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欣将团团从窗口塞进去，储钰抱在怀里，赵欣身后的下人上前给她披衣裳，系披风。
她低头看了一下，哦了一声满不在乎。
“我给换了”
储钰说道：“你换了什么？”
赵欣从怀里掏出来一颗红色宝石，璀璨夺目折射出耀眼的光彩。
“值钱的我都扣下来了”
她说道：“取下来脖子还挺舒服，不那么压得慌了”
储钰说道：“那是你母亲父君为你打制的……是”
求平安的。
赵欣道：“我知道，这不是只换了金器的部分，这东西我还留着嘛，金子我多的是，回去再打一副将这宝石嵌上去不就好了”
“那么一副金子，多换了二十多抬的药呢”
赵欣说道：“要是我娘知道了，我这么舍身取义，估计半夜做梦都得从床上笑醒”
赵纤盼女成凤，一飞冲天，盼她品行端正，赵欣乐呵呵的想。
这回县令写上奏折传回去，势必要让她娘高兴好几天。
储钰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欣看着他，哼哼笑了两下，吸了吸鼻子，她的双颊被冷风吹得泛红，面若桃花，眼睛里像是泡进水里的玻璃珠。
她双臂搭在窗沿上，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有那么几片雪花随着她的动作飘进了马车里。
她笑道：“储钰，你爱上我了吧”
话若惊雷。
储钰的心咚咚咚的跳，指尖触及到团团后背上的细软的毛，眼神不敢直视那双带着笑意盈盈的眼。
面皮隐隐发烫。
狭窄的空间，两种截然不同的熏香杂糅，储钰喉间像是被什么堵塞住，他无比清楚的嗅到那种淡淡的香气。
这是属于赵令仪的。
赵欣看着他，储钰险些要夺门而出了。
“娘子，该出发了”
外头有人这么喊，赵欣立马将头收回去，答应了一声。
她的手搭在帘边，路出几截的白皙指甲。
帘子很快被她掀开，她冲他眨眨眼睛说道：“殿下，还请坐稳，要启程了”
话是赵欣随意脱口而出的戏言，却是叫储钰心思难定，坐立不安，神思恍惚。
他在夜里时都难以入眠。
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勉强睡去，第二日到了马车里就有些睁不开眼。
他合着眼小憩。
半路歇息，在路边生起了火，有行路经历的搭弓射箭在林子里射了四五只的飞禽走兽，拔了毛处理好就架在火上烤起来。
赵欣烤好了，用匕首片了让人给储钰端过去。
储钰看着桌子上的一盘肉，他想，怕什么，左右不过两种结局，他可是帝卿不比任何人差。
想罢，就拿筷子夹了肉放进嘴里吃。
“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到客栈”
赵欣看了看天色，还早，抬手让人原地休息，顺带给马儿喂些水和检查行李。
她从马上翻身落地。
她找了一块石头，下人用布料垫了，她坐上去休息。
骑了这么久的马，她被颠得只想找个地儿，躺倒睡觉休整。
她坐着接过水囊拧开喝了口水，里头的水已经凉了，灌下去，像是咽了一把雪，将胸口都冷透了，她打了个哆嗦。
她身上的金饰已经几乎全去掉，束发的换成了跟简单的红色发带。
“娘子，这是郎君让奴拿过来的”
小侍塞给她一个手炉，样式是男子用的，外头套了层毛绒绒的，入手就热得很赵欣说道：“这是郎君的？”
小侍福了福身子低眉顺眼的说道：“郎君有，这是郎君见娘子骑马领行，风寒深重，叫奴拿过来给娘子暖手”
赵欣看向马车，帘子严严实实的遮着，压根就看不到里面的人。
赵欣恍恍惚惚的拿在了手里。
迷迷糊糊地嘴上答应好，手里紧握着那手炉，怔了好半天反应过来。
“真是……被我的大义之举感动，叫他就此肯认我了”
她嘴里啧啧了好几声。
“还不好意思”
赵欣说道：“迟早有一天让你心甘情愿叫姐姐”
她美滋滋的将手炉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捂。
“阿钰”
赵令仪第二日就改了称呼，管储钰叫阿钰。
储钰闻言一怔，赵欣趴在桌子上问他：“这样叫你，可以吗？”
储钰一下一下摸着小猫崽子，手一顿很快就接着摸。
侧了侧身子说道：“随你”
第四日的时候车队行驶进曲阳的城门，此时是天已经停雪，曲阳要比别的地方早回暖，城中内外眼下已经是全无飞雪的痕迹。
艳阳高照。
枯树上已经发了嫩尖。
休整一夜，第二日赵欣就去寻月映草，不敢耽搁了，路上储钰生过一回病，但好在是很快就好了，再烧起来退不下去，可就有些不太好办。
赵欣打听了到了地方，月映草在一座靠北的山上，平日里会有猎户上山采一些，不过这东西不好保存又极易难采摘，生于陡峭悬崖之上。
平时在药铺留存的并不多。
赵欣赶得巧刚刚一家药铺里收了两株月映草，她买了下来，拿回去交给随行的御医。
“这还差一株的量”
月映草还差一株，这里的两株只能留存三日，到了第四日的一早，这月映草就会全部枯死，失去药性。
