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大门关上一刻,周浪眼里竟涌出一片潮红。
夏语心不知就里,“周庄主……”
周浪食指覆住她的声音,“棠溪颜,此去离开后,可还愿回来?”
夏语心愣了愣,回头望向身后闭着大门的祠堂,“……下回我若来,便给他们带些好吃的来。你父母、什么时候走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随爷爷长大。”
“那你爷爷呢?”
此话刚问出口,夏语心懊恼不已,方才那些牌位中也有他的爷爷。
看她嘟嘴自责,周浪揉了揉她脑袋。
夏语心沉了口气,“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胜于蓝。周庄主武功如此厉害,你爷爷、父亲、母亲定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可、为什么他们走这么早?”
沿着廊道,周浪转瞬带她踏水飞到山外。半面小岛之后,南下连邑安,已修通丈许宽直道。北上绕行梁国边镇,便可直抵北境,地理优厚,比洹水城更具战略性。
周浪:“父亲、母亲替先王外出执行任务……任务失败,被先王赐死。”
“啊?”夏语心有些惊愕,“什么任务?江湖与朝堂不是历来互不相通、互不相谋吗?为何你双亲会替先王去执行任务?”
“皆生于这片土地,又怎能完全置身事外?以父亲母亲前事之鉴,爷爷便从小叮嘱我,不得涉入朝堂。”
夏语心重重点头,“你爷爷是对的,我支持你爷爷。周浪,你就该听你爷爷的。你武功这样好,不用听命于人,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山庄,过这番逍遥天地的日子,不比任何人自在,管这天下又是谁的。”
“棠棠,倘若……”
周王蓄谋攻打邑安呢?
周浪欲言而止。
夏语心:“倘若什么?像你这样的大侠,肯定是有些坐不住,但是我跟你说啊周浪,你要实在无聊,可以去云潭山帮我干活,平日亦可外出行侠仗义,见谁不爽了,悄悄揍一顿完事。但一定要听你爷爷的话,不要把自己卷入朝堂事非中。历代王朝,天下定位,有几件大事是由江湖侠客、平民染指所归?所以想要活得自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度外。”
周浪嘴不觉一笑,“棠棠不必忧心,我自会护好自己,也会护好云潭山。”
这时,一只蝴蝶飞来停在她肩头。周浪伸手轻轻接住蝴蝶,“蝴蝶自来,定也是对你欢喜。”
袖口红线金合暗绣碟花,蝴蝶扑打着翅膀,翩翩起舞,转而停在周浪袖口上。
周浪:“小时听山庄老人讲起,母亲胜爱蝴蝶。”
“她定是你母亲化碟归来看你。所以周浪,你一定要听你爷爷的话,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山庄。”
周浪望着她,暗自呢喃:“若真是母亲化碟归来,不只来看我,也是来看你的。”
蝴蝶震翅穿过群山飞去。
看周浪眼眶仍有些泛红,夏语心宽慰:“世人终有一死,周庄主往后不开心了,可来云潭山找棠溪喝酒,酒水管够。但前提是要听爷爷的话。”
“知道,你这身体,说了要少喝酒。”周浪手上白玉箫不由落在她头上,随即带她回卧房。床榻衣桁上穿挂着周浪衣衫。
这是他的房间,夏语心微愣,转过身。周浪一个飞身便不见了影,内力传音:“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尧相和富侍卫。”
周浪转身到竹林,富九方和别尧相二人仍在练功,周浪托手侧卧青竹间,从旁指点。
夏语心一觉醒来,却见着昨夜衣桁上晾着的衣衫已被周浪换过,她却浑然不知周浪何时来的。
而竹林那边,富九方别尧相一夜勤练,皆感觉庄主寸步未离。
往后三日皆如此,白日长桌宴,山庄上下千余人,热热闹闹,好吃好喝。
席外,周浪带着她转遍山庄内外。夜里,仍旧侧卧竹林,指点富九方别尧相练功。
两天两夜,富九方别尧相二人功法大成。圣冥心法口诀、冥凝神功招式,两者相辅相成皆自我参透,能随掌覆水凝为刃,化竹为剑,飞叶为刀……快慢无形皆有形,但仍未达到庄主修成的上等境界,刀枪不近身。但数日能练成如此境界,二人也是心满意足。
而圣冥心法、冥凝神功二者相成之后,虽然金身刀枪不入,坚不可摧,但毒酒可毁。
周浪双亲便是被先王这般处刑亡故。
第三日,再等周浪回房更换衣衫时,夏语心已早早起了床,让后厨伙夫帮忙搬回一些购置回云潭山的江米,用水泡发后,由方知伊引路,带着迎春迎喜一同去抽粽叶。
晚晏时,长桌晏上多了粽子。
夏语心让周浪重新带她回祖祠,将粽子放上供台,滑溜跪拜:“各位前……”
辈。
周浪及时捂住她,“重新说,各位老祖宗,或是列祖列宗,抑或祖宗的祖宗。”
夏语心不由笑起来,但在逝者面前不可失敬,瞬间敛住笑容,听周浪的重新说道:“周家各位老祖宗,晚辈前来山庄已叨扰多日,明日便起程离去,今日晚辈特备小食前来祭拜各位先辈。虽然时下已过了吃粽子时节,但晚辈找不着什么来孝敬各位前辈,能找着的,山庄里都有,想来想去,便只有这粽子了,还望各位先辈笑纳。还有,晚辈手拙,要是这粽子口味不合,各位先辈多海涵,将就着吃两口,晚辈已经使出了看家本领。晚辈来、主要是求各位先辈保护你们家周浪家大业大,多子多福,哈哈……够意思吧!”
