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Merrick捏着方向盘，声音发沉，压向通讯器。
Elias的指令在下一秒砸进所有人的耳朵，简短：“开车！”
三辆车的引擎同时咆哮，轮胎在焦黑的灰烬地里刨出深痕。车头一甩，朝前方被灯火照得怪诞的街道冲了出去。
可那声音，没有甩掉。
“哒哒哒哒哒。”
反而更急了，更密了。不再是彬彬有礼的轻叩，像是无数手指，紧贴在飞驰的车门板上，急速敲打抓挠。
“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光敲门不露脸！”Soap盯着窗外被车速拉成色块的光影，忍不住骂道。
旁边车里，Horangi也咒骂了一句，珊莎扒着车窗往外看，除了飞速后退的焦黑房屋和灯光，什么也没有。
Ghost不再犹豫。他端起枪，咔哒一声上膛，另一只手直接搭在了车门内把手上，骷髅面具转向Price。
Price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接，点头：“准备。”
指令下达的瞬间，三辆车的速度略缓。所有枪口齐齐调转，对准了各自车门外那烦躁的声响来源。
哗啦！
三扇厚重的车门，被同时推开！
预想中的扑击或怪物并未出现。
门外，空荡荡。焦黑的街道，诡异的灯光，飘落的灰烬，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Keegan端枪，战术靴踩上槛，正要迈步下车探查。
“在地上！”
Y/N的声音忽然响起，她起身越过Krueger，一把抓住了Keegan的手臂。
所有人动作一顿，视线顺着她示意的方向，垂向地面。
然后，呼吸集体一窒。
地上有东西。
不是东西。
是影子。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人影。
它们不是站立着投下的，而是紧贴地面，像被印上去的剪影。无数扭曲挣扎，姿态各异的人形黑影，布满了整条街道，铺满了每一寸焦地。甚至顺着车轮，顺着他们刚刚推开的车门边缘，蔓延，流淌。
它们没有厚度，没有实体，只是影子。
可就在他们看下去的瞬间，所有那些紧贴地面的黑影，齐刷刷抬起了头。
用那没有五官的黑色轮廓，看向了车内活生生的人们。
“开火！别下车！”
Price的吼声撕裂空气。
下一瞬，被Y/N力量浸过的武器喷出各异光束，将这片街道照得如同白昼，也将那些地面上密密麻麻抬着头的影，映得更清晰了，甚至能看到它们边缘不自然的蠕动。
火力交织中，Keegan，Ghost，Krueger，Konig本能将Y/N围在了最内侧，他们背脊绷紧，光束扫过的每一个角落，生怕那片黑暗里会伸出什么，再次将她夺走。
Y/N透过人墙的缝隙，望向车窗外混乱的光影。
就在一道光束扫过街角一栋半塌焦楼时，她看见了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穿着破烂到看不出颜色的衣物，动作敏捷，绝不属于地上那些影子，也不是异化的怪物。
可紧接着，Y/N看见，那些被光束击中的地面黑影，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被激怒或吸引，疯狂汇聚，速度极快。
就在这危急关头，窗外，那道刚刚闪过的人影所在的方向，传来一声嘶哑的呐喊。
“关灯！！关掉所有的光！！！”
是人类的声音！
Price和Elias在听到喊声的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打掉那些屋里的灯！关车灯！”Elias的命令通过通讯器炸响。
所有枪口毫不犹豫，将火力泻向道路两旁的矮楼。穿透玻璃，击碎灯盏，一团团灯火接连熄灭。
同时，三辆车的车灯也被迅速关闭。
前一秒还被各种光照得如怪异舞台的街道，随即陷入一片绝对的黑。
只有武器开火后残留的零星光屑，在空中飘落，映出地面那些因为失去光的刺激而停滞的黑色影潮。
以及，远处街角，那个在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前，朝他们用力挥舞手臂，示意跟上的模糊人影。
“没事！只要没光！它们就只是影子！”远处那个人喊道，语气是劫后余生的笃定。
黑暗吞噬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变得敏锐。Y/N能感觉到周围那些黑影不再涌动，但它们的存在感并未消失，像沉默的潮水，环绕着车辆。
她迅速将翅膀收拢，但那对翅膀本身散发的光晕，在绝对黑暗中就像是一道坐标。
“你们有多余的衣服吗？我想盖在背后，遮一下。”Y/N的声音响起，很轻。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里响起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不止一处，来自不同方向。
然后，所有的声音又同时停了。黑暗里，仿佛有几道视线在空气里碰撞。
Krueger的笑声从头罩里渗出，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有种恶劣的调侃：“啧啧，看来每个人都想脱给你啊，小精灵。”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戏谑更浓，“那你呢？想要谁的？”
Y/N被他问得一愣，完全没理解这问题背后的弯绕：“……嗯？”
“别理他。”Keegan的声音从另侧稳稳响起，紧接着，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已经循着她的气息，递到了她手里。
一行人下了车，脚步放得轻，聚拢成一小团。那个人影也摸索着靠了过来，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天啊，真没想到，一次能撞见这么多活人！”
没人立刻接话，漆黑里，警惕像一层无形的膜。Ghost的声音冷冰冰切进来：“你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那人答得有点茫然，