赵欣看着盆里的开着白色小花的月映草。
“还有两日”
“不能只等着，留三人去城中的药铺里打听，拿银子洒了收药，另外的几人跟着我明日进山”
她敲定下事情。
几人垂首应是，就四散分开，赵欣第二日一早便进山。
已经打听过，深山林里有猛兽，但都深在内里，月映草所在的山峭在靠外，遇见猛兽的几率很少，只是月映草难以采摘。
多生在悬崖峭壁之上，同时还有另外一种相似的杂草，容易混淆。
猎户说道：“这辨别的法子倒是简单，只需要扒开根茎一看，红色的根须便是月映草”
“只是这几年里药铺里收药价收得特别高，这月映草被我们这些猎户都采得差不多，平常多见的位置如今怕是不好找”
“月映草喜阴，特别是有溪流瀑布流经的地方”
赵欣几人身着轻巧的便装，拿着绳索和采摘的工具上山。
山林茂密，赵欣哪里有进山里采药的经验，被刺荆刮了好几道口子身上又痒又痛的，她眉头轻蹙，嘴里连连啧了几声。
“这是什么东西”
她摘掉自己头上掉落的枯叶，扔到地上。
“娘子，时间已经很晚了”
她们从早上找到晚上，中午饿了就拿箭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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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扒皮烤来吃。
赵欣说道：“再找一会”
她摸到山峭上的缝隙里去，在里头看见了一朵白色小花，心中一喜但很快就发现并不是月映草，虽然是白色小花，但花瓣的样式都不一样。
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一天下来，她的双腿都快走折了。
上山难下山容易，天色一暗几人不敢耽搁，快速的下了山，储钰在桌前坐着，还未用膳等着赵欣坐到凳子上去。
他才问：“找到了吗？”
赵欣摇摇头说道：“特别难找”
储钰看到了她手上的划痕，刺荆勾出来的伤口，渗着血，她未察觉自己脸上同样被勾了一道伤口出来。
只是一个劲的往嘴里塞饭菜。
中午只吃一个腿，晚膳就到现在才吃上，赵欣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储钰垂下眼睛说道：“别吃那么急，没人跟你抢”
他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
赵欣说话声音含糊，腮帮子里嚼着饭菜，她抽空说道。
“等明日再去找”
赵令仪沐浴完过来吃的饭，头发丝还在往下滴水，带着一股潮热的湿气扑面，赵欣身上的衣裳穿得并不厚。
淡赭色的衣衫紧贴着皮肉，如云乌发轻轻挽了用一根玉簪子束在一起。
她来时匆匆忙忙，端着碗筷就开动，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衫没有拢齐，系带松松垮垮的系了一圈，她一动胸口的衣料就展开。
储钰不小心瞥到一眼，脸蹭一下的就红了，他飞快的眨着眼睛，身子都侧到一边去。
想要开口说，赵欣却是只很快夹着盘子里的菜。
他的话一时没能说出口，后面再想说出口，却没有那么容易。
赵欣身上有了伤，她吃完饭想起来。
脸色顿时一垮，嘴都瘪了。
“这痛死我了”
她眼睛里居然一闭一睁真挤出来点泪眼朦胧的水雾。
眼角泛红，她说道：“这次回去你可得好好报答我”
储钰拿着药正给她一点点上药，听到这话没反驳，说道：“你要什么？”
赵欣想了一下说道：“暂时没想到，先欠着”
微凉的药膏触及到皮肤，引起一阵的轻痒，赵欣的眼睫颤了颤，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姿势给她擦药有点过分的近了。
近到她可以清晰的看到储钰脸上的细小绒毛，他白皙的皮肤，挺翘的鼻梁，苍白的脸色但微亮的眼珠。
浅薄的唇色。
他要穿得比她们厚上许多，领口高拢，一层叠着一层很是规整。
赵欣僵在那儿，她一动就会碰到储钰的身上。
这是不太好的，但她又不敢冒然转身侧过去。
她开口道：“阿钰……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储钰有点茫然的看着她说道：“什么不太好？”
赵欣抬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距离。
“有点太近了”
储钰语气没什么情绪，很平淡的说道：“是吗，我退开一点”
说完他就退开了一点，继续给她上药。
这样的态度和语气让赵欣以前她才是那个疑神疑鬼的。
这样没关系嘛？
赵欣没想出个所以然，她是娘子又不学男子的礼仪规范，储钰学过，他都觉得没问题应该就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