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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一出好戏(三)

作者:小熊猫牌码字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相比起船,这艘飘荡在雾中之海的一叶扁舟,更像放大版的舢板。桅杆细瘦,白帆旧得发灰,甲板宽不足五米,八名“祭品”加上船夫,几乎把每一寸木板都占满了,众人坐下后,没有任何挪腾的空间。


    船夫站在船尾,背对众人,手握舵柄。他穿一件洗到发白的粗蓝布衫,脊背佝偻得像被压弯的芦苇。灰白头发稀薄,露出头皮上几块褐色的老人斑。


    “船夫先生,”游羽大声问道,“这请问趟航程大概多久?”


    船夫没有回头。


    “老人家?” 她拉了拉船夫的裤脚。


    船夫终于转过头,张开嘴,却没有舌头,准确来说只剩下半截粉白色的、像幼鼠尾巴的肉桩,在喉咙深处蠕动了一下,嘴边流下口涎。


    游羽吓得惊魂失措,条件反射地往后仰,撞进了沃尔芙怀里。


    “游羽小姐,他的舌头像是被人故意剪断的,我听说,过去有些残忍的领主会如此对待奴隶,以防止他们泄露秘密。”金发少女扶住她,伏在她耳边低声道。


    船夫慢慢闭上嘴,用手背擦干净口涎,重新转回身,握紧舵柄。


    雾更浓了,游羽低头,看不见甲板的缝隙,看不见自己的脚尖,所有人都成了雾中模糊的剪影。


    前途难料,没有人想说话,难捱的缄默中,她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记忆像被剪断的胶片,前一秒还在雾中紧握船舷,后一秒意识就坠入黑暗,没有梦境,没有知觉,甚至连倒下的过程都未被察觉。


    再次醒来时,天亮了,雾散了。


    游羽猛地坐起,发现船搁浅在沙滩上,白帆在无风中静静垂着,船夫也不见了,岛的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海水。


    (恶)魔岛,到了?


    “艾尔芙?爱丽丝?沃尔……”


    游羽呼唤着队友们的名字,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沃尔芙变回了沃尔夫冈。


    胸大腰细的金发少女,不,现在是金发青年,单膝跪在甲板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鲸鱼骨胸衣崩断,腰带飞出去砸在桅杆上,蕾丝领口被骤然隆起的胸肌撑破,纽扣像子弹般四射。


    其中一颗擦过塞莉丝的脸颊,银发神官僵在原地,表情空白,过了半响才怒喝:“好恶心!”


    “失、失礼了……”沃尔夫冈的声音窘迫到变形,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按住身上崩溃的衣物,羞得全身通红,像煮熟的虾。


    “……噗。”


    游羽没忍住。


    沃尔夫冈猛地抬头,翠绿的眼眸里是濒死的绝望:“游羽小姐——”


    “抱歉、抱歉……”游羽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


    艾尔弗蹲在一边,低头看自己变回扁平胸膛的身体,翠绿长发重新散成凌乱的瀑布,满脸困惑:“变形药水失效了?”


    “是魔法都失效了。”


    如同竖琴般低沉悦耳的男声从船舷阴影处传来,游羽转头,“爱丽丝”当然也变回去了,不过有黑斗篷遮着,倒是看不到爱德里安爆衫的窘迫。


    他抬起左手,黑色斗篷露出手腕上一枚古朴的银灰色手环,暗淡无光,原本表面流光溢彩的符文,此刻像死去的血管,灰白,干瘪,不再流动。


    【无尽回廊】!


