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控制室内，空调温度恒定在人类最舒服的26摄氏度。
“统帅，您有所不知。”
褐石继续说道：“其实「晶华氏族」虽然年年都在要求其他两大王族站出来，跟他们一起分担整个「智者文明」的重担。
“但之前用词比较温和、礼貌。
“直到前两年，「晶华氏族」在殖人的进攻压力下，可能是坚持不下去了，
“上一任晶华长老担心，一旦「晶华氏族」倒下，「智者文明」将重回一盘散沙、各氏族各自为战的状态，这才言辞激烈地要求他们站出来。
“可惜……”
后来的事情发展，褐石刚刚也提到了。
被断了一年捐款后，「晶华氏族」也就老实了。
毕竟在那个节骨眼上，「晶华氏族」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全靠着一口气吊着。
两大王族每年加起来三四十亿金币的援助，对于当时的晶华来说，那就是沙漠里的一口清泉，完全无法舍弃。
断了钱，就是断了命。
说到最后，褐石语气中带上一丝不忿，下意识地问：“统帅，您要惩罚一下「碧涛氏族」和「繁星氏族」吗？”
姜知序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惩罚他们？”
“因为他们不签「AI监管协议」啊！”
褐石见统帅没有直接拒绝，大着胆子说道：“您看，我们文明所有氏族都签了。
“只有他们两家，不仅没签协议，甚至对您连一点回应都没有，完全把我们当成了空气！而且您看——”
褐石直接从控制台调出一组数据，“他们话没说一句，但便宜是一点没少占！
“这两个氏族至少买了两三百亿金币的物资……要知道，在以前的物价体系下，这些东西至少价值五六百亿！
“占了这么大的便宜，结果呢？
“对您，对给予他们恩惠的人类，连一句最基本的‘谢谢’都没有！甚至连个面都不露！
“简直太无礼、太傲慢了！”
褐石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委屈的是他自己一样。
然而。
姜知序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你这么激动，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吗？”
“我……”
褐石本来想说“是”的，但话未出口，他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甚至他脑核两侧、原本翠绿色的真菌群，在这一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黄。
——应激了。
在树人的生理学中，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
代表着他正此刻处于极大的心理压力之下，甚至产生了严重的焦虑与恐慌！
因为褐石意识到他犯了个大错。
“对……对不起！”
他迅速匍匐下来，光速道歉：“对不起，统帅，请您原谅，我刚刚被愤怒主导了思维，导致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想法！”
褐石现在心里慌得要死。
刚才那些话，完全是顺着情绪脱口而出的。
现在回过头来一想，这可是试图把人类的统帅当刀子使！
要是因为这个举动影响了他们北泽氏族与人类的关系，他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好在。
姜知序并不是那种喜怒无常的人，众所周知，他心胸开阔。
所以他只是说：“行了，起来吧，你之前那一亿金币的个人健康补贴，没了。”
这件事就此作罢。
虽然与一亿金币巨款失之交臂，让褐石心疼得无法光合作用。
但他已经非常庆幸，连忙出言感谢姜知序的宽容。
姜知序摆了摆手，重新续上了之前的话题，“你这么讨厌那两个王族，难道是「晶华氏族」也帮助过你们北泽氏族？”
这次。
褐石学乖了。
他仔细在脑海中把话过滤了两遍，才回答道：
“其实……晶华氏族对我们没有任何帮助，相反，后面几年他们困难的时候，我们每年都还会给他们捐赠一两亿金币。
“我刚刚失态，只是出于……愤怒。”
褐石叹了口气：“明明两大王族实力强大，资源最多，却始终不愿意站出来，跟晶华一起分担压力，去主持大局。
“甚至，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们还断了一年捐赠！
“现在想想，很有可能就是那一年的资金断裂，才导致「晶华氏族」现在差点灭族的结局！”
这不难想象。
在与「殖人文明」战况最激烈、最焦灼的那一年。
上一任晶华长老已经察觉到，「晶华氏族」大概率是要坚持不下去了。
于是。
在那次交易平台开启时，为了让「智者文明」在他们倒下后，依旧有强大的氏族能够带领大家走下去。
晶华长老选择撕破脸皮，逼宫对方，无论怎样也要让两大王族站出来谈一谈。
可两大王族不语，只是扔过来一张制裁牌……
姜知序听完，若有所思地总结道：
“所以，你愤怒于他们有实力却不愿意出手帮助弱小？你愤怒于他们不肯为整个文明的存续而努力？你觉得他们过于自私自利？”
褐石小声说，“虽然……他们每年依然会给例行援助，从客观上来说，也不算完全的自私自利。
“但站在「晶华氏族」的立场上，他们显然是的。”
毕竟。
晶华氏族思考的是整个「智者文明」的生死存亡，而那两大王族，思考的仅仅是自己氏族的一亩三分地。
格局高下立判。
听到这里。
姜知序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褐石，你知道如果有一天，有人到我面前来说，
“‘你奇点号这么强为什么不去帮助更弱小的同胞？为什么不帮助得更多一点？’，你知道他会是什么下场吗？”
褐石愣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姜知序就自己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
“不对，这个例子不太行，因为这种人不会有到我面前来跳脚的机会。”
「奇点号」一路走来，难道就没有试图道德绑架的？
并不是！
无论是最开始的「废土区」，还是后来的「天网区」以及其他更多二级区域。
始终存在一些奇葩想要道德绑架，想让强大的、有钱的「奇点联盟」为他们付出更多。
只不过这些言论，甚至连传到姜知序耳中的资格都没有，就被处理干净了。
他手下的人，不会让这种没营养的废话来污染他的耳朵！
姜知序轻笑一声说：“总之，在我们文明的文化中，这个行为，叫‘道德绑架’。”
褐石讷讷地张了张嘴，彻底不说话了。
虽然种族文化不同，但他们有类似的观念，完全能听懂。
但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就要翻篇的时候。
姜知序紧接着又话锋一转，说：
“可你们不是人类，我们也不是树人。
“我们的道德，绑架不了你们，你们的道德也约束不了我们。
“所以，请让这两个王族立刻回我们消息。
“否则从今以后，他们就不用再进交易平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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