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脏兮兮的、仿佛永远蒙着辐射尘的橙黄天光是锈镇永恒的主题,这往往令人在踏出昏暗地穴后,分不清是晨曦、正午还是垂暮。
两人钻出银行侧面的隐蔽入口,重新踏入这片被诅咒的土地。空气里的尘埃在昏黄的光线下缓慢浮沉,带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令人皮肤微微刺痒的质感。
方玉林听着林郁牌‘语音导航’走在前面,脚步刻意放轻,但落地依旧比林郁平时那种略显跳脱的步子要沉稳许多。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侧倾颓的建筑骨架和堆积如山的锈蚀废弃物,每一次视线的停留都在评估潜在的危险和可供利用的掩体。他的手虚按在腰间砍骨刀的柄上,姿态是一种融入本能的警戒。
吴锦罗跟在他身后半步,保持着罗羡妮应有的略带紧张的步伐。
她同样在观察,但更多是在观察方玉林。
看着他宽阔肩背因警惕而微微绷紧的线条,看着他脖颈处因专注而略微凸起的筋络,还有他侧脸那种属于方玉林的,过于沉静的肃然。
(左边巷道有轻微动静,可能有是小型变异生物在翻找垃圾,待会儿动作轻点,绕开它们。)林郁的意识在方玉林脑海里突兀地提醒。
(收到。)方玉林简短回应,身体随之微调方向,避开那条巷道口。
吴锦罗虽听不见他们的交流,却能敏锐捕捉到方玉林脚步那极其细微的顿挫。
她想,这人和从前的书生模样相比似乎有了些许武生方向的成长,是林郁带来的改变吗?
想起那个总是傻笑的青年,吴锦罗神情有些舒缓。
方玉林却在不解眯眼,他的目光困惑地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似乎浮动着常人无法看见的数字与文字。
(嗯?方大哥,你在看什么?哦——)林郁往他的方向看去,随后带着恍然的语气响起。
(你刚醒,还没适应吧?那个是系统提示,每个玩家都能看见。左上角跳动的数字是倒计时,我们得在这锈镇活够168小时。旁边那个……123R?是实时辐射浓度。)
(啧,比第一天我们刚进来的时候高了快五十点,这鬼地方真是越来越毒了。)
方玉林的眉头紧紧锁起,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悬浮的信息,仿佛在研究某种未知仪器的读数。
(持续上升?规律?阈值?)他意识里的声音带着科研人员本能的追问。
(谁知道这破系统有什么规律,反正一天比一天要命。)林郁的回应简单直接,随即语气自然地转开,(阿罗肯定不喜欢这种脏兮兮还刮嗓子的空气……咱们动作快点,拿了盐就回去。)
方玉林像是之前无数次那样,主动忽略了林郁后半句,那将阿罗感受置于首位炫耀一般的关切。
他敛去眼中对陌生信息的审视,侧头对身后的吴锦罗低声道:“外界辐射浓度不低,且在上升。我们行动必须加快。”
“嗯,我都听林大哥的。”吴锦罗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掩住口鼻的布巾,扮演着应有的紧张。目光却平静地落在方玉林骤然变得凝重、却也因此更显专注的侧脸上。
她看出了他记忆融合的并不怎么样,目前的林郁仍是‘方玉林’在掌控。
那可不妙……
超市的轮廓在昏黄尘雾中显露,破败如同巨兽残骸。
方玉林在入口阴影处再次停下,目光扫过虚空中的辐射数值,眉心蹙得更紧。
他看向吴锦罗,“里面更危险,跟紧,不要离开我身边超过两步。”
他率先踏入那片浓稠的黑暗,吴锦罗紧随其后。
绝对的黑暗与浓烈腐败的气味瞬间吞没了他们。方玉林的脚步立刻变得轻如狸猫,他显然在极度依赖听觉与触觉,以及林郁的实时语音提示。
(前面大概五步,右边有个倒下来的购物车,小心别撞上,声音很大。)林郁提醒。
(收到。)方玉林在意识里简短回应。
身体在得到提示的一瞬提前做出规避,方玉林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用几乎只有气息的声音对紧贴身后的吴锦罗道:“右边有障碍。”
吴锦罗乖巧地抓着他的衣角,极轻的“嗯”了一声。
在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窸窣”声中,他们终于艰难靠近记忆中可能存在盐箱的角落。
方玉林忽然停下,极致的黑暗中吴锦罗看不清他表情,只能听到他压得极低的声音。
“这里结构不稳,虫鼠聚集异常。你留在此处,背靠这承重柱,绝对不要移动。我去取盐,很快。”
吴锦罗依言放开他的衣角,乖乖退到冰冷的承重柱旁,低声应了句“林大哥小心”。
方玉林在黑暗中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他的身影没入杂物堆积的黑暗。接着是极其轻微、小心翼翼的搬运声。
吴锦罗背靠柱子,听着耳边传来的细碎声音,思绪却异常冰冷清晰。
昨夜,她将众多纷杂思绪压下后,方才理清自己真正该做什么。
原先是她太过固执,在失败一次后仍想着在林郁身上重现‘方玉林’。仅凭欲望驱使己身,以致‘现实’在她‘觉醒’后仍往‘原剧情’偏移。
可‘林郁’对她实是一把双刃剑。
