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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180

作者:玥一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76章


    而清晨到达的灵修者们, 也早就离开了大殿前往分配给他们的住处。


    现在还在殿里的外宗灵修者,大多累得半死不活,连好好坐在那里的力气都没有, 都是半摊在椅子上的;而有的灵修者则在狼吞虎咽云罗宗准备的食物,想要尽快恢复体力。


    所以,此时的大殿更加没有威严了。


    可楼少卿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此时的景象, 倒是和以前有些像。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 还留在殿里的灵修者大部分来自于小门小派。在他们面前,云罗宗即使真的是菜市场,也是令人崇敬向往的菜市场。


    换句话说, 他们根本没资格对云罗宗说三道四。


    可就在所有人都很放松的时候,却见宗主云维解带着夫人云溪走进了大殿内。


    而之前已经离去的大师祖和他的妻女,此时也跟着返了回来。


    弟子们见状,赶紧从各自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对着宗主的方向行了礼。


    尔绯漪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也在阿葵的提醒下站了起来。


    云维解点了点头,道:“大家都辛苦了。不过估计快要结束了, 大家再坚持一下。”


    楼少卿回道:“启禀宗主,我刚刚派弟子去寻了山,现在几乎没有人还在爬山了。我让那弟子亲自向您汇报。”


    尔绯漪的心往下沉了沉。


    只见有弟子站了出来,回道:“启禀宗主,山间只剩下一些因为过于劳累而放弃向上爬的灵修者。对于一些情况不好的,我们已经进行了补给。大多数人休息过后可自行下山,一些被迫滞留在半山腰的,等太阳下山之后,我们会送他们下去。”


    这一番话,让尔绯漪心中那仅存的希望, 彻底熄灭了。


    她低下了头,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云维解又说了些鼓励大家的话,尔绯漪早已听不进去。此时,她只想尽快回到青云峰去。


    可那个云楼之却并不准备放过她。只听他道:“宗主,你看看这殿里的情况吧。我刚刚说了,你还不相信。”


    尔绯漪心中烦躁,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像是针扎一般疼了起来。


    只见云楼之指着大殿里面,继续道:“这就是小绯的好作为。我云罗宗最威严的大殿,现在全是残羹冷炙。都快比林云镇的小餐馆还不如了!”


    众人听了这话,无不皱起了眉头。


    尔绯漪暗暗叹了口气。她不明白,这个云楼之怎么总是想要找她的麻烦!她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啊!


    云楼之干脆走到了尔绯漪面前,道:“小绯,你该好好向宗主还有夫人解释一下。我云罗宗好歹也是名门大派,你虽是少主,但也不能为所欲为吧。”


    尔绯漪抬头,冷道:“所有入宗事宜都由楼师兄负责。若是大师祖有什么问题,便可以像今天早些时候一样,直接和他交涉。我身体稍感不适,想回青云峰休息了。”


    说罢,尔绯漪再不理会云楼之,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所有人的神色都复杂起来。


    云维解的眉头是越皱越紧,可云溪眼中却满是惊喜。


    楼少卿的神色却愈发的五味杂陈。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就是13岁以前的尔绯漪正在渐渐归来!


    正因为如此,即使云维解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但仍然没敢叫住自家女儿。他知道,女儿的倔脾气要是上来了,是连他这个宗主老爹的面子都不给的。


    一时间,云楼之只能留在原地恼羞成怒。


    但他看宗主都不发话,自己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毕竟,在“十三岁以前”的少主面前倚老卖老,只能是自己找没脸。


    尔绯漪却没想那么多,她只想着赶紧回到青云峰,好独自舔舐那心口的窟窿。


    可刚跨出大门,她便一头撞进了那金色的眼眸中!


    只是,那眼眸的主人连看都没看她,便径直走进了大殿之中。


    尔绯漪来不及惊喜,却看到那原本完美无瑕的脸庞上,竟多了一条歪歪扭扭的伤痕。


    那伤痕微微渗着血,看起来并不严重的样子。


    但尔绯漪知道,以陆存的修为,一般的小伤根本不可能留下痕迹。所以他必是遭遇了极大的危险,才会留下这样还没愈合的伤口!


    尔绯漪的心不受控制的揪了起来……


    这时,跟在陆存身后的老宗主、大师姐和星词也走了过来。


    老宗主面上满是无可奈何,但还是礼貌地对着尔绯漪笑了笑。


    大师姐依旧上下打量着尔绯漪。只是和那日不同的是,她的神色中已经没有了喜悦,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几分敌意。


    倒是星词一脸的兴奋,对尔绯漪道:“小绯道友,你也在啊。一会儿给我们走走后门,分个好一点儿的山头啊。”


    尔绯漪动了动僵硬的脸颊,扯出一个笑容。然后,她便跟着几人又返回到大殿内。


    这时,陆存已经和云维解夫妇还有楼少卿说上了话……


    尔绯漪缓缓地向几人靠近,阿葵也来到了她的身侧。


    星词看见了阿葵,激动地朝她摆了摆手。阿葵根本没功夫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少主。


    而尔绯漪一双眼睛,则像是钉在了陆存身上,根本注意不到别人的动向。


    显然,看到陆存一行人在这时候到来,云维解和楼少卿他们都很是惊讶。


    而令尔绯漪惊讶的是,听楼少卿的意思,两个人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更重要的是,从楼少卿的话里行间,他似乎对陆存有几分欣赏之情。


    而听到陆存能破解云罗宗的结界之后,云维解和云溪也露出了惊讶和赞赏的神色。


    看到他们交流的如此友好又顺利,尔绯漪只觉得心中的感觉奇奇怪怪的……


    这时,陆存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然后展示在楼少卿和云维解他们面前。


    站在尔绯漪的角度,并看不清盒子里是什么。


    可她却能听到,云楼之和他的妻子楼宋媛一齐惊呼:“萤虫花!”


    还不等尔绯漪反应过来,一旁的星词就哭丧着脸感叹道:“我家少主,实在是太大方了。”


    听到“萤虫花”三个字,阿葵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她问星词道:“你们不是穷得叮当响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奇珍异宝?!”


    星词瞪了她一眼,但还是道:“记得那个妖冢么?其实我们那次在悬崖下面的时候,就看到过这朵萤虫花。可当时,萤虫花旁边盘踞着一条蛭虫,少主他害怕浪费时间,所以我们就没动那花。可昨天下午,我家少主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又跑去那妖冢一趟……”


    尔绯漪眉头皱在了一起,心中又是一阵揪痛。


    “然后,我家少主就挂了彩回来。”说着,星词偷偷指了指陆存脸上的伤痕,继续道:“我本以为是我家少主就要修出元婴,然后那萤虫花是给自己用的。却没想到,他竟然把这当作拜礼了!哎……”


    星词不舍得长叹一声,又道:“这萤虫花是可遇不可求的啊。更别说,少主还和那蛭虫大战了三百回合,简直是九死一生啊。一个拜礼而已,哪需要这么豪华……”


    星词看到阿葵瞪了他一眼,赶紧又道:“我不是说,你们云罗宗不值得这样的礼物。可你们收了一天的拜礼了,有顶的上我家这拜礼百分之一的不?”


    阿葵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家少主。


    只见尔绯漪又揪住了心口的衣服,像是要安抚那汹涌的心绪……


    而站在一旁的老宗主轻声感叹道:“哎,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为了在心上人面前长点脸,竟然就这么败家啊!”


    说着,老宗主还撇了尔绯漪一眼。


    尔绯漪涨红了脸,赶紧低下了头。


    这时,却见陆存把盒子直接递给了楼少卿,然后道:“这萤虫花还活着,对刚刚修出元婴的灵修者最为有益。若是好好养着,它有一天开了花,吃了花朵便可以让修为大大提升。就算没有历劫飞升,修为也能达到半仙的水平。当然,它就算是不开花,养在房间里也是能滋养心神的。”


    楼少卿自然知道萤虫花的珍贵,但拜礼是归属于云罗宗的,他怎么能……


    还不等他反应,就听楼宋媛道:“虽然和我家楼之比,少卿修出元婴的时间要晚上许多。可无论怎么算,少卿也不能算是刚刚修出元婴了。”


    云楼之也赶紧道:“是啊,这萤虫花十分珍贵,还是先收起来。以后万一少主的修为能有所突破,倒是可以给她用呢?”


    听到这两夫妇这时候想起自己了,尔绯漪只替楼少卿十分不值……


    只是,陆存又道:“这萤虫花十分娇弱,必须有人好好照看。而此人的修为以元婴者为宜。毕竟元婴者在修炼运气之时,让自身灵气也过一遍萤虫花,是两两相宜的事情。”


    听到这一番话,尔绯漪不由地怔住了。陆存是有意要把这花送给楼少卿。


    他,到底想要干嘛?


