近和猜中，萧沅心虚地动了动羽睫，但下一瞬，转念一想，她就不心虚了。
牵红线怎么算干坏事？分明是好事！就制造见面的机会，她又没强买强卖。
所以他上前，她不退。
庭院，树下，两人人影交叠。廊下，夏伯明身形歪斜、耳朵支棱，什么都听不见，但不妨碍看热闹的心更甚。
“王爷还是收下吧。”萧沅直球道，“你不收，我怎么说接下来的事？”
“我保证绝对不做坏事，至多浪费王府的几口粮食。”
赵西裴认出是他特意让人送去的糖葫芦，道：“我不收，你有事直说。”
萧沅一直都是有话直说，吃饭还在快人快语，突然迂回，他总感觉有诈。
既然他让说，那被他搅乱了计划，萧沅也没新计策，便道：“我想了想，这几日我没事可干，回府也是闲着。”
“王府的厨娘厨艺好，还不如在王府闲着，我打算住几日，可好？”
他黑眸微动。
她又问：“能收留我？”
“随便。”他即刻转身，朝佟御医方向。
萧沅重包好糖葫芦，踩着绿地中间的小径追过去：“我都说闲来无事，你将芸儿叫来吧，她能陪我聊天，吃的不多能照顾人，还能给王府干活。”
赵西裴不要芸儿：“你那个丫头毛手毛脚，我替你找几个新的解闷。”
“不行啊，我喜欢熟人，她了解我，我也满意。新人我放不开。”
“既然芸儿来不了，”那她还留这里做什么？她到佟御医身侧尊敬地喊了人：“我顺路，和您一起出府。”
“在路上，顺便聊一聊伤情和芸儿的疤。”
“不成！”佟御医还没来得及汗颜，怎么突然改主意了。爱看戏的夏伯明焦急，他拔高音量：“就是要几口吃的，好说。我去给你接人！”
“王府许久没招待客人了，有热闹才好啊。”
对于夏伯明要去接人，赵西裴没否决，但理智告诉她，萧沅不是简单的因为厨娘手艺好，为几顿饭。方才拿出糖葫芦已是她身无外物、略显囧境、无计可施的灵光一现。
但他还摸不通萧沅想做什么。
萧沅感谢扇子大人，对他说：“我去年就记得大人您，游园会吟诗全场最佳。”
夏伯明回她：“……姑娘打架不遑多让。”
然后，萧沅才悄声说：“让芸儿将好看的衣服和胭脂水粉都带来。”
夏伯明认为她还有美人计，竖起拇指赞她。
夏伯明出府前，赵西裴冷道：“若王府鸡飞狗跳，我连你一起丢出去。”
夏伯明不以为意：“你都没体会过鸡飞狗跳，你怎知不好？”
正如路七所说，别想着爬王府的墙，铜墙铁壁。森严的秩序下，怎会知热闹的益处？
日复一日，哪有家的氛围？
若没有他，夏、伯、明时不时出现叫嚣；关乔时不时来哭一哭；关母偶尔来送东西，王府和那平静无波的一滩死水，有什么区别？
芸儿到的时候，萧沅问她不感觉惊讶吗？不是去关乔家，但接人的借口是。
芸儿说青罗姐姐中午就告诉她，其实小姐昨夜就在王府。
芸儿一听就惊了，原想着让青罗带她找来，可青罗说秦王府进不去，她也不愿进。
时辰转到晚上。侍卫都在暗处，没啥看的，萧沅让芸儿先休息，明天一起逛王府，相俊俏侍卫。
芸儿随着人下去休息。
可萧沅睡哪？
有人安排芸儿，怎么没给她安排？
等芸儿走后，萧沅还特意询问，结果因“一睡、一摔、一接”，暗中的地位上升，她的衣食住行不归他们管。
萧沅讪讪地望向寝殿，哈哈哈，哈哈哈：“我今晚也就近？”
沉默。
“秦王不回来？”
“王爷的行踪，我们不知。”
咚咚咚，萧沅敲响他书房的窗；从格子窗看里边，他正在案桌前，桌上有几卷书。
“原来王爷的才名是这样来的，怪不得能做考官。”
她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不及格而羞愧，她又不科考，学识够用就行。
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书，她自然是没读万卷，但已经见识天高海阔，又再活一世，也是外人不曾拥有，各有其长。
豁达还是记仇，是非分明。
夜风微凉，吹动耳鬓碎发，他说门能推开，让她有事进来提。
“不打扰你，我就来问一句。”萧沅没进去，倚在窗边像夜里的一副画中景，岁月静好，但开口却是：“你回房睡吗？”
“我今晚睡哪？”
“不回，懒得换，你昨晚睡哪之后就睡哪。”
“也是，我都躺过了。”萧沅也不扭捏，“换来换去，他们还要多洗几床被子，徒增工作量。”
萧沅不打扰他，得到结果就离开。
次日，芸儿早起遇见路七，两人拌了几句嘴，然后，芸儿才到萧沅的宿处。
