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底的天气，寒风料峭，拂过肌肤，那直接喜提刀削般的面孔。
宋柚裹了条黑色羊绒围巾，只露出脖子和眼睛，作为川省人，她也不抗冻啊，特别是从暖气屋里出来，过惯了温柔乡，谁想出门。
“还冷吗？柚柚。”周淮南将她手握在手心轻轻搓揉。
宋柚摇头：“还好，才没站多久。”倒也不至于，她收回手。
周淮南看了四周，斜对面有家卖小吃的店，牵着人过去，宋柚以为他看到人了。
等坐到椅子上，才知道这是让她在这儿等：“你在这儿坐着吃点东西，我过去等，人来了一起过来。”店里是卖板栗和麻花的。
就像宋柚以往在街上看到那种津市大麻花，周淮南都买了些，怕她嘴干，又从隔壁店里买了瓶矿泉水。
宋柚手都抬起来了，又见他走向老板，要了热水把水温热。
做完这一切，水到了宋柚手里，很暖。
她仰着小脸眨了眨眼睛，指尖在他手心轻点：“淮南，你真好。”
这人是真上道啊！
周淮南看了四周，没人注意他们，才点了头：“乖乖坐着，我等会儿就过来。”
宋柚看着他一步三回头，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老父亲不放心女儿呢。
“宇哥？不会骗咱们吧，冷死了真要，还不来。”于强哆嗦使劲跺了跺脚，两人站了好一会儿，按理说来等不了几分钟啊。
骆宇想到那人语气：“也不至于，大家才见过一次，逗我们也没啥好处。”
于强没吭声，指不定有那种无聊的人，这天气看他们在这儿冻成狗了，还不得乐爽了。
刚想着就听骆宇激动喊了句：“来了。”
周淮南人高，穿着黑色大衣黑色高领羊绒衫，走过来十分醒目。
“哥，怎么称呼。”骆宇笑脸迎上去递烟出去。
周淮南抬手：“我不抽，走吧，对面小吃店。”
没一句废话，他不想离开柚柚太久，多一分钟他的焦躁就会多一丝。
骆宇收回烟，回头示意于强跟上，对比周淮南的清冷，宋柚要热情许多，她人也好看，眼睛忽闪忽闪，笑得极甜。
于强甚至不敢多看，红晕早爬上耳尖，他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目光又不由落到周淮南脸上，这哥们啥运气啊，天上下凡的仙女儿也给他娶到了。
“骆宇你好，我叫宋柚，这是我爱人周淮南。”宋柚主动介绍。
骆宇：“你好，这是于强，我发小，我们一起做生意的。”
开场白出来，就要谈正事儿，他们选的位置刚好在墙角，宋柚声音不大，只问道：“想问下你们主要是卖哪些方面的货。”
至于卖到哪儿是别人的事儿，这是规矩。
骆宇习惯性要抽烟，拿出来一看到她，又放回去，清了清嗓子：“实不相瞒，我们货很杂，有啥卖啥，不过我们人多，量大也能吃下。”
货杂，量大，四个字眼刚好落到宋柚心坎上，她就喜欢这样的。
不过面色不显，沉吟片刻：“我小叔哪里确实有，瑕疵品已经被定下了，不过年前我这边会出一批冬衣，你也知道冬衣的价格贵，看你们要不要。”
拿货压钱这是做生意必要开销，谁都想保证自己的利益，在这个年代，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还有中间一群畏手畏脚半死不活的。
宋柚指定要做那胆大的，也要将风险降到最低，预售那一套必须得玩起来。
骆宇两眼唰地亮了，不夸张地说，宋柚感觉看到了两个钱币符号，于强倒是谨慎，面上多了些担忧。
无他，冬衣成本高，卖出去利润高，可也意味着成本高，拿了这货，也拿不了别的。
“要，我们都要，大概有多少。”骆宇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开始拨算，不是瑕疵货，价格会更高。
宋柚和赵诚签的协议里，是写了每次拿货标准，一共叁万件，每个季节可拿7500左右，款式是由她来选，时间也给她保证不会拖延。
冬衣成本大概在30-50左右，零售价一般是1.5~2.0之间浮动，算是四季里面利润最高的，这会儿大厂的衣服出厂会由物价局备案和统一定价。
其实小众款私人对接厂家便可以自行定价，这便是如今双轨制下的市场调节，可惜政策是政策，执行下来才算数。
赵诚和他们透露过，最多不能高于2.5，这是京市范围内，这些货除了走商场，有的还会出口，所以一般二道贩子是拿到别的省市去卖，主打一个价格差。
宋柚脑子也算得极快：“大概5000左右，款式应该在3种左右。”说完她紧盯骆宇的眼睛，是兴奋还是迟疑……
骆宇眸色暗了半秒，突兀站了起来，另外三人莫名看着他，他又兀自坐下，开口有些语无伦次：“哥，姐，都给我，我能吃下。”
显然是极兴奋的！
就怕多犹豫一秒，宋柚将话收回了，于强却心里一咯噔，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兄弟。
他是疯了吧！
真有5000件得多少钱啊！
卖了他们也凑不出来，更何况这么多货，要是滞销了，妈的这么多人都得去死，还过个屁的年。
于强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好好说话，要死也不带这么赶趟的。
宋柚看在眼里，强压住心里的欣喜，老天真是待她不薄啊！
桌下的手轻碰了周淮南衣角，示意该他说。