    虽然爱德里安一直矢口否认,但在游羽一口一个“拜托了,瓦雷利亚大师”的攻势下,上船前还是不情不愿地拿出了这个类似哆啦A梦的次元空间袋道具。


    “打不开。”爱德里安放下手,“无尽回廊与我的魔力绑定,现在我无法使用魔力,自然也取不出任何东西。”


    沉默。


    所有人的武器,沃尔夫冈的【破晓裁决】、艾尔弗的弓和【逆生之轮】、游羽时刻不离身的【东巴的爱心小匕首】,以及这次新加入的菲奥娜三人组专属的神官武器,全部没了。


    “不可能,太阳之下,没有阴影!【无敌骄阳】的眷顾绝不会消失!”塞莉丝惊慌失措,蓄力想施展技能,却无济于事。


    游羽脑中忽然回响起玛门的话:


    “每位魔王军干部都有一项独特的技能,我和【暴食】你都见过了,【懒惰】的技能名为【美梦之茧】,领域展开范围之内,贝尔芬格制定的规则是绝对的,再厉害的魔法都会被清零。”


    难道他们已经进入了贝尔芬格的领域?游羽想要打开冒险者面板查看情况,却发现打不开,曾经蕴含着旋转星云光彩的猫眼石手串变得黯淡无光,像是【猫的庇佑】所有的重生次数都已被消耗殆尽。


    游羽的心猛地沉了下来,贝尔芬格制定的规则,难道连神的力量都能屏蔽?救命,这可是她最大的底牌啊!


    “魔法消失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我们已经进入了魔王军干部之一【懒惰】的领域,【美梦之茧】。”游羽原本打算把与玛门的交易和盘托出,但她很怕塞莉丝搓出一把火焰巨剑捅她,虽然岛上无法使用技能。


    “能覆盖一整座岛的领域,前所未闻。”爱德里安突然开口了:“禁魔领域的常规半径不超过施术者五米。这已经……”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所有人自然而然想到了下半句:已经接近神的领域。


    塞莉丝的脸白了。


    “不可能。”她后退一步,攥紧空无一物的腰侧,那里本该挂着她的剑,“【无敌骄阳】庇佑一切光明与秩序,这种规模的禁魔领域,是对神力的直接否定,不可能不被神庙察觉!如果存在这样的大规模异常,大祭司早就……”


    “也许它一直存在。”游羽平静地说,“只是没人活着回去报告。”在她们之前的祭品,都是穷人家的普通小女孩,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岛上,根本没有生存的可能。


    “这不可能。”她重复,声音尖锐如裂帛,“【无敌骄阳】不会允许的。祂的光辉遍照一切——”


    “够了。”游羽对复读机无语了,“‘【无敌骄阳】不允许’‘【无敌骄阳】庇佑一切光明’‘【无敌骄阳】的眷顾绝不会消失!’——离开那四个字,你是不会说话了吗?”


    塞莉丝眼眶瞬间红了,扑上来要和她拼命。


    “塞莉丝,你的信仰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吗?”菲奥娜拦在她身前,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这是【无敌骄阳】对我们的考验,你还没开始就要退缩吗?”


    银发少女的睫毛剧烈颤动,几秒后,她低下头,声音哑得像换了一个人,“队长,我知道了……抱歉。”


    终于有个人能把这疯子稳住了,游羽刚放下的心,在眼角的余光扫到爱德里安时,又悬了起来。


    吸血鬼暴露在阳光下时会皮肤过敏,肿得像个猪头,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但眼下的情况更为恐怖:他的皮肤从边缘开始剥落,像陈旧油画被火焰舔舐,颜料卷曲,画纸焦黑,甚至即将灰飞烟灭。


    游羽猜测是他的斗篷失去了魔法的缘故,此刻只是一块普通黑布,无法遮挡太阳光中的紫外线。


    “我还可以忍耐。”他说,声音依然平稳。


    “忍耐你个大头鬼!先找遮蔽处。”游羽冲过去,扯下自己的外套,劈头盖脸蒙在他头上,拽起他的手腕就往岛中央的建筑群冲。


    “那里是陷阱。”开口的是多萝西,她似乎对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说话很恐惧,声音听起来在颤抖,却仍然坚持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岛上唯一的建筑,门口没有守卫,没有障碍,专门等着我们进去……”


    “你的猜测很合理。”游羽绕过她,“但是对于我来说,保护同伴是最优先的,或者我们分头行动?”