夏语心叩拜好,得意朝周浪眨眨眼。
可她求的多子多福,子从何来?周浪一瞬情意翻涌,牵住她的手,“棠棠……”
“嘘!”夏语心食指放在嘴边,拉周浪走出祠堂,“周庄主不要太感动,好歹我也在山庄住过三日的客人,不介意下回来的时候,多个小不点找我要吃的,努力,加油!”
“加你个头,知不知道……”
想她来做孩子的娘亲。
周浪终究没能说出口。夏语心欢欢喜喜背着小手离去。
回到房中,床榻衣桁上又新晾上了翌日周浪要更换的衣袍。
周浪停在门外,静静站了好久,这才转身离去。
院外,一场盛晏散去,丫鬟家丁纷纷收纳桌凳。清理场地后,周浪站在廊道中,望着欢闹后剩下的清寂,独自拿了樽酒,飞身离去。
富九方别尧相仍在竹林练剑。周浪提着酒壶走来,脚下虚飘,酒不醉人人自醉。腾空画弧,酒壶飘到水面上,周浪打坐河畔,凭听觉隔空指点富九方别尧相。
剑铃声声,脆鸟鸣啼,晨曦穿过竹林,富九方别尧相纵横卧地。
醒来第一眼,富九方发现庄主不在,赶紧去找夫人。别尧相一把拉住他,指了指河边,庄主一直打坐在此,富九方这才松了一口气。
夏语心醒来,整理好床褥。见着周浪每日更换的衣衫原样晾在衣桁上,便知周浪还未前来更换衣衫,打开门,门外迎春迎喜已等候在此。
“夫人,该起程了。”
迎春带上夫人包袱。
夏语心回头看了看房间,银烛雕窗卧榻,锦帐罗衾碧蓝青白相映,壁画惟妙纷呈,映山映水映入眼,依样清雅别致。
但除了那张床,她一样未动。
夏语心点了点头,离去。
周浪从帷幔后走出,此后这房中除他再无一人进入。她离开时是何模样,等她回来时,依旧如故,婢女们只除尘防潮。
而这山里多蛇虫,其他人不惧怕,她却尤其怕蛇。周浪特意在房间内外洒下黄石粉,让她住自己房间。
这是头一回有女人睡他的床,也是唯一一回。
山庄外,队伍已准备好出发,却迟迟不见庄主。夏语心看了看日头,已日高三丈,向方知伊等一众姑娘辞行后,她刚走开。别尧相便拿了黄石粉前来交给她,特意叮嘱:“庄主知道姑娘惧怕蛇,特去很远的地方寻来,姑娘请收好。”
夏语心刚要开口,浮桥淼淼水波外,笛声传来。她回过头,远远地挥了挥手,“周浪,再见。”
走过浮桥,飞雁徘徊。一曲笛声尽,车队行远。岸门山庄侍卫撤去浮桥木板,放下牵机阵,浮桥渐渐沉入水中。
她来,浮桥起。
她去,浮桥落。
一辆金銮高径华盖马车驶来停在队伍前。去路受阻,看出是故意而为,迎春即刻护上前。隔着潺潺水声,周浪一息飞身前来。
只见马车上下来一人,身着玄袍纹华丽繁复祥云飞龙图案,气派威严,“见了本王为何不行礼?”