两人在家里都商量好了，这年代女人做生意自然有，怕被对面轻瞧了去，周淮南来谈价格最合适，他凶起来那张脸也够唬人。
“得先下定钱，我们才会留货，至于总共要多少，你们可以回去商量再决定。”第二层意思你们得赶紧回去凑钱，他嗓音沁着冷意，比外头的寒风还料峭。
骆宇两人还是喜欢和宋柚说话。
没思考太久，骆宇点头，他又说：“哥，大概价格是多少，合同怎么签。”这话得问到前头，私人合同没有公证和抵押是不好让人信服的。
周淮南：“进货价1.2，合同我们可以去司法局公证处。”公证处会按照合同标的收取公证费0.03%-0.3%，定额在500元左右。
至于进货价，常年跑生意的，大家都不傻，这会儿的价格都比较透明。
算下来他们自己每件的利润在6-10块左右，可量有那么多，收入极可观了。
骆宇他们自己拿去卖，挣多少都自己思量，兴许比他们还挣得多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这一笔生意几十万，几百块没人会舍不得手续费。
骆宇当即一口应下：“行，那我们回去商量，怎么联系。”
宋柚从包里摸出一张纸，上面有他们如今的住址，这会儿给家庭住址当然就是合作的第一步，信任是相互的。
骆宇接过，心落下不少，等出了店门，于强憋着的那口气呼出来，夸张道：“天爷啊，你真是疯了，卖了我们这么多人，也凑不出钱啊！”
骆宇脚步越走越快，来时的冷水吹得他张不开嘴，从外面冻到里面，如今他只觉得浑身都是力量。
“先凑钱再说，再不济我去贷款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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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你要知道机遇不可求啊！更何况这两位看着就不普通，这样，按照这个地址你让大壮他们先蹲几天，在周围打听打听。”至少看看房子是不是本人的。
这年头老实人居多，人家只要是定居下来，总不能为了生意连房子也不要了，他们也是给定钱，几千块对标房子也差不多。
等到了拿货才给全部货款，大家都放心。
于强没再说话，他们这些人从改革开放后一直开始鼓捣，规模也不小，当然知道有些机会稍纵即逝。
这边宋柚和周淮南没走，还在等隋林，约的是中午，正巧等他来去国营饭店边吃边说。
宋柚最开始想让隋林和骆宇他们一起跑，后来她还是打消了念头，再怎么说隋林也在京市落下脚来，亲戚朋友指定都有，况且自己闯出来的路会更扎实。
隋林很准时，到点就来。
周淮南起身和他打了招呼：“走吧，去国营饭店边吃边说。”宋柚一直在吃板栗，估计是饿了，还是要让他媳妇儿吃些主食才行。
隋林喊了声弟妹，宋柚围好围巾：“走吧，隋大哥。”
一路上隋林的心都不安稳，有激动，有憧憬，也有意料之内的坏消息，总归五味杂陈，但不管怎么说，愿意帮他，就是极大的恩情。
——
饭店里，隋林张着嘴久久没合拢，有些怀疑是幻听。
不确切地又问了一遍：“弟妹，淮南，你们说真的？有这么多货？”
两人在他吃惊的目光里点头，对于隋林，宋柚便没顾忌由谁来说，直言道：“隋大哥，不瞒你说，我和淮南在京市人生地不熟，认识的人也就你和陆大哥，这事儿你来做我们放心……”
隋林想说自己没那么多本钱，要拿货就要有成本，冬衣可是一笔大钱。
宋柚看出他顾忌：“隋大哥，你只管去卖，卖出来的利润咱们四六分，我六你四。”
隋林没等她话说完便知道什么意思，忙摆手：“这不行，弟妹，我一没货源，二没本钱，我给你卖，你给工钱就行。”四六他是真没那脸拿。
宋柚见他是真实诚，也说详细了些：“隋大哥，我是有保底的，你货的定价不能低于1.2，其余随你加价，价高你也分得多，没卖完的你拿回来，再想办法。”
这会儿的货物紧缺，满华国都是人口，说实话滞销的可能性是真少，大部分都是货少人多，特别是副食品票据取消以后，人们的消费欲望也释放了。
隋林垂眸，不是拿不定主意，明摆着周淮南两口子要帮他，他只怕有负兄弟重托。
宋柚没急，大不了多地问骆宇要不要，她只想多点人可用，骆宇她不熟悉，相对来说会更信任隋林，况且隋林知根知底，一家老小都在京市，跑不了。
周淮南见状，温声劝道：“你回去和嫂子商量商量，货也得下个月才出来，离过年还有2个多月，过个好年，你也轻松点。”
不然他一家负担太重了，直接给钱隋林肯定不会要的，真要去南方，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也不见得能挣多少。
隋林点头，吃过饭，宋柚将多买的板栗递给他：“隋大哥，给孩子们吃，你路上慢点。”
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只依稀上次说好像离城远些，隋林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眼眶倏地就红了。
认真给两人道了谢，本来淮南生了病，来了京市，该是他们帮衬，倒没想到先帮的是他。
回去的路上，宋柚也不觉得冷了，脚步轻快了些，她好像看到源源不断的钱朝她滚来。
“淮南，我们要挣好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