    “我们的力量已经被削弱了,分头行动只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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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更快。”菲奥娜发挥了队长的主心骨作用,一锤定音,还不忘牵出像小猫一样蜷缩在船舱里的梅。


    岛中央的建筑群已是断壁残垣,完全看不出当初的模样,但是好歹有个屋顶。


    游羽左右一扫,目光落在一处破旧的楼梯背面,那里有一处三角空间,被木制楼梯斜面和墙壁夹成窄窄的夹角。没有窗户,没有光,她把爱德里安塞进去。


    黑发男人蜷在阴影最深处,短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双手指尖已经剥落殆尽,露出淡粉色的新肉。


    看来吸血鬼的再生能力并不是一种魔法。


    “……别看了。”他垂着眼,声音沙哑,“死不了。”


    游羽蹲在夹角边缘,挡住从门口斜切而入的光线,突然抱住了吸血鬼:“还是会痛吧,这种时候就别逞强了,你需要来自朋友的安慰。”


    沃尔夫冈和艾尔弗也熊抱了上来,吸血鬼抱怨道:“重死了。”但是声音听起来好像比刚才有力气了些。


    “有时间玩过家家,你们不如先去找找‘规则’在哪儿。”对友情也过敏的爱德里安闷声道,“越是强大的技能,限制条件越多,谜底应该就摆在谜面上。”


    游羽又想起玛门的话:“贝尔芬格这个技能最大的弱点就是,领域之内,虽然【懒惰】的规则是绝对的,但贝尔芬格自己也必须遵守相同的规则。”


    如果把【美梦之茧】比作一个游戏,贝尔芬格既是制定规则的裁判,又是玩家,但只有裁判清楚规则的话,对他玩家来说,又怎能谈得上公平?所以领域之内,不仅【懒惰】自身不能使用其他技能,作为规则的制定者,还必须通过某种方式让所有人都有机会了解。


    “爱德里安先生的意思是,规则没准已经被公示在某个隐蔽的角落,只待我们去发现?”沃尔夫冈显然也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爱德里安给了一个老师看到好学生的欣慰眼神,又鄙视地扫了一眼游羽和艾尔弗。


    “其实我也想到了,是沃尔夫冈抢答!”游羽急于洗刷清白,艾尔弗歪头,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


    但是找东西还是要靠树精灵大人。


    “这里的植物在诉说着一个故事。”艾尔弗指着荒地上一块被杂草和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石块说道,看起来平平无奇,和荒地上其他隆起的石块毫无区别。


    沃尔夫冈拾起断落的枝桠,削成了一把简易的木剑,斩断纠缠的植物根茎,露出底下灰黑色的花岗岩和蚀刻在其上的文字。


    碑文不是兰德大陆的通用语,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刻痕深邃,不知经历了多久的风霜,边缘被磨得十分圆润光滑。


    三人正商量着如何把文字拓印下来,带回去给爱德里安辨认,一个声音念到:


    “我的花园里有七朵玫瑰……”


    游羽回头,是菲奥娜。


    橙发少女解释:“这是千年前兰德大陆上通行的古罗兰语,是神庙里用来誊抄正正式文本的官方文字。”赛丽斯和多萝西也点了点头。


    这胯装的,类似于说英语不够有逼格,言必要称拉丁语,游羽在内心吐槽,哪里的神棍都是一个德行。


    于是三人怀着虔诚的心,听菲奥娜逐字辨认,轻声念出了这首古老又古怪的情诗:


    我的花园里有七朵玫瑰,


    夜夜采撷,置于你的窗前


    晨露消逝,我看着你的睡颜,


    红唇依然如玫瑰般娇艳。


    你是八音盒里的芭蕾女郎,


    日复一日翩翩起舞


    独腿的锡兵也想靠近,


    命运只会是被扔进壁炉燃尽。


    仁慈的园丁,


    等待的时光实在太过漫长。


    请留下干涸的花瓣,


    我会持此等待下一个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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