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林溪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整个人浑浑噩噩。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照在白色的墙壁上,照在白色的地板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身上盖着一条被子,是林妈妈送过来的。
被子很厚,但她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画面。
有余外公的,有宁向阳的,甚至还有沐宜歌的。
林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干了的血迹,是沐宜歌的,鲜血的温热感似乎还残留在手上。
林妈妈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ICU的门关着,上面的红灯一直亮着。
潘叔也坐在走廊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后怕。
林妈妈带来的晚饭还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口没动。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还是黑的。
章阿姨在事发后不到半小时就赶到了。
到了医院,章阿姨几乎是冲进来的。她看见林溪坐在ICU门口,握住林溪的手说了声“谢谢”,声音是抖的。
然后站起来,去找医生。
半夜,林爸爸骑着摩托车过来。他走进走廊,看见林溪坐在椅子上,眼睛睁着,但没有焦点。
他蹲在林溪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小溪,爸爸带你回去休息。”
林溪摇摇头。
林爸爸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劝。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站着。
早上,沐宜歌从手术室转出来了,状态稍微稳定了一些,人还是昏迷着。
但小镇的医疗条件有限,医生说需要转去市区医院。章阿姨跟车,章叔叔开车,章奶奶和章爷爷也跟着去了。
林溪也想跟去,但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林妈妈扶住她,章阿姨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小溪,你回去休息。有消息我会打电话给你。”
林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救护车将沐宜歌接走了。
林溪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辆车拐过路口,直到消失。
风吹过来,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她打了个哆嗦,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衣服上还有血。
林爸爸把摩托车骑过来,林妈妈扶着她上车。摩托车发动了,突突突地往家开。林溪坐在后面,靠在林妈妈背上,闭上眼睛。
风从耳边吹过去,她听见鸟叫,听见狗吠,听见卖早餐的吆喝声。
这个小镇还在照常运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什么都发生了。
接下来几天,林溪几乎每天都要去一趟警察局。
她的笔录早就做完了,只能借着朋友的名义去问案情,去看沐知许有没有被关起来,去看这个案子有没有新进展。
警察局的叔叔阿姨们都认识她,每次看见她来,会悄悄告诉她最新的情况。
“那个男的醒了。”一个年轻的警察跟她说,“昨天下午醒的。”
林溪站在办公桌旁边,手攥着书包带子,等着他继续说。
“他说他不记得了。”警察翻了一下记录本,“说是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我们问他知不知道他女儿受伤了,他说不知道,还哭了。”
林溪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哭什么?”她问。
警察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说他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女儿,就算女儿不喜欢他、恨他,他也不可能动手。”
林溪没说话。
她低下头,盯着地板上的裂缝。
“他还求着让我们把他关起来。”警察又补了一句。
林溪抬起头,看着那个警察的眼睛:“你们信吗?”
警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们还在调查。”
林溪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大,晒得人眼睛发花。她站在门口,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警察相信了沐知许所说的这些话,那这个案子就会走向另一个方向。沐宜歌是自导自演,故意给沐知许做局。
且不论一个人怎么自导自演砍伤后背,就单论那把刀出现在沐知许手上,而他就脱不了嫌疑。
然而没有最确凿的证据,这一切都只是作为她的推测。
林溪站在太阳底下,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往沐宜歌原来的家走去。
那个地方已经被警察封锁了,门口贴着封条。
林溪站在门口,隔着铁门往里看。
院子里那些花早就枯了,草长得老高,有只野猫从草丛里钻出来,看了她一眼,又钻回去了。
她进不去。
回到家,林溪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这几天所了解的信息,然而写得越多,越无法推翻沐知许所说的那些话。
这些不能证明他是有预谋的。不能证明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动手的。
林溪盯着那张纸,笔尖点在“沐知许”三个字上面,一动不动。
她开始回忆沐宜歌那天说的话。
“重要的不是付出了什么代价,而是换来了什么。”
沐宜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后果,甚至可能预见到了自己会受伤。
但她还是去了。
为什么?因为她有把握。她一定留了后手。
林溪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因”这个字。
沐宜歌为什么要去那个房子?谁让她去的?不可能是自己想去,因为事后警察会怀疑她是故意的。但如果是别人叫她去的——
那个人只能是沐知许。
只有沐知许叫她去,她才会去,这件事的起因才站得住脚,也才能破解沐知许的谎言。
林溪放下笔,站起来,跑到客厅,拿起座机话筒,拨了章阿姨的手机号。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林溪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通了。
“喂……”对面传来俞姨的声音,很疲惫,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林溪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话筒上的号码——没错,是章阿姨的手机号。
“俞姨,是我,林溪。”她说,“我想问一下,宜歌那个手机里,有没有她爸爸的通话记录或者短信?”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要这个做什么?”俞姨问。
林溪把自己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她说完的时候,听见话筒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一连串难听的咒骂声。
过了几秒,俞姨的声音恢复正常:“我这边查了宜歌的手机。这一段时间,没人给她发短信,也没人给她打电话。”
林溪心里一沉。
怎么可能?