夏语心不知这是哪位王。是王爷的王,还是大王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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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周浪。
周浪:“周王。”
那就是邺国国王,也就是他的父王赐死了周浪的父母。一时找着了债主原头,夏语心默默退后三步,小声问富九方:“你能打赢他吗?”
周王随行侍卫不多,但富九方好似没有反应过来,不由一怔,然后点头。
夏语心瞬间有了底气,不卑不亢站上前,“本姑娘生在朝堂下,长在江湖外,为何要向你行礼?”
瞬间,四面噤若寒蝉,身外素人纷纷退避。
周王眼底寒芒乍现,微微敛动,这才渐渐变得柔和起来,笑道:“本王奇之异之,是怎样一奇女子才能叫孤的这位贤弟甘愿为她入朝为将,换取边界一方碑石。且又不惜动用家业,修成一条通往碑石的大道来。如今一见,秀色掩今古,千秋无绝色,果真俏丽独特,三千佳丽不及,才叫孤的这位贤弟痴痴不倦。”
听罢,夏语心脑袋一阵嗡鸣,怔怔地回头望向周浪,昨日自己还在劝他远离朝堂,原来……他早已经入了朝局。
“周浪……”
夏语心不由觉得好笑,说不出一字半句,转身坐上马车,飞驰离去。
周浪凌空踏步飞来,勒住缰绳。夏语心挥出马鞭重重落在他身上,裂痕绽开,“让。”
周浪站在马车前,仍然不动。
夏语心挥出第二鞭,“让。”
“浪浪不让。”周浪只手制住马车,看着她,“除非棠棠不生气。”
“周庄主误会,棠溪未曾生气,只是这一生,棠溪不想背负,不想亏欠。”
“你何曾背负,何曾亏欠。”
“可你曾答应过你爷爷,不涉足朝堂。”
夏语心使出浑身力气挥动马鞭,扬尘离去。
回到云潭山,她将采购回的物资交给伍氏庄氏按需分配下去。
伍氏、庄氏分配好一应物资,主要是布匹、孩子们的玩件及学堂上所需的纸墨,便领着其余妇人泡好江米、做时服。
孩子们在田埂上翻找着地瓜,一颗颗红彤彤的地瓜包在芭蕉叶里带回家。
而她回到院中,独自坐在院前,随着孩子的笑声传来,热腾腾的粽子已端了上来,桌子上还放着洗好的地瓜。
见着孩子们一身崭新在院中欢闹,夏语心长长地缓了口气,和伍氏庄氏一起吃了粽子,又吃了孩子们送来的地瓜,心情渐好。待众人散去,夏语心牵出白义前往下洛碧水。
团团就着竹叶也吃了两个粽子,飞跑着跟在她后面。
到吴邑设卡的石碑前,夏语心跳下马背,向界碑走来,上面清晰写道:
永不带兵攻打阴山
永不带兵攻打邑安
那日阴山大战,她让祁夜欢立下的毒誓。
界碑末尾醒目地题着“祁夜欢”三个字。
她站在界碑前,风呼呼吹动着草丛,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棠小弟?”
夏语心回过头,赵启新正抱剑揖礼,身后还跟着十余人,“赵大哥、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等奉王爷之命在此看守。”
“守什么?”
“……守护百姓。”
“大可不必。回去告诉你们王爷,云潭山不需要任何人来守护。”
可为了守护她,祁夜欢安排了流氓到云潭山。以守护百姓,而守护她。
一人一熊转瞬消失在驰道外。
前去云潭山山外,周浪一身青白长袍坐下赤色良驹,从岸门山庄而来,停在另一条驰道上。
夏语心走下马背,牵着白义走过去。风轻扬,周浪随即也跃下马背,衣袂飘飘,走到大树前,“棠棠……放心,非我之愿不渝,非我之志不坚,舍了江湖我也会留好这一命。”
“可如今你为臣,周王为君。你为弟,他为兄。你本该执玉箫寄浮生于天地,却违背周家祖训……云潭山本就是偏壤之地,无需你们来守护。周浪……”
“我会谨记棠棠之言。”
周浪打住她,手抱玉箫,俯首弯腰,立言:“非天地枯荣,浪浪必保全性命。若天地崩坠、玄黄不清,浪亦务必苟全性命。总之、我不死。”
“望周庄主说话算话。”
大树外,夏语心骑上马背,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