萧沅劝慰道：“没事，小姐带你去见丰神俊朗的侍卫寻开心。”
芸儿脸颊泛起红晕，但没拒绝。
她如今十四，看来是情窦初开了。
两人一起吃早饭，芸儿也说王府的食物味道和关母的手艺相似。
萧沅特意问秦王在不在府中，侍卫说已出府，于是萧沅就让芸儿拿出胭脂水粉，将自己往倾国倾城方向打扮。
匀红点翠，施朱傅粉，她帮不了芸儿。
芸儿觉得她家小姐对她有误解，倾国倾城不是能画出来的，她是小家碧玉型。
在小姐脸上锦上添花才差不多。
毕竟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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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赵西裴，萧沅也不敢声张把人聚在一起，横向排队，挑白菜。
她先带芸儿到石榴下，去见那身材、颜值俱佳的十九岁侍卫。
结果侍卫说她会告状，不下树；他要工作不要媳妇，萧沅很无可奈何。
榴树高大，树杈与府墙齐平，芸儿不敢上树。
芸儿仰着头和他话不相投作罢。
萧沅琢磨着下一个找谁，这时，关乔寻来，给她马场的事道歉，说她娘已经数落过她。
萧沅说没事，她反而要感谢她。
关乔说她太客气，虽带她见识皇家马场，但比起她落入危险不值一提。
她问萧沅在做什么？萧沅说背着秦王在选夫婿。
关乔张嘴“啊”了声，决定加入队伍帮忙。
“你等等。”关乔对王府的人熟悉，她往秋千上坐下，思考起来，那些人合适。
萧沅正好坐在凳子上歇息片刻。
芸儿趁此说：“小姐，那个秋千比我们小院的好，我们也上去坐一坐。”
“秋千？”关乔从思考中反应过来，“哪有秋千。”
“……就是关姑娘正在坐的啊。”芸儿道。
关乔这才发现，自己随便一坐，竟是在秋千上。
这什么时候装的？
赵西裴还有这种兴致？
关乔匪夷所思，问那树上的侍卫，侍卫说：“昨夜，用途是解闷。”
三人听着，独萧沅愣了愣；芸儿刚来，觉添一个秋千没什么大不了，装饰院子的同时确实能解闷；关乔则在心中生出大胆的一计，这次，秦王不敢把她丢出府了吧？
“这样不成，”关乔说，“芸儿妹妹害羞，把脸上的状化厚了，我替你改一改，衣服带了吧？我给你挑一挑，换一件。”
她们回到房间，重新傅粉施黛，连萧沅都没逃过关乔的精心打扮。
芸儿夸关乔技艺比她好。
关乔思起两人的过去，生活拮据，哪有多余银子捣鼓身外物，自然没她手熟。她让芸儿慢慢学，随时来找她，不要浪费了漂亮脸蛋。
拾掇完，到房间外宽敞的空庭处，萧沅和芸儿目瞪口呆。
原来……关乔平日在王府这般肆无忌惮啊！
这和梁帝选妃有什么区别？
不，是过犹不及，这是选男人。
她是怎么把人聚在这里的？莫不是动用了她娘的名号？
场面壮阔，芸儿一下胆小起来，她躲到萧沅身后，显得像萧沅精心打扮，要挑人。
“这不好吧？”萧沅体感事态严重。
她都对赵西裴说了，她百无聊赖。她也是一个个问人意愿，就当无聊闲谈，一天咨询几人，赵西裴也不会发现，但人聚集就不一样了，肯定会传到他耳中。
萧沅问：“你短时间把人叫来，他们知道站在这任人挑选的目的吗？万一人家有家室？”
关乔：“不会，我清楚。”
“万一……知道怎么办？”
“不会的，”关乔让那些人把低下的俊脸抬起来，大男人害羞什么？又对萧沅肯定道：“他出去了，夜里不一定能回。”
“是吗？”身后有人故作成熟道。
关乔听出是路七的声音，她知晓少年心性，爱捉弄人。她转身斥责：“小七，你少吓唬我，我打探过了！”
她向后转身，猜准十成，还真是路七挡在她身前。
可实则是，他虽是少年，身高可不低，又极近关乔，挡住关乔继续往前的视线而已。
萧沅转身，身后虽没人，但不远处是敞开的殿门，三阶之上，檐影之下，两人身形撞入她的视线。
一人白袍执扇，强装忍耐但也能瞧出不嫌事大，乐不拢嘴。
一人蓝袍负立，面容冷峻；冷峻之下是黑色皮革束紧的袖口、腰身，宽肩窄腰，无形威压；袍角下是黑缎靴，仿佛他的伫立皆是驯服。
侍卫因路七无声无息来而低下眉眼，再因主子的出现整齐跪下。
芸儿也吓得跪了。
关乔听背后跪地声，先莫名发慌，然后，路七侧身，她视线开阔的瞳孔震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