    楼宋媛却赶紧道:“照看萤虫花这么辛苦的事情,还是让我家楼之做吧。”


    一时间,大殿里的气氛尴尬了起来。


    这时,云溪走到了陆存跟前,客气地道:“这位小兄弟,你真是有心了。”


    随即,她接过了陆存手中的盒子,然后直接塞进了楼少卿的手中:“少卿,你和我小绯关系那么好,让你替她养养花,想来你没什么意见吧。”


    云溪一锤定音,楼宋媛也只能撇着嘴不再说话。


    陆存倒还是站得笔直,看不出有任何情绪。


    云溪又道:“小兄弟,你们带来这么珍贵的拜礼,我云罗宗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


    说着,她向登记住宿的弟子挥了挥手。


    见要分配住处了,老宗主和星词都激动了起来,急忙跑到了陆存前面。


    老宗主舔着老脸道:“夫人,我们星泱宗实在是小门小派,灵气几乎等于没有,所以到现在都没修出个元婴。我们留着那萤虫花,倒不如给你们有用呢。”


    云溪自然听明白了老宗主话里的意思,于是道:“放心,我们云罗宗自然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住宿,让你们这几个月安心的修炼呢。”


    老宗主立刻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可随着翻看登记的册子,云溪的脸色渐渐为难了起来。


    楼少卿也看出了端倪,赶紧道:“我们细细找找,应该还有住处的。”


    这话一出,老宗主和星词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云维解见状,也面露难色。他们云罗宗收了人家大礼,要是一个好点儿的住处都不能提供,实在是说不过去。


    这么想着,云维解也围了上去。


    云楼之和楼宋媛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们两夫妇互看了一眼,也装模作样的围了上去。


    只有楼佑欣,她似乎对陆存很感兴趣,所以根本没工夫理会其他,只是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存。


    看到云楼之和楼宋媛的动作,尔绯漪也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勾起笑容……


    客住山头虽然紧张,但尔绯漪有把握,让陆存他们拥有最好的住处。


    这么想着,尔绯漪兴奋起来。她甚至忘记了扭捏,也来到了陆存身旁。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登记住宿的册子上,尔绯漪也踮着脚尖,想看个究竟。


    可忽然间,尔绯漪只觉得手指间触到一片冰凉。


    她立刻意识到,是陆存那修长的手指,正以不容抗拒的姿态,一寸寸缠上自己的手。


    尔绯漪大惊,全靠意志力,才没一下子跳到五尺之外去!


    她慌乱地四下张望,发现除了阿葵以外,并没有人注意自己和陆存。


    阿葵则急得眼眶发红,但也只能挪动身体,然后挡住了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


    陆存的攻势却愈发地肆无忌惮。他先是包裹住她紧握的拳头,那力道像是想和她从此血肉相连。


    而后他忽然放轻动作,转为令人战栗的轻抚,从指节到腕骨,如同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时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却又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尔绯漪的心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那声音大得仿佛整个大殿都能听见。渐渐的,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将里衣紧紧地黏在肌肤上。


    可陆存尤嫌不足,竟开始用指尖撬她紧闭的指缝。那动作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像是在开启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


    当他的指甲轻轻刮过她最敏感的虎口时,尔绯漪终于忍不住狠狠咬住下唇,用疼痛维持清醒。


    她转头怒视陆存,陆存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但他那薄薄的唇瓣在轻轻的一张一合着……


    尔绯漪怔了怔,发现他似乎在说——


    我反悔了。


    这四个字像一柄小锤敲在心上。尔绯漪一时恍惚,紧绷的拳头不自觉松开一道缝隙。


    陆存立刻抓住机会长驱直入,冰凉的指尖如蛇般游走进来,开始细致地抚弄她掌心的每一寸肌肤。


    尔绯漪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描摹她掌心的纹路,每一丝触碰都让她心悸。


    尔绯漪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像是要倒流一般。


    她本能地想要抽手,却被对方突然扣住指缝。


    十指相扣的瞬间,陆存终于侧首看她。


    不同于他那毫无波澜的神情,只见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汹涌。


    尔绯漪再也挣脱不开。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借着这份刺痛找回些许镇定。


    尔绯漪不知道陆存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渐渐的,如擂鼓一般的心跳渐渐轻了一些,脸颊的红潮也退了许多。


    尔绯漪再次看向陆存,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


    尔绯漪干脆豁出去了,她拉着陆存就朝前面走,想要挤进围在登记册的人堆里去。


    陆存倒是十分淡定,他只是留恋的抚了抚尔绯漪的食指,便彻底松开了她。


    尔绯漪松了口气。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重新回到了胸腔里。


    这时,只听星词哭丧着脸道:“这么看来,别说好山头了,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按照规矩,我们是不是要被撵下山去。”


    云溪和云维解尴尬地互看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听楼少卿道:“几位道友,按照我们云罗宗的规矩,你们的确是不能住宿在我云罗宗了。不然,对前面来的道友就不公平了。”


    星词不服气:“那我们的拜礼,岂不是白送了!”


    楼少卿微微皱眉,道:“道友,你们送我们云罗宗那么珍贵的拜礼,我们自然十分感激。只是我们分配住处,并不是以此为标准的。”


    云溪也道:“几位道友,我们可以给你们等价的灵石灵药作为补偿。”


    陆存彻底恢复了平静,道:“不需要补偿。我们只要住在这里。或者,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住在后山。”


    “那怎么行!”云楼之立刻斥道,“我们堂堂云罗宗,岂容得你们随意游荡。之前你们贸然闯进来,就已经很失礼了。难道,还想再来一次?”


    云维解露出尴尬的神色。当初,就是他喝醉酒了,承诺只要有人能破解结界就能进来。现下云楼之的一番话,简直就是打他的脸啊。


    云维解只好赶紧道:“几位道友,你们这次进来,是我们发请柬邀请的。如果还让你们睡在野外,也实在不成体统。不如,就按照我夫人所说……”


    陆存的目光十分坚决,让云维解说不下去了。


    楼少卿有些不耐:“陆存道友,规矩就是规矩。规矩之内,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最好的。但规矩是万万不能破坏的。若是道友觉得不值,我们可以将萤虫花原样奉还。”


    终于,尔绯漪忍不住了,道:“其实,还有一个山头,可以供星泱宗的道友们居住。”


    楼少卿却道:“小绯,我们刚刚翻了册子,每个山头都已经满员了。”


    尔绯漪咬了咬牙。


    经历了刚刚的那一幕,她是万万不想和陆存住的那么近了。可是,她也不能看着他们就这么被撵出去……


    终于,她还是道:“赤云峰,应该够他们住了。”


    “赤云峰已经有人了!”楼宋媛急急道。


    “对啊,我娘亲住在那!”楼佑欣本来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尔绯漪和陆存,但听到自家利益受损,便赶紧跳出来说道。


    尔绯漪却道:“楼佑欣,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入住的云罗宗?”


    楼佑欣愣了愣,下意识地觉得这话有陷阱。她求救的看向自己父母。


    可尔绯漪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只道:“如果你以大师祖女儿的身份入住,你应该住在大师祖那里。如果你以楼梦宗弟子的身份入住,那你应该和楼梦宗的其他人住在一起。无论如何,你都没资格单独住一峰。”


    云楼之脸色铁青,楼宋媛也气得红了脸。但俩人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倒是楼佑欣跳了起来,道:“我们的住处是早就安排好的,你说改就改啊!赤云峰就在你青云峰的旁边,你把那样好看的男人安排在你旁边,安的是什么居心!”


    尔绯漪愣了愣,霎那间涨红了脸,竟然说不出话来。


    “住嘴!”楼少卿、云溪还有云维解却齐齐喝道。


    楼少卿虽然生气,但还想护短,所以赶紧道:“佑欣,你越来越放肆了。但念在你年纪小,就不与你……”


    楼佑欣却根本不知道收敛:“我是年纪小,但我也长眼睛了。我明明看到,她上赶着站到陆存旁边,他们俩的手好像……”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啪”的一声清脆过后,楼佑欣就倒在了地上。


    她的脸颊立刻红肿了起来,惊恐地四下张望着。


    “欣儿!”楼宋媛惊叫着,朝自家女儿扑了过去。


    云溪冷道:“你们不会教女儿,我就帮你们教。在我云罗宗大殿侮辱我云罗宗少主,就是打死你也不为过!”


    云楼之的脸色黑了又黑,却只能抱拳道歉。


    楼宋媛嘴里咕哝了几下,但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尔绯漪只低着头,心中如乱麻一般。


    倒是陆存的神情依旧和之前一样,竟然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第177章


    星词早已听明白尔绯漪的身份,一时看看这个,一时看看那个,抿着嘴唇不敢说话。


    老宗主从来都百无禁忌, 只打圆场道:“哎呀,小孩子家家的眼花了吧。我们今日都是第一次见面啊。”


    尔绯漪的头埋得更低了。


    云溪只以为是女儿受了委屈,一心想替她找补回来。


    于是, 她向老宗主和陆存道:“让几位见笑了。我小绯也算是替云罗宗解了难题, 你们就住在赤云峰吧。”


    陆存眸光闪了闪,然后道:“多谢宗主与夫人。”


    随即,他又向尔绯漪行了一个大礼:“也多谢这位少主。只是听闻少主所住的青云峰有层层结界守护,想来别人也是上不去的。所以无论我们住在哪里,定不会损了少主的名声。”


    这话听在尔绯漪耳里, 满满的都是挑逗与威胁。她是真心后悔了, 自己就不应该提起赤云峰!