“就一眨眼的工夫，人都变了样。等我看明白，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本来不止我一个的，还有些人，都被那些影子吃掉了。我一直躲在地下室里，那里没光，才琢磨出来它们只活在有光的地方。”
Y/N听着，在黑暗里朝声音的方向挪过去。不知道碰到了谁的胳膊，那人也没吭声，只是那只手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带她往前轻轻引了一下。
Y/N站定，对着陌生人开口，“你那时候，是不是没害怕？”
那人想了想，竟恍惚答道：“好像是……可能我反应慢吧。根本没来得及怕，世界就颠倒了。那会儿我正喝晕乎着，还以为做梦呢。”
Keegan无声朝Y/N的方向挪近半步。他面罩下的眉头微微皱起，看来，自己没想错。异化的根源，果然是情绪。
没被情绪吞掉的人，就不会变怪物，但会被那些变了的东西当作猎物。
一旦怕了，就会是它们的一员。
活着，成了一桩要么靠勇气或迟钝，要么靠硬扛的运气。
一行人跟着那个对小镇轻车熟路的钝感幸存者，摸着黑，在焦黑的废墟里穿行。
除了必备的武器，别的都没带，手里握着的多是匕首，短刀。这见不得光的小镇里，原始的家伙反而让人心里踏实点。
除了Y/N，罗兰滋和珊莎，其他人似乎很快就适应了这绝对的黑暗。长久以来在各种鬼地方摸爬滚打练出的本事，让他们像夜行动物，脚步放轻，呼吸压低，迅速找到了在漆黑中移动的节奏。
罗兰滋深一脚浅一脚，被Soap半拖半拽拉着往前走。珊莎被Y/N牵着，紧跟着脚步声，一步不落。
Y/N另一只手被Konig整个包在掌心里，又大又暖，牵着她时力道很轻，却又很稳。即便回头也只是一片黑，Konig还是不停的侧过脸，朝她的方向望。
Krueger走在她另一侧。黑暗放大了感官，他能清晰嗅到她身上的气息，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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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自从上次在科林那有过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接触后，就像在他鼻子里扎了根。
有时候Krueger都疑心自己是不是也悄悄异化了，不然怎么对她的气味这么熟，这么，上瘾。
走着走着，他忽然毫无预兆俯下身，鼻尖凑近她的额角，嗅了一下。
嗯。确实好闻。
漆黑掩盖了他金瞳里一闪而过的满意，他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跟着队伍前行。只是头罩下的嘴角勾了勾。
他们跟着那人，竟真摸到了不少东西。这小镇虽然烧得只剩下焦黑的壳子，可那些房子里头，该有的罐头，瓶装水，药品，居然都还在。甚至在一个半边都塌了的加油站地下储油罐附近，还找到了不少渗漏出来，没被污染的汽油。
最邪门的是，东西被他们拿走之后，过一阵子再去，那地方竟又恢复了原样。空的货架上又摆满了罐头，干涸的水管又滴答出水，连他们撬开的柜门都自己合上了。
就像是个被存档了的游戏点，刷新了。也难怪这位钝感幸存者始终没有离开这片地。
Ghost一直走在Y/N身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虽看不见，可他听得清她的脚步声，很轻，偶尔踩到碎渣会微微一顿。他就循着这声音，调整自己的步子。
他不敢跟得太紧，怕黑灯瞎火撞上她。又不敢离远了，怕前头那个紧紧牵着她的大块头，把她带得太远。
明明该全神贯注警戒四周，可他的注意力，偏偏有一大半，被前面那脚步声给勾去了。
听着听着，就想起那天在怪林里。
也是跟着她的步子走，她在他前面，翅膀微微收着，光尘在昏暗里一跳一跳。
然后他把她抵在巨大的晶体上，她起初没退，后来大概是缺氧了，才向后挪了半步。就是那样的脚步声，轻轻的，有点无措的迟疑。
再然后……
就是那些吻。
那些他自己都说不清怎么就压下去的，蛮横的占有，像个鬼迷心窍的傻子才会干的事。
骷髅面具下的呼吸，沉了一下。想把那念头甩掉，手指无声擦过腰间冰凉的枪柄。
可前面，她的脚步声还在响。
一下，一下。
像踩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物资装得差不多了，临走前，他们又问了一次那个带路的幸存者：“真不跟我们走？”
“不了，”那人声音显得很平静，甚至有点豁达，“在这儿，说不定我能活挺久。有吃有喝，就当眼睛坏了呗。可到了外头……那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再说，我的家里人都在这儿，都成了那些影子了。有时候，我总觉着还能听见他们说话。”
没人再劝。这种时候，活法是自己选的。
他们开始摸着黑，沿着来路往回撤。
Keegan走在Y/N旁边，很近。走动间，胳膊偶尔会碰到她身上那件他的作战外套。粗糙的战术面料蹭过他的手臂，有奇异的熟悉感。
黑暗里，这让他心底忽然翻腾了一下。
一种占有欲带来的满足感，毫无道理涌了上来，沉甸甸的，有着点隐秘的滚烫。
她正穿着他的衣服。
被他碰过的，带着他气息的衣服，此刻正严严实实裹着她，贴着她的皮肤，笼着她背后的翅膀。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紧了心脏。
好像，她就这样，被他的痕迹，他的味道，包裹了起来。好像她就这样，在某种意义上，属于他了。
这感觉来得汹涌，又静默。好得让Keegan自己都愣了一瞬。
他绷紧下颌，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重新投向四周浓稠的黑。可胳膊擦过外套布料时的触感，却像带着电，一路麻到了指尖。
而走在人群边缘的Nikto，垂下的那只手，不自觉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