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不了英雄的。”宁向阳坐在餐馆孩子们围成的小圈中央,语气异常认真,
“我妈妈说过,想当英雄得先是个男子汉才行。可他做的事里一点男子汉的样子都没有。”
餐馆里此刻坐着一群小学生,都是听说林溪受伤后跑来看望兼凑热闹的。
林溪额头上那块显眼的红肿成了话题的中心,大家七嘴八舌谴责着那对母子。
“英雄?”其他孩子听得一愣,有点跟不上宁向阳这跳跃的思维。
沐宜歌坐在宁向阳旁边,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她比其他孩子懂得多些,又和宁向阳相处了不短时间,大概能猜到他的逻辑。
她放下手里的课本,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迷惑:“英雄有很多种解释,向阳哥说的英雄,大概是指那些为了保护别人、为了大家的利益,不怕危险、甘愿付出的人。而他说的男子汉,指的是有责任感、有勇气、诚实守信、懂得尊重别人的人。”
“对对对!宜歌你太厉害了!说得比我妈妈还清楚!”宁向阳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脸上满是钦佩。
其他孩子也恍然大悟。
林溪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怀里抱着台风,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它顺毛。
今天那件事以林溪用“三天电视优先权”达成和解告终,此刻台风正享受着林溪的伺候。
听到这儿,林溪提出疑问:“可是向阳哥,为什么一定要先成为男子汉,才能当英雄呢?我觉得这没有谁先谁后的关系吧?”
这个问题把宁向阳问住了。
他拧着眉头,努力回想,可记忆里妈妈好像只说了结论,没说为什么。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知道,妈妈就是这么说的,可能是我忘了?”
沐宜歌接过话头,试图进一步解释:“因为想当英雄,不能光靠嘴上说说,要真的去做事,而做事本身,就需要勇气、担当、诚实这些品质……”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秀气的眉毛也微微蹙起。
其实,这话的逻辑并不完全严密。
英雄和男子汉特质有重叠,但并非严格的先后关系。
历史上、现实中,多少女性英雄,她们或许不符合男子汉的性别定义,但她们同样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沐宜歌的思绪从书本定义跳脱出来,结合王七染阿姨对宁向阳说这话时的具体情景。
一个母亲,在丈夫牺牲后,只剩下自己和儿子,对智力特殊的儿子最朴素的期盼。
想通了这一点,沐宜歌没有再深入辨析那些逻辑漏洞。
她抬眸看向宁向阳,语气温和却肯定:“向阳哥,你妈妈说得对,你先努力成为一个男子汉,其他以后再说。”
“嗯!我听妈妈的!”宁向阳用力点头。
林溪若有所思地看了沐宜歌一眼,又瞥了瞥满脸认真的宁向阳,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台风耳朵边的绒毛。
“啊——!好麻烦啊!”一个胖乎乎的小男生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桌子上,像被晒蔫了的白菜,
“我以为只要长胡子、变声了就是男子汉了呢!原来还有这么多条条框框!太难了!”
沐宜歌喝了口水,声音清晰地说:“男子汉是一种选择,只要你心里认可它,并且努力去做,你随时都可以是个男子汉,或者……”
她顿了顿,看向刚才说话的小胖子,还有旁边几个同样有点泄气的女孩,“或者女汉子。”
“噗嗤——”一直在柜台后面竖着耳朵的林妈妈,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孩子们齐刷刷看过来,她忍着笑,温柔地说道:“对啊,咱们女孩子,可以当女汉子嘛!一样厉害!”
“那我要当女汉子!”一个扎着羊角辫、平时就风风火火的小姑娘立刻挺起小胸脯,大声宣布。
“我也要!”
“我也是!”
其他几个女孩也纷纷响应,气氛一下子又活跃起来。
“对了,向阳哥,”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眨巴着眼睛,提出了新问题,
“为什么你总是只说你妈妈讲过什么呀?你爷爷、奶奶,还有你爸爸呢?他们没跟你说过什么吗?”
宁向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摇摇头:“我爷爷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走了,我听妈妈说的,他说国家需要他,他就去帮忙了,后来没有回来。”
“啊……好可怜……”几个心软的孩子立刻小声感叹,脸上露出同情。
“我爷爷不可怜!”宁向阳摆手,声音提高了一些,眼神很坚定,
“妈妈说了,爷爷是英雄!他保护了我们的国家。妈妈还说,有国才有家!我觉得爷爷要是知道,肯定也不喜欢别人说他可怜。”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奶奶呢……”宁向阳继续说,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
“我没有印象了,听妈妈说,那时候村里没水喝,好多人病了。我奶奶就和村里其他爷爷奶奶一起进山去找。后来水找到了,可我奶奶回来没多久也走了。”
有些年纪大点的孩子,隐约听家里大人提起过那场大旱,看向宁向阳的眼神更加复杂。
宁向阳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他连忙又摆摆手,语气急切地说:“我奶奶她也是英雄!她和那些爷爷奶奶救了全村好多人,现在每年都还有人去看望她们呢!”