    但其他人听了这话,纷纷露出尴尬的神色。


    楼少卿道:“陆存道友,不必跟小孩子计较。”


    云溪又狠狠瞪了一眼楼佑欣,然后对陆存道:“陆存道友,你们早些去休息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去找我小绯要。青云峰上的结界,早就已经解除了。”


    尔绯漪大惊,猛地抬起头来,下意识便拒绝:“不行!”


    云溪却道:“小绯, 你是我云罗宗少主,照顾好客人是你分内的责任。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完全不用理会。”


    一时间,尔绯漪只觉得欲哭无泪。


    陆存倒是嘴角渐渐上翘,头一次显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只听楼少卿也道:“小绯,不会很麻烦的。陆存道友有什么需求对你说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来安排便是。”


    云维解和云溪赞同的点了点头,对楼少卿的大度都十分赞赏。


    尔绯漪彻底无奈了。此时,她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做贼心虚和有口难言!


    ***


    黑夜终于降临,除了星泱宗以外,再没有其他宗派出现。


    其他人早已离开,楼少卿坚守到最后一刻,安排好收拾玄天阁的弟子,便也回到了自己的衡云峰。


    不曾想,脸肿的和馒头一样的楼佑欣,竟然在门口等着他。


    楼少卿又气又觉得好笑,只道:“还不好好回去休息,没事就别乱跑了。不嫌丢人吗?”


    “少阴哥哥……”楼佑欣说几个字便疼的呲牙咧嘴,但她就是不服气,所以坚持道,“我真的看到了!”


    楼少卿无奈,道:“你看到了什么?”


    楼佑欣赶紧道:“尔绯漪特地凑到了陆存的身边,然后他们俩的手好像就扯在了一起!”


    楼少卿的脸色沉了下来:“好像是什么意思?佑欣,你若再胡说八道,恐怕另一边脸还得肿!”


    楼佑欣张了张嘴,终于还是道:“我是没看清啦。那是因为那个阿葵把他们俩挡住了!但我就是觉得,他们俩之间气氛不对。”


    “觉得?”楼少卿眯了眯眼睛,道:“你都说你没看清,这会又觉得了?你不觉得,你自己的话根本前后矛盾么?佑欣,我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要再胡说八道。”


    楼佑欣见楼少卿根本不拿她的话当回事,急得直跺脚:“哥哥,你不觉得,那个陆存真的长得很好看么?即使脸上有伤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让他更有了几分邪性的魅力。对于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能不受诱惑啊。你看尔绯漪为他据理力争的样子……”


    楼少卿只觉得楼佑欣十分幼稚,不耐地道:“佑欣,听听你的话吧,是一个名门大宗的弟子应该说的么?”


    他眯了眯眼睛,语气中满是威胁:“该不会,是你看上那个陆存了吧?”


    楼佑欣眼神闪烁起来,然后低下了头。


    楼少卿皱了皱眉,道:“佑欣,我在外人面前说你是孩子,只是为你开脱而已。可你早就到了及笄之年,怎么所思所想还如此幼稚肤浅?那个陆存修为还算可圈可点,但以他的身份,大伯和大伯母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楼佑欣嘴硬道:“我也没说要怎么样啊。我不是还不让他住赤云峰么。倒是那个尔绯漪,句句都向着……”


    “闭嘴!”楼少卿彻底没了耐心,斥道,“你以为小绯像你一样肤浅么?小绯只不过是善良,单纯的看不得弱者受委屈罢了。”


    楼佑欣撇了撇嘴,似乎还是不服气。


    楼少卿忍耐着,苦口婆心地道:“佑欣,星泱宗是个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宗派。平时可怜可怜他们自然是可以的,若是还有别的想法,那就是你作为楼梦宗的弟子,想要自降身份了。”


    楼佑欣念叨道:“可我刚刚看,云罗宗宗主夫妇还有你,都在夸赞他的修为啊。”


    楼少卿却道:“那不过是客气而已。陆存的修为,在其他宗派里头,确实算是可以的。但你应该知道,这些小门小派的灵修者,最大的成就也就止步于此了。”


    楼佑欣仍旧不服气地道:“可哥哥你也说,陆存能破解云罗宗的结界呢!这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


    楼少卿不耐地道:“心法最重要的是提升境界,修的是内在。他们宗派的心法却另辟蹊径,只注重外露的威力和没用的细枝末节。这就像是那些凡人,有人苦读十年才能去考科举,有些人练出点儿蛮力,却只能跟在贵人身后当个武夫。”


    楼佑欣撅着嘴道:“哥哥,陆存也没你说的这么不堪吧。”


    楼少卿却道:“行为上确实没有这么不堪。但身份上……”


    楼少卿顿了顿,又道:“严格来说,星泱宗这样的宗派,甚至不能算得上是灵修界的。他们和凡人并无二致,给他们发徽牌,不过是用来充门面罢了。”


    楼佑欣撇了撇嘴,道:“可是,陆存他实在好看啊。而且他们还有萤虫花。我想,陆存他们还是有些本事的。”


    楼少卿挑了挑眉,道:“萤虫花确实十分难得。基本上每朵萤虫花旁,都会有非常厉害的妖物守候。我并不觉得,靠陆存一个人就能从妖物那里夺取萤虫花。毕竟就算我亲自去,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楼佑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呢。爹爹曾经也发现过一朵萤虫花,都没成功拿到它呢。那陆存是怎么拿到花的啊……”


    楼少卿不想再和她浪费时间,只道:“佑欣,赶紧回去吧。以后莫要再胡说八道了。”


    说罢,楼少卿便想去开门。


    可楼佑欣又拦住了他,惊奇地道:“也许,是哪个女人送给陆存的?毕竟,陆存长得太好看了。被一些大宗派的夫人小姐看上,然后送些礼物,那也是很正常的。”


    楼少卿眯了眯眼睛,冷道:“佑欣,我告诉过你很多遍,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楼佑欣阴阳怪气地道:“我哪胡说八道了。我只是说大宗派的夫人小姐,又没特指是她尔绯漪。再说尔绯漪那么小气,有了萤虫花这样的宝物,也不可能随意送人。”


    楼少卿哭笑不得,只道:“我早就说了,小绯没有你说的那么肤浅。很大可能,她都没记住那个陆存的长相。”


    楼佑欣撇了撇嘴,十分的不以为然。


    楼少卿懒得再跟她计较,转身又想进门。


    可楼佑欣再次挡住了他,道:“少欣哥哥,我能再看看那个萤虫花么?”


    楼少卿见她终于不再胡说八道了,便也只能耐着性子把那株萤虫花拿了出来。


    只见那是木棍一般的东西,下半部分包裹着一个硕大的土球。木棍的顶部,偶尔还会闪现一朵小蓝花。只是蓝花绽放的时间极短,只不过数秒便会凋谢。


    “咦……脏死了。把那些土弹掉呗。”楼佑欣建议道。


    楼少卿皱了皱眉,道:“佑欣,你应该多看看书了。有原土保护,萤虫花才能在被移植后继续活下去。等它再长大一点,那朵蓝花能持续开放的时候,就算是养成了。”


    “原来是这样。”楼佑欣感叹道,“只是,结出来的蓝花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楼少卿点了点头,神情也不自觉地激动了起来:“合心诀我已练到第十阶,久久都不能突破。或许,这朵蓝花便能帮我。”


    楼佑欣开口就道:“合心诀不是要用那……”


    话说一半,她又咽了回去。


    娘亲告诉过她,修炼合心诀的方式有些邪性。而这也是他们耗费巨大,都要和云罗宗联姻的原因。当然,娘亲也嘱咐过她,让她不要把这事说出去。即使在少卿哥哥的面前,也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楼少卿的注意力全都在萤虫花上,并未注意到楼佑欣的怪异。


    楼佑欣改换话题道:“这朵花既然这么厉害,那个陆存倒是也挺舍得的。”


    “他也算是有自知之明。”楼少卿不以为然地道:“毕竟这花只对元婴者有效,他们不但一辈子用不了,想要卖个好价钱也是有价无市。送给我们云罗宗,就能得一个大大的人情,已经是最明智的做法。”


    说罢,楼少卿又道:“佑欣,回去吧。以后要注意说话的分寸,别再让我难做了。”


    然后,他也不再理会对方,自顾自地捧着萤虫花进了屋子。


    一进到房间里,楼少卿立刻召出一个花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萤虫花放在了里面。


    这时,正好一朵蓝色小花绽放。楼少卿贴在上面嗅了嗅。


    小花再次枯萎,但楼少卿已经觉得神清气爽。


    “果然名不虚传。”楼少卿赞叹着,决定就把花盆放到了自己的床头。


    不管修炼还是休息,楼少卿都要这花和自己亲密无间。


    又欣赏了一阵,楼少卿便去洗漱了。


    蓝色小花转眼又开了出来,在黑暗中闪出诡异的光。


    ***


    青云峰上。


    夜已深,尔绯漪再一次失眠了。


    不由自主地,她抬起右手,抚在了自己的心口。


    想起白日里的一幕幕,她的心依旧会“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尔绯漪现在的感觉复杂极了。


    一方面,她真的非常生气,很想去暴打那个陆存一顿。


    但另一方面,她内心深处又知道,这也就是想想罢了。她根本就是个纸老虎,拿那个陆存一丁点儿办法也没有。


    退而求其次,她真的再也不想见到陆存了。


    因为她有强烈的预感,如果他们再次见面,陆存很有可能会做出更加夸张的事儿!


