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观众纷纷刷礼物：
“老登笑的好苦，哈哈哈！”
“博主真孝顺，知道记录父亲辛勤劳动！”
“感动哭了，这才是正能量！”
顾大强看着那些弹幕，心里骂娘：你们来试试？这叫孝顺？这叫虐待！
但他不敢说，只能配合顾陌。
顾陌今天没再打顾大强，吃完饭，顾大强躺在床上，却仍旧浑身疼得睡不着。
他想起在县城看到的二女儿家，那么干净，那么宽敞。
如果当时成功了，他现在应该躺在软软的沙发上，看着电视，吃着水果......
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可惜没有如果。
地要回来了，他却过上了比之前更苦的日子。
白天当老黄牛，晚上当沙包，偶尔还要配合直播表演。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个人了，就是个牲口，被顾陌圈养着，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夜深了，顾陌的房间里传来磨刀声。顾大强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新一轮的孝顺又要开始了。
而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头。
或许，直到他死。
或许，死了都不算完。
顾陌说不定还会直播孝子厚葬老父，再赚一波眼泪和礼物。
顾大强觉得自己好命苦啊，他闭上眼睛，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顾大强还是不肯认命，下定了决心，要跟顾母好好说说这事。
顾陌出门去了，说是去镇上买点化肥。
顾大强瞅准这个机会，蹑手蹑脚地走到正在院子里择菜的顾母身边。
顾母择菜的动作很慢，眼睛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菜叶上了。
“秀英啊。”顾大强压低声音，蹲在顾母旁边。
顾母没反应，依旧专注地挑拣着菜叶里的杂草。
“秀英！”顾大强稍微提高了点音量，同时警惕地朝院门外张望。
顾母这才慢慢转过头，茫然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眯成一条缝：“啥、啥事？”
顾大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酝酿了一下情绪，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秀英啊，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以前……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我不是人。”
他说着，偷偷瞄顾母的反应。
顾母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说话。
顾大强心里一喜，觉得有戏，赶紧继续：“我知道错了，真的，这些年，你跟着我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我发誓，从今往后，我一定改，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
顾母转过头，脸上依然是那副茫然的表情：“你说啥？大声点，我听不清。”
顾大强一愣，以为顾母是故意的，是在跟他拿乔。
他压下心头的不耐烦，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顾母的耳朵说：“我说，我错了，以后咱们好好过你也劝劝顾陌，别让他再打我了，行吗？我是他爹啊！”
顾母皱起眉头，努力侧着耳朵，还是摇头：“你大点声，跟蚊子似的，嗡嗡的我听不见？”
顾大强急了，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我说顾陌打我！你让你儿子别打我了！”
这一声有点大，顾母似乎听见了，“陌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他没事怎么会打你？”
“他……”顾大强刚想细说，猛地想起自己以前是怎么对顾陌和顾母的，那些理由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含糊道，“他就是不孝顺！你看我这身上……”
他撸起袖子，想给顾母看手臂上的淤青。
顾母眯着眼，看了半天啥也没看到吗。
顾大强耐着性子，还想再说，却见顾母已经转回去继续择菜了，嘴里还念叨着：“今天太阳挺好，我把这菜晒晒，陌儿说想吃腌菜了……”
顾大强张着嘴，看着顾母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突然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猛地想起来，顾母的耳朵，是他很多年前一次喝醉后，一巴掌扇过去，撞到桌角，后来就渐渐聋了的。
当时没当回事，拖着拖着，就成这样了。
还有眼睛，也是被他打过几次后，视力越来越差，现在看什么都模糊。
他刚才一直怕被可能提前回来的顾陌听见，故意压着声音说话。
就顾母这半聋的耳朵，哪里听得清他那些痛改前非的忏悔和求放过的哀告？
他唯一的后路，这个家里唯一可能还有点心软、可能还能用母子情分掣肘一下顾陌的人，早就被他亲手，一拳一脚地，把这条后路给打得七零八落、彻底断绝了。
顾大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到恳求，再到恍然大悟后的惊愕，最后变成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他嘴巴开合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他喃喃道，也不知道是在对顾母说，还是对自己说，“我怎么就这么……这么……”
这么惨？
这个词在他心里盘旋着，却沉重得吐不出口。
他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烧得他眼眶发红，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家里，他是不敢发疯的。
顾大强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
他喘着粗气，看也没看还在慢吞吞择菜的顾母，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院门。
村子不大，午后时分，很多人喜欢聚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闲聊、打牌、下棋。
顾大强红着眼睛冲过去的时候，那里正有七八个人围在一起看人下象棋，旁边还有几个妇女在纳鞋底、摘花生，说说笑笑，一片祥和。
“顾老三！你他娘的欠我的二十块钱什么时候还？！”顾大强一声暴吼，像一颗炸雷丢进了平静的池塘。
下棋的、看棋的、聊天的，全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他。
被点名的顾老三是个干瘦的老头，闻言一愣，随即涨红了脸：“顾大强你胡咧咧啥？我啥时候欠你钱了？”
“去年八月！在村头小卖部，你说买烟钱不够，从我这儿拿了二十！”顾大强瞪着眼睛，唾沫星子乱飞，“想赖账是不是？”
顾老三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但那是他替顾大强垫付的半包花生钱，当时顾大强说回头给，结果就没影了。
怎么现在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