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段小插曲,阮娴指尖沾染药粉,轻轻点上江明徵的伤口。
江明徵因她一席话方寸大乱,见她神色如常,也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异样,只好强撑着从容之色,扮作若无其事。
灯火昏暗,她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伤口,不知不觉就凑得离他很近。
他嗅着她身上散发的清香,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不知是怕惊扰了什么,还是怕走漏了什么。
她的发丝很不听话,总有那么几根拂过他的下颌,每一次都能在他的皮肤上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狭小的房间中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烛花不时绽开,爆出的“噼啪”之声,每一次都能让他的心跳停拍。
他真是怕极了。
她的指尖离他的心脏这么近。
万一万一……
江明徵紧抿着唇,喉结微微颤动,额上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莹润的水汽。
他好后悔当时没有坚持到底。
他没想到,她的触碰之于他,会是一场如此煎熬的酷刑。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遇见她以后,轻而易举化作了笑柄。
是蛊毒吗?是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吗?是她这张酷似阿宁的脸吗?
他一下子就给这份罪名找了很多托辞。
聪明如江大人当然知道这些原因都是错的。
但这不重要。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
一个足以掩饰“他喜欢她”的借口。
……
包扎完毕,阮娴长舒了一口气,直起酸疼的腰,欣赏起自己的大作:“好了,大功告成!”
江明徵如释重负,迅速拉好衣襟,用最端方恭敬的语气作揖道:“多谢殿下。”
阮娴顺手将一旁的衣服挂到他高举的手臂上:“穿上吧,别着凉了。”
“……是。”江明徵拾起衣服,默默穿回身上,余光中瞧见阮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穿好中衣后问道,“殿下可是有话要说?”
“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话虽这么说,但阮娴根本就没打算就此作罢,顿了一口气就道出了心中的困惑:“江大人一介文臣,平素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衣袍之下怎会藏着如此精练健硕的身躯?”
江明徵抬起眼,正正好撞见她毫不避讳,几乎能将他的衣裳望穿的目光,面色稍滞,耳根才刚退下的温度又烧回来了。
“那日应对刺客,你也是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真真叫人叹为观止……”阮娴却是完全没注意他的窘迫,自顾自追问道,“你这是怎么练的?如若不难,不妨改日教教我?”
他们从前成日成日待在一起,他哪有时间去练什么功夫?肯定是这几年学来的本事!
五六年就能练成这个样子,那她跟他学岂不更方便?关昱尧那套成效太慢了,而且他也不常回皇都,她照着书籍练习,顶多强身健体,真遇到燕翎那种流氓,还是只能束手就擒。
“怎么不说话?别那么小气嘛。我好不就是你好吗?”
“……”江明徵无语凝噎良久,不知该说什么。
他忽然觉得她之前讨厌自己的状态也挺好的。
这样无所顾忌的直来直往,他好像有点招架不住。
“算了,睡了。”见他迟迟不应,阮娴当做拒绝,嘟囔了一句“小气鬼”,转头解开外衣,做入睡前的最后准备。
江明徵也不做解释,默默侧过身,收拾起药瓶和绷带。
他这身本事,也就是自保而已,教她习武实在是太抬举他了。
别忘了,她还有个极有本事的未婚夫,有关昱尧珠玉在前,哪里轮得到他来卖弄这点小伎俩?
-
次日,清晨的第一道光悄然映亮红蜡上的残泪,阮娴推开窗,微风送进一缕若有似无的哭声。
窗外是来时经过的那条巷子,依旧没什么人。
今日没有下雨,天气还算不错,只是眼瞧着都过了春分,日头怎么还是阴冷的?
早已收拾停当的江明徵正坐在桌边喝茶醒神,见阮娴合上窗回过身来,示意她茶水已经凉了。
这夜他们休息的都不太安稳,一个比一个醒得早,几乎是天光初亮便已睁眼。
她是白天睡够了,而他向来就醒得早。
阮娴端起茶杯,三两口饮尽茶汤,而后将手中的面巾递给他。
该出发了。
江明徵接过面巾,瞧见阮娴手中还有一条,便抬起眼来看向她:“殿下在此稍作歇息,我一人外出即可。”
“一起吧。”阮娴却率先系上面巾,“我也想出去看看。”
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各自覆面以后,阮娴挎上那个装有贵重物品的行囊,江明徵伸手拉开门闩,侧身让她先行,随后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这一室短暂的安宁关在身后。
在阮娴那五年的认知里,早晨往往是一个集市最富有生机的时候,可当他们终于到达客栈老板口中所说的集市时,所见之景却与她的见闻截然不同。
市集上还在经营的摊位寥寥无几,行人也没见几个,稀稀落落的,不知还以为市集打烊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车马行,老板无精打采,马匹也面黄肌瘦,而一问价格,比清川县还要贵三成。
阮娴砍了半天价都没砍下来,掂量着轻飘飘的荷包,忍痛掏钱租了一辆马车。她安慰自己,过了鄣华县,物价应该就会正常些。
定完马车,补充干粮的江明徵也回来了。他说这边的粮价也高得离谱,且多是陈年旧粟,同样抱着可以去下一站补充物资的念头,没有多买。
站在车马行前的大街上,阮娴沉沉叹了口气:“这座城本就瘟疫肆虐,如今又赶上随王之乱,天灾人祸纷至沓来,真是一刻不得安生。”
“乱世之中,最先受苦的总是寻常百姓。我们尚可离开此地,可城中之人又要等待多久,才能看见未来……”
阮娴无力地望着长街,忽而想起什么来:“对了,我记得我派遣了一支义诊队伍来鄣华县派药,也不知他们救助了多少人,我想去问问瘟疫的具体情况,可会耽误时间?”