沐宜歌不可能不留线索。
她一定是漏掉了什么。
“不过——”俞姨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说的没错,宜歌不可能毫无准备就过去,她不是那种人。”
双方沉默。
“等等。”俞姨忽然说,“我查查阿慧的手机,阿慧经常把手机给宜歌看资料。”
林溪的心又提起来了。
她听见话筒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又是一声冷笑。
“找到了。”俞姨的声音变了,带着怒气,“沐知许这段时间一直在用别的号码骚扰阿慧。”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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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攥紧了话筒。
“事发当天下午两点,他发了一条短信。”俞姨一字一顿地念,“‘你们的东西还在这里,过来拿走吧。我以后不会打扰你们了。’”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宜歌回了。”俞姨的声音冷下来,“说她妈妈没空,她等会过去。”
林溪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俞姨。”她睁开眼睛,“这个能当证据吗?”
“能。”俞姨说,“这案件我已经让胡律师跟进了,等会这证据也给到他手上,你有什么发现,直接跟他说。”
林溪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俞姨的意思。让她不要再掺和了,这些事,应该由大人来做。
“俞姨。”她问,“宜歌醒了吗?”
几天了,她一直没有接到沐宜歌的电话,她不敢打过去,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俞姨沉默了一会儿。
“基本稳定了。”她说,声音软下来一些,“还没醒,医生说这两天会醒。”
林溪靠在茶几腿上,身体慢慢松下来。
“好。”
“对了。”俞姨顿了顿,“你们……”
她没说完。停了几秒,叹了口气。
“没什么了。”
林溪知道她想问什么。她应该是想问,你知不知道宜歌要做什么?你有没有帮她?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但她没问。
因为答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沐宜歌还活着。
当天下午,胡律师带着一堆证据去了警察局。
林溪是从一个认识的警察那里听到这些的。那个警察还跟她说,胡律师在沐宜歌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本。
林溪问:“都写了什么?”
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几句:“写她爸爸送她的礼物,都是小三女儿不要的。写她爸爸威胁她妈妈复合。写她很失望,很伤心。”
林溪没说话。
沐宜歌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她留了很多后手,她甚至预料到她那个父亲会怎么辩解。
第二天,沐宜歌醒了。
林溪是听章阿姨说的。章阿姨打电话给林妈妈,说宜歌醒了,让林溪别担心。林溪在旁边听见了,抢过电话问:“她还好吗?”
章阿姨说:“刚醒,还很虚弱。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了,好好养就行。”
林溪把电话还给林妈妈,坐回椅子上,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高兴。
后来,林溪在警察那边听说了后面的事。沐宜歌醒来的第一件事是让她妈妈联系警察。
什么证据,在哪儿,怎么找到的,都说的一清二楚。
警察这边听完,似乎是为了确认什么,要求沐知许通过远程视频跟沐宜歌对一对。
视频接通的时候,沐宜歌反应很大。
她开始发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然后昏过去了。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她看见那个伤害她的人,身体自动产生了应激反应。
沐知许在视频那边大喊:“她在做戏!她故意的!”
但没有人信他。
一个刚从ICU出来、浑身是伤的孩子,看见自己的父亲,吓到昏过去。这是做戏?谁信?
最终沐知许的伤势刚有好转,就被抓了进去。
听说案件已经进入侦查后期,等证据集齐就到检察院审查,然后提起公诉。到时候法院会判刑。
这个过程可能要一年左右。
章阿姨授权胡律师全程跟进,等沐宜歌能动了,就带她回A城养病。那边有更好的专家,更好的技术。
林溪走出警察局,吹着夏天的风,深呼吸一下。
一切都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