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屿看向陆延。
陆延与他对视了两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每天下午六点之后，我可以过去，周末也可以。”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顾璟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看看陆延，又看看夏屿，终于停止了哭泣，只是鼻尖还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
“那……那好吧。”他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搬。”
夏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乖。”
他站起身，看向陆延，“陆总，顾少爷这边我会安排人帮忙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过去。安保人员我也会亲自筛选，确保万无一失。”
陆延点了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夏屿，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夏屿微微一怔。
陆延继续说：“脸色不太好。如果工作量太大，可以适当调整。”
这是陆延第一次主动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夏屿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感觉，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谢谢陆总关心，我还好，不过……”
他顿了顿，还是开口：“我确实需要请三天假，有些私事要处理。”
陆延皱了皱眉，“三天？”
“对。”夏屿点头，“从明天开始，工作上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紧急事项可以找韩秘书，他会处理。”
陆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夏屿坦然与他对视，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
最终，陆延点了点头，“可以，三天后，准时回来。”
“谢谢陆总。”
夏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转向顾璟，声音放轻了些：“我先走了，搬家的事，明天我会派人联系你。”
顾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依赖，“夏屿哥哥……谢谢你。”
夏屿轻轻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将办公室里那复杂微妙的氛围隔绝在内。
*
地下停车场。
夏屿刚离开两分钟，裴清晏就下车靠在车边，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烟雾缭绕升起，模糊了他昳丽的眉眼。
他没有抽，只是任由那支烟在指尖缓缓燃烧，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在消磨时间。
直到烟燃到尽头，灼热的触感传来，他才恍然回神，将烟蒂摁熄在一旁的垃圾桶顶部的沙盘里。
“看够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远处，一根承重柱后，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王锐。
他手里拿着一个相机，脸上带着点被抓包的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坦然。
“二爷。”王锐走到裴清晏面前，将相机递了过去，“都拍到了。”
裴清晏接过相机，却没有立刻看。
他只是拿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目光落在停车场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
王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刚才……您和夏助理在车里的那些，也拍到了。”
裴清晏终于转过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王锐心里一紧。
“发我邮箱。”裴清晏说，语气平静，“原图。”
王锐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也有备份。”
裴清晏接过U盘，在手里把玩了两下，忽然问：“你觉得，他会生气吗？”
王锐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裴清晏会问这个问题，或者说，没料到裴清晏会在意夏屿会不会生气。
“这个……”王锐斟酌着用词，“夏助理的脾气，您比我清楚。他要是知道我跟拍他，还拍了这些……恐怕不会太高兴。”
毕竟正常人一直被人监视着，怎么可能会开心呢？
裴清晏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却又莫名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他不会生我的气。”他说，语气笃定得近乎傲慢，“至于你——他早就知道了吧。”
王锐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
“您……您怎么知道？”
裴清晏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王锐瞬间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就被这位爷看得一清二楚。
他确实没把夏屿知道跟拍的事告诉裴清晏。
一方面是不敢，另一方面……也是存了点私心。
他想看看，这位向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小少爷，到底会对一个人认真到什么程度。
但现在看来，他好像玩脱了。
果然跟在夏屿身边的人不止他一个。
“二爷，我……”王锐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裴清晏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用解释。”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散，“你想发就发，想跟就跟。反正——”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他也不会真跟你计较。”
王锐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车里看到的画面，夏屿被裴清晏吻住时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后来那种近乎纵容的沉默。
还有裴清晏埋在他肩窝时，夏屿搭在他后颈上的、没有推开的手。
一个荒诞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该不会……这两人早就心照不宣了吧？
他是棋子，是挡箭牌，是他们之间某种微妙游戏的一环。
夏屿从萧明那边知道他在跟拍，却没有揭穿，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反感。
而裴清晏，显然也乐见其成。
“二爷，您这……”王锐苦笑，“您跟夏助理玩情趣，别拉我当炮灰啊。”
裴清晏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将相机塞回他手里。
“选几张好看的发出去。”他说，报了几个数字，“发到老地方，标题你自己看着办。”
王锐眼神一亮。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发虚，但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兴奋起来。
这可是独家，绝对的独家。
“那夏助理那边……”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裴清晏转过头，看向停车场入口的方向。
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电梯间走出来，步履平稳，身形清瘦，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裴清晏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不会生我的气。”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何况——”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可不舍得。”
王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夏屿朝这边走来。
他识趣地后退一步，压低声音：“那我先走了，照片今晚就发。”
裴清晏点了点头，没再看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上。
王锐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停车场的阴影里。
裴清晏站在原地，看着夏屿走近。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刚才抽过烟，虽然只燃了一支，但身上难免会沾上味道。
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又擦了擦袖口和衣领。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头。
而这时，夏屿已经走到了车边。
裴清晏脸上那种跟王锐交流时流露出来的细微的危险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明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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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耀眼的笑脸。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夏屿面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和一点点撒娇般的抱怨：
“夏屿哥哥，你好慢呀。”
夏屿抬起眼，看向他。
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裴清晏那张昳丽的脸依旧好看得惊人。
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亮晶晶的，像是落满了星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的期待和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夏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裴清晏的头发。
动作很自然，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等急了？”他问，声音很轻。
裴清晏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夏屿会有这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亲昵，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一种巨大的将他淹没的喜悦从心底涌了上来，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用头顶蹭了蹭夏屿的手掌心。
“嗯。”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听起来格外委屈，“等了你好久。”
从陆氏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离开。
裴清晏坐在夏屿身边，没有像之前那样黏上来，只是将身体微微倾向夏屿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夏屿的侧脸上。
从夏屿微垂的眼睫，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因为刚才那个吻而依旧泛着水润色泽的唇。
他的眼神很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描摹意味，却又在夏屿若有所感般转过视线时，迅速移开，装作在看窗外。
“下一个。”夏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点事务性的平静，“去沈先生那边。”
裴清晏“嗯”了一声，身体朝夏屿那边又歪了歪，手臂几乎要碰到夏屿的胳膊，“我陪你。”
夏屿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只是对前排开车的李泽清报了个地址。
是一家位于文艺街区深处的咖啡馆，闹中取静，是沈祈舟习惯约见编辑和讨论作品的地方。
车子停下时，裴清晏先一步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替夏屿拉开车门。
夏屿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被裴清晏揉得有些皱的衣领，步履平稳地走向咖啡馆。
裴清晏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视线扫过咖啡馆玻璃窗内暖黄的灯光和稀疏的人影，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他加快脚步，几乎与夏屿并肩，手指状似无意地擦过夏屿的手背。
夏屿脚步未停，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裴清晏立刻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只是意外。
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角落里，沈祈舟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浅色的亚麻衬衫，戴着细框眼镜，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稿，手边是一杯几乎见底的美式咖啡。
看到夏屿，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夏屿身后的裴清晏身上，微微一愣，随即笑意加深，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沈先生。”夏屿走过去，在沈祈舟对面的位置坐下。
裴清晏慢悠悠地在夏屿旁边的位置坐下，身体后靠，长腿交叠，手臂搭在夏屿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圈占姿态。
侍应生过来，夏屿点了杯热拿铁，又看了眼旁边明显有些坐不住的裴清晏，添了句：“再加一杯果汁，和一个巧克力蛋糕。”
蛋糕很快被送上来，浓郁的巧克力香气弥漫开来。
夏屿将盛着蛋糕的骨瓷碟轻轻推到裴清晏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安抚意味：“吃这个，安分点。”
裴清晏看着眼前精致的蛋糕，又抬眼看了看夏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