    尔绯漪简直不敢想象,那将会是什么样的恐怖又混乱的场景。


    这么想着,尔绯漪决定找个理由继续闭关。至少,等到灵修大会过后再说。


    做出了最终决定,尔绯漪觉得心里松快了一些。


    她立刻拿出传信铃,说自己近期有所悟道,所以决定继续闭关。然后,她便把讯息分别给父母和楼少卿传了过去。


    不多久,三人都回了讯息。


    在回讯里,父亲斥责她总是三分钟热度;母亲则关心她的心里状态;楼少卿更是安慰她让她慢慢来……


    显然,三人都不信她刚刚找的那个理由,但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尔绯漪松了口气。她闭上了眼睛,准备强迫自己入睡。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窗户那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声。


    尔绯漪一下子坐了起来。因为她听到了熟悉的叹息声!


    尔绯漪的心又“突突”跳了起来,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窗前。


    月光透过乳白色的窗纸,朦朦胧胧的照了进来,在地上投下蛛网般的暗纹。


    走到暗纹前,尔绯漪忽地停了下来。


    她莫名的胆怯起来,不敢再向前一步。仿佛那丝丝缕缕的暗影,真的拥有能捕获她的力量。


    “果然在等我么?”陆存那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撕裂了夜的寂静。


    尔绯漪咬着唇瓣,没有出声。


    等了半晌,陆存又道:“你是在装作屋里没人么,小绯……”


    “哦,不。”陆存嗤嗤地笑出声来,“是尔绯漪。又或者,我还是继续叫你小绯?”


    “小绯,小绯……”陆存不停地喃喃着,“你不知道,我多想一直这么叫你。可我控制着自己,我怕会把你吓跑了。所以我一直忍着。”


    “嗬嗬……”陆存又嗤笑起来,“我真是够蠢的。小绯、尔绯漪?我明明知道尔绯漪是谁。可那强烈的熟悉感,竟让我没有把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窗外的黑影突然贴近,修长的指节轻轻摩挲着窗纸:“小绯。我的小绯……我想象了无数次,当我可以肆无忌惮叫你小绯时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想到,是今天这种情况。”


    “对……对不起。”尔绯漪用那干涩的喉咙硬是挤出了三个字。


    “嗬嗬……”陆存的笑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其实,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根本就不在乎别人骗我。”


    “真的不在乎……”摩挲着窗纸的手指渐渐疯狂,“我只在乎,能不能再见到你!”


    “陆存……”眼见着窗户纸快要被捅破,尔绯漪忍不住尖叫道:“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哈哈哈!”陆存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小绯啊,小绯。你忘了我告诉过你,我是魔族。之前你见过的所有,都是我的伪装。除非,你当众揭穿我。不然,我肯定还会做更过分……”


    “陆存!”尔绯漪再次忍不住打断了他,“你说过,堕魔与否是个人选择。你如果生气,可以骂我一顿,甚至可以打我一顿。何必,要这么作践自己!”


    陆存不再说话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良久,陆存又呢喃起来:“小绯,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好难啊。不见你……”


    陆存长长地叹息着:“……好难啊。”


    尔绯漪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揪,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陆存的声音愈发地温柔,甚至带着点儿撒娇的黏腻:“小绯,我想过要放弃,想过要一走了之。可是……我害怕啊。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怕再也见不到……”


    “陆存!”尔绯漪再次打断了对方,“你知道我是谁,也认识楼少卿。你应该知道,我和他……”


    尔绯漪咽了口吐沫,艰难地道:“我和他,是有婚约的。”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在两人之间。


    这一次,尔绯漪甚至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陆存已经离开了。


    可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开窗的时候,只听陆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绯,我必须见到你,必须一直见到你。”


    尔绯漪那去开窗户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一动都不敢动。


    陆存的声音愈发坚定起来:“从明日开始,我一日见不到你,晚上我就会上来一日。到时候,我便不会只待在这窗外了。你知道的,我是魔族,做事情并没有什么底线。”


    “你……”尔绯漪一时语塞,半天只会说那一句,“陆存,你不要太过分了!”


    “嗬嗬。”陆存又浅笑起来,“小绯,你也可以做些过分的事情哦。若你不做,那就只能和我日日见面了。”


    说罢,笑声嘎然而止。陆存似乎是真的离开了。


    尔绯漪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硬撑着才又回到了床榻之上。


    她斜倚着围栏,不敢置信地看着窗户的方向。


    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


    陆存回到了赤云峰。


    站在月下,他努力地平复着心绪。


    心口这样隐隐作痛的感觉,对陆存来说实在是太新奇了。


    从有记忆以来,陆存从未体会过,自己的心脏如此有生命力的样子。


    除了那个弑父的执念,他一直活得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只是从那个月夜见到她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再半死不活的,不再执着于弑父那一个念头,而是开始期待见到她……


    可他却被告知了她的身份,然后一切又都变得复杂起来。


    曾经的生命中,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让魔王去死。所以在那个清晨,他真的考虑过就这么离开。


    可是,他还是进入了云罗宗。


    他为她的未婚夫婿准备了“大礼”;更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荒唐大胆的举动;还在刚刚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他只是知道,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而要保持这样的感觉,他就必须一直见到她!


    所以除了死去,没什么可以阻止他见到她。


    其实对于死去,陆存也是有几分期待的。他很想知道,她能忍自己到什么地步,然后就会让他去死。


    其实,让他死也挺简单的,甚至不用她自己动手。


    他能看出来,她控灵诀练得挺好,再加上有云罗宗心法和灵气的加持,真的认真打起来,他肯定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


    但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她只要说出他的身份,他便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想到这里,陆存恢复了平静。


    真好。去死或者见到她,都是他很期待的事情呢。


    月光下,陆存的嘴角越咧越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笑得更加灿烂。


    “少主?”瑶芭琪偏偏要在这时候来煞风景。


    陆存的笑容戛然而止。


    见没有回应,瑶芭琪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点儿,然后道:“少主,深更半夜的,你去哪儿了?”


    陆存心情还是很好的,所以回道:“青云峰。”


    瑶芭琪的脸却哭丧了起来:“少主,难道你真的要执行魔王的任务了么?”


    陆存眯了眯眼睛,并没有回复她。


    瑶芭琪又道:“少主,明明我们之前说好,要坐观其成的。可那日你先见了那个少主,又收到魔王的讯息后,你怎么就忽然去找那萤虫花了呢?少主,你不应该轻易被动摇啊……”


    瑶芭琪抽噎了两声,继续道:“楼少卿要是真的堕了魔,对我们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啊。新的魔,只会效忠于魔王啊。”


    陆存冷道:“若我再听见你嚷嚷这事儿,我就拔掉你的舌头。”


    瑶芭琪赶紧捂住了嘴,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反正楼少卿已经处于元婴期,只要他自己的心魔执念没那么深,按道理说也没那么容易堕魔。”


    陆存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朝屋里走去。


    瑶芭琪不死心,追上去问道:“少主,魔王新传来的讯息,确实是把半部魔典都传了过来。他还答应你,只要你先毁了那少主名声,就把另外半部魔典也给你。可是魔王说的话,能够相信么!”


    陆存停下了脚步,冷笑着道:“我看了那半部魔典,并没有问题。我还有什么不信的呢?”


    瑶芭琪赶紧道:“修习魔典确实可以练成威力巨大的魔功。魔界确实有传说,练成魔典者就能称王。可是,练魔典是要先堕魔的啊!”


    陆存的眼神都冰冷了起来:“那又如何?”


    瑶芭琪愣了愣,结结巴巴地道:“可……可是少主你不是想要杀了魔王吗?”