原剧情里,宋致与‘林郁’在第三层副本重逢,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郁’融合两世记忆后不同。他联合关瑶利用‘林郁’的信任,从‘林郁’这里套取了关键信息,给了她致命一击。这是剑锋向她的一面。
但现在,她已‘觉醒’,剑柄便在她手中。
‘林郁’亦可是她在宋致、关瑶间的内应。仅需稍稍引导,剑锋指向的便是另一面。
不过世事难料,果然只把希望放在一人身上那未免太过可怜。
她的意识掠过意识海自身浩瀚的积累,精准地‘看’向一对沉寂的玉扣。
同心扣。纯粹用于控制的工具。子扣入魂,母扣掌枢。无需漫长渗透,只要种下,她便拥有了一枚可以在关键时刻直接共鸣乃至控制对方意念的钥匙。
这世上,能完全信任的只有自己。能绝对掌控的,也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一旦种下,她便拥有了最后的保障。
就在吴锦罗还在分神时,侧前方一堆松散的废弃物猛地塌陷一块!更加密集、迅疾的“沙沙”声如同潮水般涌出,直奔方玉林所在的黑暗!
“林大哥!左边!”吴锦罗立刻出声示警,音调因为紧张而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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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传来方玉林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和几声令人牙酸的甲壳碎裂声!
他没有丝毫恋战,脚步声急促而稳当地朝着吴锦罗这边退来。
“走!”他低喝,一把抓住吴锦罗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拖着她向来路疾退。
直到冲出超市,重新被昏黄天光笼罩后,两人才得以喘息。
方玉林单方面屏蔽了林郁在意识里的大喊大叫,第一时间快速确认两人状态,“有没有事?被飞屑溅到没有?”
“没……我没事。”吴锦罗摇头,气息未匀,目光却立刻被他左臂上一道新鲜的划痕吸引,血迹正慢慢渗出,“林大哥,你的手!”
方玉林这才瞥了一眼伤口,眉头都没动一下。“小伤,盐拿到了。”他拍了拍鼓胀的背包,“外面辐射太强,我们先回去处理。”
吴锦罗担忧地又看了一眼他的伤口,轻叹了口气像无可奈何一样地答应了他的决定。
回程路上,方玉林依旧走在前方,背脊挺直,但吴锦罗却莫名感觉到他身上弥漫着一股比去时更沉的郁气。
不像是是因为受伤或惊险,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自我较劲与挫败?
待两人回到地下金库,吴锦罗立刻去取水和干净的布,沉默地为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啧,刚才那下真悬。)林郁的声音就在这时,带着一种心有余悸的后怕,又在方玉林脑海里慢悠悠地响了起来,他拖长了调子,像羽毛一样搔刮着神经。(那堆垃圾塌得真是时候,我要是反应慢一点……唉,阿罗还在那边呢。)
方玉林下颌线微微一紧,没回应。
(不过话说回来,)林郁的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语气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天真的疑惑,(方大哥,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太急着去够最里面那箱了?我‘看’着旁边好像有更近一点的袋子。要是动作再缓一点点,先探清楚旁边,说不定……哎,我也只是瞎猜,当时情况太乱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诚挚起来,充满了自我检讨的味道:(可能是我之前提醒得不够清楚吧,我太依赖‘看’到的轮廓,没把周围的危险‘说’透。要是我能更早一点察觉到那些虫子聚集的动向就好了……)
(不过方大哥你是科研人员,注意不到这些暗流下危险也正常,毕竟以前都是阿罗在保护你,不像我打一开始就把保护阿罗放在心上。)
看似安慰的话,每一个字都包裹在关切的糖衣里,却像细密的针,精准地刺向方玉林最在意的地方。
判断、效率、以及对阿罗安全的保障。
他却没有像前几次一样以沉默以对:(你总是在说着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有什么让你这么紧张?)
(看在你年纪小,先前对你处处忍让,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纵容你一次又一次地冒犯。)
方玉林的发言让林郁骤然沉默,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太过了。
不安和卑劣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不顾一切地说是你抢走了我的身体这种代表正义的话。
但他什么也不敢说。
(对不起……)在说完这一句话后,林郁再次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