“可是……”
沐宜歌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忍不住问:“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找政府,不找警察帮忙呢?他们应该负责解决这些问题呀。”
宁向阳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大家,困惑地问:“找政府?政府可以帮我们找到水吗?”
“当然可以啊!”
“那里的叔叔阿姨就是帮大家解决问题的!”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肯定道。
宁向阳低下头,努力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妈妈好像说找过的。但是那里的人一直让我们等消息,等了很久很久……最后,奶奶她们就自己去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他听到的、无法理解的事实。
这时,林爸爸端着一杯水从后厨走出来,听到孩子们的对话,叹了口气,插话道:
“向阳他奶奶那个时候,有些当官不干实事,后来宁奶奶她们那事儿被上面知道了,才把那些人给撸下去了。现在镇上的干部,好多都是后来换上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啊?!”孩子们发出一片惊呼。
“他们怎么能这样啊!”一个男孩气得站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我二叔就在别的镇工作,他总跟我说,在其位要谋、谋……”
他卡壳了,焦急地抓耳挠腮。
“在其位,谋其职。”沐宜歌轻声接上,并向周围投来询问目光的伙伴解释,
“意思是,坐在哪个位置上,就要努力做好那个位置该做的事情。”
“哦——”孩子们恍然大悟。
“那原来那些人不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嘛!”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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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一拍大腿,语出惊人。
“哈哈哈!说得对!”林爸爸被这小胖子的直白逗得哈哈大笑,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小胖子得意地挺了挺胸膛,仿佛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名言。
“向阳哥,那你爸爸呢?”林溪轻轻抚摸着台风的背,问最后一个人员。
提到爸爸,宁向阳的神情明显和说起爷爷奶奶时不一样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也变得更含糊:“我爸爸……我……我不知道……”
“你没见过你爸爸吗?”有孩子惊讶地问。
“见过的,但很少。”宁向阳努力回忆着,
“妈妈说,爸爸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当警察,抓很坏很坏的坏人,很危险。他不能经常回来看我们,不然坏人会发现我们,我们也会有危险。”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混合着理解、骄傲和深深失落的情绪。
“啊?那他也没留下照片吗?”孩子们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这听起来像电影里的情节。
宁向阳摇摇头,声音更低了:“没有照片,有一天来了两个叔叔,他们带了一个很小的木头盒子来。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个小瓶子。”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想那个场景,“妈妈看了那封信就放在火盆里烧掉了,后来,她带着我在山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把那个小瓶子埋了进去,没有立牌子,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呀?!”一个女孩捂住嘴,震惊地问。
宁向阳抬起头,眼中蒙着一层水雾,但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学着记忆里妈妈当时郑重的语气说:“妈妈说,爸爸抓的那些坏人,还有同伙在外面。不能留下任何信息,不能让坏人顺着找到我们。”
他吸了吸鼻子,“妈妈还说,爸爸也是英雄,他保护了那边很多很多人。”
“坏人?是什么样的坏人?比拐子佬还坏吗?”有孩子追问。
宁向阳依旧摇头:“我不知道……”
“呜哇——!”突然,坐在角落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她旁边的小男孩立马举起双手,慌忙澄清:“不是我!我没碰她!”
“怎么了宝贝?怎么突然哭了?”林妈妈赶紧拿着纸巾走过来,蹲下身搂住小女孩,轻声哄着。
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指着呆住的宁向阳,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说:“呜……好、好可怜……向阳哥哥……他、他好可怜啊!都走了……呜……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了……呜哇——!”
她越说越伤心,哭得更大声了。
宁向阳完全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小妹妹,脸上那带点憨气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但也没有出现悲伤。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不,我不可怜。”
他环视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各种情绪的伙伴们,声音不大,却有种奇异的力量:
“我爷爷是英雄,我奶奶是英雄,我爸爸是英雄,我妈妈也是英雄,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做了很了不起的事。”
“大家对我很好,能吃饱饭,有地方睡觉,现在还有这么多朋友一起玩。”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清澈见底、有时显得懵懂的眼睛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我只是……我也想像他们一样,成为英雄。”
餐馆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