    陆存扯起一侧嘴角,冷笑着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做殊途同归么?反正魔王死了就行。如果我能亲手杀他,岂不是更加爽快么?”


    “呃……”瑶芭琪有些欲哭无泪,她其实更喜欢不堕魔的少主。可看少主这两天的所作所为,他怕是真的对那魔典动了心。


    她忍不住又道:“少主,要不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魔王把压箱底的魔典都拿出来了,就是为了诱导少主你完成任务。可见他是真的害怕啊!所以……”


    瑶芭琪越说越兴奋,继续道:“所以只要尔绯漪和楼少卿顺利成亲,我们就能不费一点儿力气等魔王死去……”


    瑶芭琪的声音小了下来。因为她发现,少主的脸色异常难看,仿佛随时都要爆发。


    “他们,不会成亲的。”陆存一字一顿地道。


    说罢,他再不理会瑶芭琪,径直走进了房间。


    瑶芭琪欲哭无泪。她本以为,少主和他们一样,是不想堕魔的。却万万没想到,魔典的诱惑力竟然这么大!


    瑶芭琪轻轻叹了口气。


    那也是哦。若是她有机会成为万魔之王,她难道能一点儿都不心动么?


    第178章


    翌日。


    尔绯漪还赖在床上,却见阿葵已经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看到少主这般,阿葵忍不住道:“少主,今日的论道大会,不如就不去了吧。反正你刚出关,想要多休息一下也没什么。”


    对于昨天在大殿里发生的事情,阿葵还是心有余悸。她万万没想到,那个陆存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竟然能做出那么大胆的举动。


    而投鼠忌器,阿葵也没更好的办法对付陆存,所以还不如就躲个清净呢。


    阿葵本以为少主也会同意自己的意见。却没想到,少主她顶着黑眼圈,僵硬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尔绯漪走到跟前,冲着惊讶的阿葵惨笑:“昨夜,你什么都没听到?”


    阿葵茫然地摇了摇头:“昨天睡前, 我特地在周围布置了许多警铃。它们都没响啊?”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控灵诀确实是很厉害的心法。我不过练到第六阶。如果我想,也是可以瞬移到任何地方的。”


    阿葵惊得睁大了眼睛, 道:“少主, 你的意思是,陆存他直接瞬移到房间里了?”


    说着,阿葵紧张的跑到寝室里,边检查边念叨:“少主啊,你可千万要清醒一点啊。虽然我们这里不常来人,但偶尔楼少卿还是会过来的。万一被他……”


    “阿葵!”尔绯漪涨红了脸,嗔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他在屋子外面就没进来!”


    阿葵愣了愣,露出尴尬的神色:“少主,我以为那个陆存又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了呢。毕竟他胆子那么大,众目睽睽之下就敢……”


    看到尔绯漪面色不善,阿葵不敢再说下去了。


    尔绯漪叹了口气,把昨晚的事情跟阿葵大概讲了一遍。


    听完,阿葵愤愤不平地道:“这个陆存也太过分了。他怎么敢这样威胁少主呢?”


    说着,她又从寝室中走了出来,继续道:“本来深更半夜地跑过来,已经很过分了。我们必须想个办法治治他,让他不要这么放肆!”


    尔绯漪挤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容,道:“怎么治?我想了一个晚上,都想不到任何办法。”


    阿葵咬着唇瓣,道:“少主,要不你和夫人说说,直接把他们撵出去?”


    尔绯漪苦笑:“我昨天才为他们据理力争,今天却要把他们撵出去。娘亲问起缘由,我该怎么说?”


    阿葵深深叹了口气。


    尔绯漪喃喃道:“除非,我向娘亲坦白……陆存他帮我寻了兔骨,又把自家心法给了我,我却欺骗了他。于是,现在招来了报复。”


    “那可不行!”阿葵立刻摆手:“少主,你和夫人坦白倒没什么。但说到兔骨或者控灵诀,根本避不开陆存的真实身份。夫人就算再开明,也不可能容忍一个能隐藏身份的半魔的!这会要了陆存的命的!”


    尔绯漪又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继续道:“是啊,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


    说着,尔绯漪再次长长舒出一口气:“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犯了错,才造成现在的局面。一切都是我该受着的。”


    阿葵不忍,道:“少主,我早说了,你根本没错啊!大不了,我时时盯着那个陆存,让他再没有可趁之机。”


    尔绯漪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只是坐到了妆奁之前:“帮我梳妆吧。既然躲不掉,那也只能好好面对。他只说能见面就可以了。大不了,我离他远着点儿。”


    阿葵又叹了口气,便上前替尔绯漪梳妆打扮起来。


    到了要梳发髻的时候,阿葵顺手拿起了那绸缎发箍。


    尔绯漪却道:“今日梳女装发髻吧。”


    阿葵愣了愣,便放下绸缎发箍,把妆奁里的发钗等物拿了出来。


    她边替尔绯漪梳头,边忍不住地道:“少主,其实你倒没必要这么快做决定。那个陆存小动作是有点儿多,但估计也是一时的应激反应。他终究没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我觉得,他还是值得考虑……”


    “阿葵!”尔绯漪眉间紧皱,喝止了她,“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什么考虑不考虑的,我根本就没有任何考虑的余地!”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阿葵小心翼翼地问道:“少主,那如果你有呢。你会选择谁?”


    尔绯漪的心漏跳了一拍,但却嘴硬道:“我没有!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但无论多坚定的语气,都阻止不了尔绯漪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已经有些旧的绸缎……


    ***


    灵修大会的第一场论道,按照惯例是所有灵修者都可以参加的。


    可楼少卿却把论道的地点,放在了青莲阁的第一层。


    青莲阁是名誉天下的试炼场。


    它共有十一层,坐落在足有十几米高的汉白玉石底座上。上面的每一层都如绽放的莲台,白色玉石的花瓣泛出莹润光泽,仿若吸收天地精华修炼而成。


    青莲阁没有任何阶梯,想要上去就要依靠法器又或者自身修为。而青莲阁所在的观云峰,是仅次于主峰的第二高峰,能在这里使出法术的灵修者还是比较少的。


    所以即使只是青莲阁的第一层,能上来的与会者也是非强即富的。


    此时,旷阔的大厅中已经站了不少人。


    嘈杂的声响并未对这一层大殿的威严有丝毫影响。


    只见四周墙壁和脚下地面皆由润白玉砖铺就。上面纹刻着山河脉络,置身其中竟隐约有云气升腾而起,恍若行于九天之上。


    而镶嵌在墙壁里的十二根玉柱上,更是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蟠龙,龙睛处是灼灼生辉的烛火,映得殿内浮光流转。


    殿内众人无不眼花缭乱,对着这些异景“啧啧”称奇。


    有人叹道:“到底是云罗宗啊。竟然能找到这大块大块的白玉石来盖楼。别人就是花上几万两金子,不过是换来一块白玉石床板。”


    一旁的人也附和道:“可不是么?再看看那边摆着的桌椅家什,可都是仙梨木制成的。我能有把仙梨木的木枕,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两人正感叹着,旁边一个个头矮小,束着高高金色发冠的男子面露不屑的神情:“穷人乍富。这和凡间那些用金子雕梁画栋的暴发户,没有一丁点儿区别。”


    说话的两人互看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就向一旁走了开去。


    离得远了点儿,其中一人开口问道:“那矮子看着有点儿眼熟,而且说起话来竟然这么大口气?”


    另一人回道:“你连他都不认识?创始级宗派灵元宗的宗主元升啊。他平日里最喜欢在人前露脸,动不动就夸耀自家祖宗,展示他们那些古董法器。”


    “我说呢,怎么看着眼熟。”那人嗤嗤笑着道:“这些所谓创始级宗派,也是真的没落了。这堂堂一派宗主,修为看起来还不到炼丹期?”


    另一人撇了撇嘴,继续道:“倒也别小看他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手里的那些古董法器,还是有一定威力的。再加上这些宗派确实历史悠久,还是能得到很多不知内情人的认可的。而且,就算强大如云罗宗……”


    只见这人观望了四周,然后压低声音道:“云罗宗也得给这些创始级宗派一些面子,不然怎么会答应和楼梦宗联姻呢?想当年,楼梦宗可不比现在的灵元宗强上多少。要不是和云罗宗扯上关系,楼梦宗现在估计比灵元宗还要惨上十倍呢!”


    另一人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道:“咱俩还是别说了。这里也是楼少主主事,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注意点儿好。”


    另一人也连忙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又谈论起这青莲阁的布置来……


    元升一直用余光注意着那两人。看到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元升就知道他们没说什么好话。


    奈何他的修为较低,并不能听到对方在说什么,所以元升也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小姑娘气势汹汹的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元升立刻就认出,这小姑娘正是楼梦宗的大小姐——楼佑欣。


    元升眼睛亮了亮,也急忙凑了过去。


    楼佑欣对着两人就喷道:“哪儿来的土包子,这么没见过世面,张口就知道胡吣!”