“无妨,我们的时间还算宽裕。”
得到江明徵的答复,阮娴立马回过头去向车马行的老板打听义诊队伍,老板神色一变,再三确认他们没有感染瘟疫,才给他们指出一个大致的方位。
“沿着这条街,走到尽头再左拐,就到了。不过我劝你们也别抱太大期待。那药没什么效用,除非走投无路,勉强死马当活马医。”
回忆着老板的话,二人走过尽头,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所谓的义诊点。
与公主府那个井然有序的义诊点截然不同,鄣华县的义诊点就是个歪歪斜斜的小棚子。
但它很显眼,因为排队的百姓实在太多。
棚子前坐着两个形容憔悴的太医,一旁公主府派来的帮手正在熬煮药汤,一口大锅支在棚子旁,苦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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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味被风稀释,飘出很远很远。
阮娴捂紧面巾走到棚子旁,被全副武装的持刀士兵拦住,赶她去排队。
她退后两步,看向正在处理草药的青年:“田齐,是我。”
青年闻言抬起头,望着她暴露在外的一双眼睛,愣了好半晌才认出来者何人,刚要开口,就被阮娴示意噤声。
“大人,我不是来拿药的,我们是旧识。”阮娴给那位拦住自己的士兵指了指田齐。
士兵朝他看去,他登时点头如捣蒜。
得到士兵的放行,阮娴拉着江明徵绕到摊位后头:“没事,你忙你的,别因为我们耽误了。”
“您、您怎么来了?”田齐手中动作不停,只是震惊的眼神来来回回落在二人身上,“这位又是……”
“说来话长。”她不打算解释,第一件事就是侧身去望那个硕大的锅炉,汤药颜色浅淡,显然是药材不足。
果然。
义诊点派药,从来都是发放药包,让百姓自己领了回家熬煮,从未有过这样直接派发药汤的做法。
阮娴凑到田齐身旁,低声问道:“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是太医署有意懈怠,还是物资供应太慢?”
这半个月来,皇都的瘟疫已经得到很好的控制,药材的用量应当已经宽裕许多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鄣华县资源这样紧缺?
田齐刚要开口,一个抱着孩子母亲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大夫,求求您,再多分我儿一碗药吧,昨天那碗喝下去,全然不见一点好转!”
太医摇摇头,也懒得解释,无力地挥挥手,士兵便拔出刀,逼退了那个女人。
“你们怎……”阮娴蹙眉,正要制止,却被江明徵拽住手臂。
她不解地回过头来,只见江明徵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她看向田齐,他也早已见怪不怪:“药就这么多,能够领到已算幸运,治不治得好,只能看命。若是答应她,之后每个人都会求着多分一碗,如此下去,只会耽误更多人。”
阮娴沉默片刻,看向那个哭泣的女人,心上好似压了块沉沉的巨石。
她想起了孙芸。
这么久过去,也不知她如今生活得怎么样。
若是自己当初再坚决一些,她也不至于落得那样一个孤寡无依的下场。
可是,这样的场景再发生在眼前,她还是如此无力。
她知道,天底下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她一个也救不了。
她的手臂卸了力气,江明徵见状也松开手,只是目光依然滞留在她身上。
田齐轻叹一声,重新回答方才被打断的问题:“官道已被随王封锁,他们打着剿匪的名义,截断了所有非军用的物资输送,我们随身携带的药材即将耗尽,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他竟全然不顾百姓安危?!”阮娴又一次对这个皇叔感到震惊。
父亲自小就教导她,为君之道当为国为民,君舟民水,得民心者得天下。其实这都是她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东西,但父亲从不在乎有没有用。他数十年如一日地灌溉着一朵永不会盛开的花,不是在期待奇迹出现,他只是认为这是成长必须的养料。
因此,她一直觉得,这些道理是所有人都应当懂得的常识。
可这个随王,接二连三地刷新她的认知。先是屠杀幼童,又是截断药物,他难道没有父母,没有夫子,没有心,没有脑子吗?
他成天究竟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