    那两人明显没认出楼佑欣,只回道:“谁家的小屁孩,竟敢这么无礼!”


    另一人也道:“我看这小孩就是欠揍!那脸上的红印,就是被扇的吧!小丫头要是再放肆,另一张脸上也得留个红印!”


    楼少欣被戳到了痛处。昨天回去,她用了多少灵药,才勉强消了肿剩下那点印记。她本来还在自欺欺人,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却没想到一上来,就被别人戳穿了!


    楼少欣一时骑虎难下。她很想自爆身份震慑两人,却又害怕给自家宗派丢脸。


    就在这时,一个矮个子男人走了过来,道:“你们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好意思在这里欺负人家小姑娘么?”


    两人见元升替对方说话,心里都打起鼓来。毕竟元升眼高于顶,一般的小人物他都恨不得踩人家脸上,更遑论替对方说话了。


    两人心有忌惮,便也不再说什么,又躲了开去。


    元升有些得意,转头看着楼佑欣,道:“这位小道友,看着就气度不凡,可是楼梦宗的?”


    楼佑欣没回答他,只是抬了抬下巴。


    元升自信的笑了笑,自我介绍道:“鄙人灵元宗宗主元升。”


    楼佑欣本来缓和了神色,但听到这样的自我介绍,竟然险些笑出声来。


    她用尽全力绷着脸,假模假样地客气道:“灵元宗啊,真是久闻大名。”


    楼少欣脸上那都要溢出来的笑意,实在瞒不了任何人。元升心里十分不舒服,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可这时,楼宋媛却走了过来。


    只见她把楼佑欣拉到自己身后,十分客气地对元升行了一礼,然后道:“元宗主,好久不见。我家欣儿年龄小,又被我们惯坏了,还请元宗主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在刚刚看到楼宋媛的时候,元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但他还是道:“无妨,无妨。楼梦宗和我灵元宗一样,都是创始级宗派。我们的先祖灵根深厚,是第一批能利用灵气进行修炼,并且成功得道成仙的人。我们身体里流淌着他们的血,自然是有骄傲的资本的。”


    元升话说的十分客气,但在楼佑欣听来却十分不顺耳。他灵元宗一个早就没落的宗派,凭什么和自己的楼梦宗比?


    但有母亲拦着,楼佑欣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楼宋媛又和对方客气了几句,便拉着楼佑欣离开了。


    远离了元升,楼佑欣才不服气地道:“娘亲,不过是个没落的宗派,干嘛对他那么客气。”


    楼宋媛叹了口气,道:“佑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灵元宗虽然几代里面都没有修出元婴的人了,而且属地里的灵气也越来越稀薄,但到底是创始级宗派,手里的天材地宝还是很多的。要不然,仅凭着这位宗主练气后期的修为,也不可能上来这青莲阁。”


    楼佑欣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楼宋媛接着劝道:“佑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会怎么样?”


    楼佑欣愣了愣,不明白娘亲的意思。


    楼宋媛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佑欣,娘跟你说过我们楼梦宗的状况。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云罗宗,我们楼梦宗就会变成第二个灵元宗?”


    “那怎么可能!”楼佑欣下意识反驳道。可话音还没落,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忧惧的神色。


    楼宋媛赶紧安慰道:“佑欣,放心。有你爹爹,还有少卿哥哥在,我们自然不可能和他们一样。只是……”


    楼宋媛又看了看四周,干脆贴在了楼佑欣的耳边,轻声道:“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少卿哥哥现在虽然是楼梦宗名义上的少主,但他成婚以后是会接管云罗宗的。到时候他分身乏术,那楼梦宗要交给谁呢?”


    楼佑欣眼睛亮了亮。


    楼宋媛接着道:“所以呀,佑欣你现在应该学着为人处事了。像灵元宗这样的宗派,是非常看重血统出身的。说不定在那元升眼里,你比尔绯漪还要高贵呢。毕竟,云罗宗可不是创始级宗派。所以,佑欣你干嘛去得罪一个对你另眼相看的人呢。”


    一听到自己比尔绯漪厉害,楼佑欣心里有点高兴,但嘴上还是道:“娘亲,灵修界还是以实力为尊的。那个灵元宗,明明就是实力靠不上,才看重什么血统嘛。我要这样的另眼相看,又有什么用呢?”


    楼宋媛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苦口婆心地道:“欣儿,实力可以是自身修炼得来的,也可以是外在法器或者灵药加持的。如今的灵修界,除了头部的几个宗派,其他的那些门派哪个不是靠外在的天材地宝,才能维持自身的威严?”


    见到女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楼宋媛终于有些满意了,于是继续道:“在灵修界,首先是靠实力,其次拼得就就是资历和人脉了。有句话叫做三人成虎,万一有一天我们有需要其他宗派主持公道的时候,你希望这些人向着谁呢?”


    楼佑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立刻道:“娘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楼宋媛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


    母女俩都没注意到,在白玉石大厅那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双金色的眼眸,正在用越来越冰冷的眼神望着她们……


    就在这时,玉磬声起,清脆之声犹如冰泉炸裂。


    袅袅余韵在雕梁画栋间层层荡开。声波所及,龙睛处的烛火微微颤动,映得宾客的锦衣华服都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晕。


    忽有十几道白影从殿外掠入,衣袂翻飞间带起猎猎风声,竟将残余的磬音尽数绞碎。


    为首之人广袖如云,一步踏出便似踏碎了满室浮光。


    转眼间,楼少卿负手而立,头上银冠垂下的流苏在颊边轻晃,衬得他眉目如画。更诡异的是,龙睛里的灯火齐齐向他倾斜,仿若朝拜九霄之上的谪仙。


    宾客们先是愣了愣,随即一齐发出赞叹之声。


    一片嘈杂声中,楼少卿挥舞衣袖,转眼间虚空中便出现一个闪闪发亮的“源”字。


    接着,楼少卿又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各位道友,昨夜在我云罗宗,可休息好了?本次论道大会,便以源字为题眼。大会还有一刻钟便要开始,烦请各位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所有人便都朝着楼少卿围了过去。


    但他们并不是要开始提前讨论论道内容,而是想和这位天之骄子套套近乎。


    楼佑欣和楼宋媛并没有急着上前。


    楼佑欣冲楼宋媛眨了眨眼,道:“娘亲,要我说你们根本是杞人忧天。有少卿哥哥在,我们楼梦宗永远不会像灵元宗那样的。”


    楼宋媛无奈地笑了笑,但也没说什么。


    楼佑欣拉着她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先让他们挤去吧。我倒要看看,他们中有几个能给少卿哥哥留下一丝印象的。”


    ……


    就在众人围着楼少卿的时候,尔绯漪带着阿葵,悄无声息地飞了进来。


    尔绯漪扫了一眼殿内,并未发现那抹总是让自己忐忑不安的身影。


    尔绯漪松了口气,拉着阿葵准备找个不扎眼的地方坐下。


    可就在这时,她的肩膀被轻轻拍了几下。


    尔绯漪一个机灵,赶紧朝一旁躲了躲,然后才转过身来。


    可眼前却是可怜巴巴的敖觉:“师姐,是我吓到你了么?你没事吧?太对不起了!”


    尔绯漪松了口气。她挤出笑容,道:“没关系的,和你无关。你不用抱歉的。”


    见师姐恢复如常,敖觉放了心。他忍不住多看了尔绯漪两眼,然后垂眸小声道:“师姐,你今天真的好美啊。”


    尔绯漪愣了愣,才想起自己是女装装扮。


    看着师弟腼腆的样子,尔绯漪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我们的小师弟,嘴还是那么甜呢。”


    听到了这熟悉的夸赞,敖觉竟红了眼眶:“师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到从前了?是不是日日都可以见面了?”


    许久没有面对这样的敖觉,尔绯漪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还好阿葵替她解了围:“敖觉,你都多大了,能不能不要整天哭唧唧的样子啦!还有,你现在也这么肤浅?我们少主难道就今天美,上次见面的时候难道不美么?”


    敖觉张了张嘴,想要替自己辩驳。可是人话到了嘴边,却忘了怎么说了。


    他只能拼命摆手,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


    看到那窘迫的样子,尔绯漪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拉了拉阿葵的袖子,示意对方不要再欺负敖觉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尔绯漪脑后炸响:“看来还是阿葵了解自家少主,知道自家少主什么样子才最美丽。”


    尔绯漪只觉得头皮发麻,那麻酥酥的感觉一瞬间便顺着脊骨传遍了全身。


    她脖颈僵硬的转过头,果然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眸。


    那眸子中带着戏谑的笑意:“少主,应该多听听别人的意见。束起马尾,人会显得更加利落英气。”


    阿葵眼疾手快,立刻把僵硬的尔绯漪拉到了自己身后:“我家少主怎么打扮都漂亮。用不着陆存道友费心了。”


    敖觉则是满脸疑惑,对忽然出现的陆存十分好奇。


    他问道:“敢问这位道友,师从何门何派?道友的修为我竟然看不透,而且我刚刚一丁点儿也没感受到道友在接近我们?”


    陆存垂了垂眼眸,随即问道:“阁下是龙族?而且以你现在的修为,应该快要跃龙门了吧。”


    敖觉愣了一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道友果然厉害,竟然能感知到我龙族?我真的十分好奇,道友你是什么身份啊?我真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但我确定道友也一定不简单!”


    尔绯漪紧张起来,再顾不上扭捏,立刻道:“小师弟,你现在也是托大了。你能感知别人修为,难不成别人不能感知你的修为么?”


    敖觉没看出尔绯漪的紧张,只是认真地解释道:“师姐,我龙族鳞甲坚厚,一般人是感知不到我们的修为的。而我近年来修为长得很快,只差一些机缘就可以去跃龙门了。所以一般都是我能感知道别人,别人不能感知到我的。可是这位道友却……”


    尔绯漪赶忙道:“就不能是别人比你更厉害么!”


    敖觉纳闷的道:“现在比我更厉害的只能是宗师了。可这位道友看着……”


    陆存看着尔绯漪,慢条斯理地回道:“若想让高修为者看不透自身情况,其实有很多方法。其中最持久有效的,就是把龙鳞甲或者龟壳制成法器,然后穿在自己身上。这样一来,别说是隐藏修为了,就算是身负魔气都不会暴露。”


    尔绯漪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存,不明白他怎么就扯到了魔气上面去!


    第179章


    阿葵则叫唤起来:“陆存道友,你也太过分了吧。我们俩还活生生地在这呢,你就想着扒我们的皮啊。”


    敖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陆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尔绯漪见状, 只觉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赶紧走到敖觉身侧,尽量挡在他和陆存中间。


    然后,她故作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师弟,多年不见,你的进步竟然这么快。如今竟然快要跃龙门了?”


    敖觉果然被夸赞转移了注意力。他的笑容又腼腆起来:“我就是想着,不能和师姐的差距太大了呢。”


    尔绯漪心里松了口气。她又警告地看了陆存一眼,然后拽着敖觉手腕,准备向一旁走去。


    陆存发出一声轻笑,可那笑声里却透着说不出的苍凉……


    阿葵赶紧小声劝道:“陆存,自杀式的行为只会给你们都带来麻烦。我劝你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少做没意义的事情,三思而后行!”


    陆存眸光震动,愣在了原地。


    可就在这时, 一声响亮的“小绯”, 响彻在整间厅堂之内。


    几人都朝声源望去,却看到人群渐渐分开,一个身姿卓群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小绯?”楼少卿本来十分惊喜,但看到一旁的敖觉, 脸色便沉了几分。


    他走到近前,不动声色的站在了敖觉和尔绯漪之间。


    尔绯漪被迫向左侧挪了挪,离陆存更近了一些。


    近到她能清晰地听到陆存发出的冷笑,近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陆存呼出的气息……


    尔绯漪的身体又不自觉地僵硬了起来。


    楼少卿感觉到她的紧张,却以为是因为敖觉。


    楼少卿微微皱眉, 竟然一把握住了尔绯漪的手……


    尔绯漪愣了愣,立时感受到那犀利的眸光,犹如峰芒在背!


    她下意识挣扎,楼少卿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他根本没注意到尔绯漪的不适,只是自顾自地向众人道:“各位应该都见过,这位就是我云罗宗少宗主——尔绯漪。”


    说罢,他还仿若不在意的抬高两人牵着的手,如同展示一件珍贵的收藏品般向众人示意。


    这时,云姣、云芥等人也来到了敖觉的身旁,几人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古怪。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跟着其他人,僵硬地向尔绯漪行了大礼。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只能硬生生地挤出笑容。


    只见之前那元升却没行大礼,他趁机挤到了人群前面,然后高声道:“哎呀,多年以前,我曾见过云少主几面。却不想,今日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怪不得,能让我们血统高贵的楼少主,甘愿留在云罗宗做杂役呢。”


    说完,他还自以为幽默的哈哈大笑起来。


    楼少卿并没有回应,只是他嘴角微扬,似乎对这个玩笑颇为受用。他轻轻拉扯尔绯漪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主权。


    众人却被这番话给说愣了。云姣几人更是显出不可置信的疑惑神色。


    可楼佑欣却跳了出来,附和道:“元宗主,你果然是我们的长辈,眼光果然毒辣。就我这位嫂嫂的长相,可是把我少卿哥哥迷得七荤八素呢。”


    楼少卿神色如常,只轻声斥道:“佑欣,休要胡说八道。”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楼佑欣吐了吐舌头,看向元升,又道:“元伯伯,你看我哥哥,你能说他,我就不能说了。”


    元升十分受用这样的称呼,又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他故作老成地道:“楼少主,童言无忌嘛,你就不要怪罪令妹了,令妹也是在夸赞自家嫂嫂啊。再说,你和云少主可是天道所定的姻缘。这样的缘分,世间能有几对呢?”


    说罢,他还鼓动一旁的人:“大家伙说,是不是这样啊?”


    这回,众人却是一齐附和起来:“自然是,自然是。”


    楼少卿微微颔首,唇角扬得更高了些。


    尔绯漪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她几次试图挣脱,却都被楼少卿不动声色地压制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只能维持着僵硬的笑容,任由他摆布。


    尔绯漪试图用目光向楼少卿示意,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思,就此放开自己的手。


    可不知是不是她一直面带微笑的原因,楼少卿迟迟没有感受到她的难堪。


    而元升自以为受到大家追捧,愈发得意地道:“今日的议题为源,要我说啊,这个字是我们灵修界最为重要的。”


    楼少卿本来的打算,只是想和尔绯漪一起受到大家的赞美与祝福。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元升竟然能从拍马屁扯到论题上去。


    楼少卿来了兴趣,顺着对方道:“万事皆可论道。这倒是今日论道大会不错的开头。愿听元宗主高见。”


    元升更加得意了,道:“源,便是源头之意。源头便也是出身。万事万物,重要不过出身。就如楼少主,出身自创始级宗派,所以便是传闻中的天道之子,也是斩杀魔王的最可能的人选。也因为这样的出身,天地万物便皆为成就您而来。据说……”


    元升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被楼少卿牢牢掌控的尔绯漪,然后接着道:“据说云少主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有许多大能都算出来,她是专为您而来的。当然……”


    元升又看了眼尔绯漪,找补道:“我不是说云少主不够优秀。云少主虽多年未露面,但我也敢肯定,云少主一定非常优秀。不然,天道也不会派她来和楼少主你相配。”


    说罢,他又转向身后的人,道:“大家伙说,是不是这样啊。”


    “当然是啊!郎才女貌嘛!”其他人纷纷点头,楼佑欣叫得最大声。


    楼少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手指无意识地在尔绯漪手腕上收紧。


    云姣和敖觉他们面面相觑。他们总觉得这些话有些不对,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尔绯漪脸上的微笑已然僵硬,但她还是不得不笑着。


    她再次看向楼少卿,后者正凝视着她,竟然满眼都是浓情蜜意……


    尔绯漪赶紧撇过头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盯上的猎物,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脱那令人窒息的桎梏!


    “嗬嗬。”


    就在这时,一声冷笑如寒刃出鞘,在满堂谄媚的气氛中劈开一道凛冽的痕迹。


    尔绯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低下头,狠狠咬住了唇瓣。


    众人转过头去,一齐看向陆存。


    陆存淡淡道:“今日不是论道大会么?我还当是市井泼皮的阿谀竞演。”


    元升黑了脸,但还是先试探道:“敢问这位道友姓名?”


    陆存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向他。


    楼少卿却道:“陆存道友,你一个人来的?星泱宗的其他道友呢?”


    陆存依旧没有说话。


    元升轻蔑地道:“星泱宗是什么玩意儿?完全没听说过!这位道友若对我的论道有什么异议,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何必一上来就口出恶言,攻击于我?”


    陆存淡淡地道:“一个源字,就能扯到血统出身,也未免太过牵强。源可指饮水思源,意为不忘初心;源也可指灵气之源,更是督促我们找到更多的灵泉灵脉。不然,人人都只能靠着祖宗庇佑,岂不是要坐吃山空?”


    “说的好!”敖觉立刻朗声喝彩,“这才是我们应论之道!”


    在场不少人点头表示赞同。其实许多人都对那拍马屁的论道有所不适,但碍于对方身份,大家都敢怒而不敢言。


    元升被戳中痛处,脸色立时黑如锅底,但一时也找不到反驳陆存的话。


    他只能迁怒敖觉,吼道:“云罗宗教导弟子便是这般规矩?这个小弟子也太不懂礼数!这论道场上有你说话的份么!”


    尔绯漪适时地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抽回被楼少卿握住的手,抱拳道:“元宗主,此言差矣。既是论道大会,自然是人人可以参加。又分什么小弟子还是大弟子呢?而我这位师弟虽为龙族太子,但显然也不太同意元宗主刚才的出身论。就凭这一点,我对他就是十分钦佩呢。”


    听到敖觉的身份,元升的脸色变了几变。


    终于,他放缓了语气,道:“身为龙族太子,自然有资格不同意我刚刚的论道。但这位陆存道友……”


    说着,他那阴鸷的目光又转向陆存:“这位陆存道友出身小门小派,又有什么立场不同意我的论道?毕竟,一无所有的人是会嫉妒那些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的贵人的。”


    说罢,他竟然朝着陆存步步紧逼:“陆存道友,你当真不羡慕楼少主的显赫出身?你当真不嫉妒,楼少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一切?如果可以选择,你难道不想拥有这般高贵出身,哪怕是实力最强劲的宗派都求着与你联姻?”


    陆存的神色愈发阴沉,下颌线条都变得僵硬起来,颈间喉结微微颤动。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见他这副神情,元升愈发的得意起来:“被我说中了吧,你倒是继续唱高调啊!生来就是一副穷酸样!”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只有元升那咄咄逼人的声音在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尔绯漪忍无可忍,终于道:“元宗主,论道就论道,何必一上来就口出恶言,攻击别人!”


    元升撇了眼尔绯漪,不屑地道:“非也。我是在论证,陆存道友驳斥我的出身论,根本就是出于嫉妒。他根本一无所有!那他就没资格指责别人坐吃山空!”


    敖觉实在听不下去了,抢着道:“我们灵修界一向以实力为尊。出身血统本来就是锦上添花之物。只要实力足够,没有任何附加的身份都可以号令天下。”


    说着,敖觉还忍不住看了眼尔绯漪。


    尔绯漪愣了愣。她竟然在那眼神中,感受到一丝期待……


    她想起来了。小的时候他们几个玩游戏,自己总是喊着长大了以后要号令天下。


    那么幼时又幼稚的事情,敖觉竟然还记得?


    即使在现下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尔绯漪也不免升起一丝尴尬的情绪。


    只是元升那怪异的大笑声,又把尔绯漪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他竟召出一把银光闪闪的三叉戟,然后把戟尖直指向陆存的眉心:“那我倒要看看,卑贱出身的小子究竟有何实力!”


    尔绯漪立刻喝道:“住手!今日是论道大会,怎可随意动武!”


    楼少卿刚刚清晰地看到,尔绯漪和敖觉之间的眉眼官司。


    他心里正不爽快,听到尔绯漪说话,下意识便驳斥道:“论道大会也不是没有动武的先例。自古道法之争,最终还是要见真本事的。”


    有了楼少卿背书,元升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只听他狞笑一声,三叉戟突然爆发出刺目银辉。


    紧接着,神器嗡鸣着带他凌空而起,戟刃划破空气时竟留下道道银色轨迹。


    眼见着那戟尖要戳进陆存的额头,异变陡然而生!


    元升“啊”的一声惨叫,像是被烫了一下,急忙松开了手,整个人也重重砸在了地面之上。


    而三叉戟转着圈,悬在了半空之中。然后又是“哐镗”一声,落在了陆存的脚边。


    一时间,众人哗然。


    所有人都看出那三叉戟是神器,所有人也都看到只在一瞬间,元升就一败涂地。


    可即使元升再没用,他还拿着三叉戟呢。这样的神器是会认主的,怎么会这么快就输的一败涂地?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存……


    楼少卿也回过神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存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上前扶起了元升。


    看到元升脸上一块红一块黑,他安慰道:“我们灵修界也是人才辈出。陆存道友的心法十分厉害,修为虽然没到元婴期,但是威力已经十分接近了。”


    听到这话,元升立刻来了精神。


    他输的太过于难看,此时有楼少卿在旁,便想在嘴上找回面子:“这个小杂种,练的根本就是歪门邪道!只有歪门邪道,才能让法力强于修为。”


    陆存的脸色沉了沉,脚边的三叉戟又飞了起来。


    元升脸色大变,急忙躲到了楼少卿身后。


    楼少卿严肃起来,道:“陆存道友,毕竟是论道大会,点到为止最好。”“让他自扇嘴巴,我便可以作罢。”陆存冷道。


    “你做梦,小杂种!”元升肆无忌惮。


    三叉戟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楼少卿立刻捻诀,一道白光骤然而起……


    两股灵力相撞的瞬间,那廊柱上的烛火都忽明忽暗起来。


    众人大惊,纷纷向后退去,给两人腾出空间。


    尔绯漪立刻就想要捻诀,却被阿葵一把拽住:“少主,你要帮谁啊!”


    尔绯漪愣住了。


    阿葵把尔绯漪往后拽了拽,然后道:“照我看,陆存不会吃亏的。你就别进去参合了,不然今天非要炸锅不可。”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没有再继续动作。


    一时间,大厅中央,蓝白两色灵光如蛟龙缠斗。


    楼少卿的灵气化作有棱有角的漫天星芒,而陆存周身的蓝色灵气却像是一汪深泉,将所有凌厉的攻势尽数吞没……


    有人惊叹道:“这陆存到底是谁,竟然能和楼少主打得有来有回!”


    敖觉也痴痴看着,喃喃道:“我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个陆存真的不是一般人啊。我上次和楼师兄比试,不过十招就败下阵来。他们竟然打了这么久……”


    尔绯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她的脑袋也飞速的转着,拼命地想找到一个理由让两个人停下来。


    可两人显然都还保有理智。他们都收着法力,并没有拼命的架势。


    论道之中确实可以适当的比试。这让尔绯漪完全找不到借口制止两人。


    就在此时,一道猩红血芒自暗处袭向陆存后心!


    他立刻便有感应,闪身避过要害。可后一刻,却被楼少卿抓住破绽,一掌击中肩胛。


    一口鲜血喷溅在白玉墙壁上,宛如雪地里那凄婉又艳绝的红梅。


    尔绯漪的心似乎也跟着跳了出来。


    但她顾不上许多,立刻抬手捻诀。


    一道白光闪过,元升顿时如断线风筝般撞上殿柱,落地时满口碎牙混着血沫。


    “无耻小人!”尔绯漪怒道,“把他给我控制住!”


    云姣他们立刻领命,跑到元升身边把他看管起来。


    尔绯漪赶紧回身去看陆存的状况。只见他正扶着廊柱而站,嘴角全是鲜血。


    再顾不上其他,尔绯漪疾步冲过去扶住了他。


    陆存的眸光闪了闪,明显有些诧异。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硬生生压下鼻头酸涩。她召出一颗灵药,塞进了陆存的唇齿之中。


    灼热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唇,陆存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颈间喉结滚动,却始终不愿咽下灵药,似乎在留恋那抹温热……


    可这时,楼少卿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两人身侧。


    他并未注意到尔绯漪的神情和动作,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陆存,然后才道:“陆存道友,你没大碍吧。是我的疏忽,我应该注意到你被偷袭了。”


    尔绯漪脸色变了变,站起身来。她没有理会楼少卿,而是径直走到了那还被摁在地上的元升身前。


    “今日是我云罗宗举办的第一场论道大会。本就不应该动用武力。”尔绯漪正色冷道,“而你率先动用武力,却又技不如人,后又口无遮拦侮辱于人。最后,竟然还做出偷袭这样的龌龊之事。若不对你加以惩戒,我灵修界公道何在,我云罗宗威严何在!”


    元升也满脸是血,牙齿都脱落了许多,只能含糊不清地吼道:“我是床积极宗派的宗主!你们不……能这么对哦!”


    尔绯漪冷笑:“如此宵小鼠辈,竟然还是一宗之主!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这样的宗主,你们那个宗派绝无可能算得上名门正派。既然如此……”


    尔绯漪眯了眯眼睛,然后开始抬手捻诀。


    只见一枚圆形的徽牌竟然从元升身上腾空而起……


    元升大惊,再也顾不上疼痛,开始拼命地挣扎起来。


    可有云姣他们几个压着他,他根本分毫不能动弹。


    只听尔绯漪沉声道:“从此,灵元宗便从灵修界除名!”


    话音刚落,就听到“噗”地一声,徽牌爆了开来,然后化作万千光蝶环绕着尔绯漪飞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再次被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众人痴痴地看着尔绯漪。那个在飞舞的光蝶中,犹如天女一般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楼少卿不由地喃喃道。


    这五个字也瞬间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徽牌皆由宗师们制作,通常能毁坏它们的也只有宗师级的灵修者。


    所以,这怎么可能?


    尔绯漪看向楼少卿,道:“我这般处理宵小之辈,楼师兄可有异议?”


    看到那不容置疑的神色,楼少卿竟然一时有些恍惚。他下意识地不敢再否定尔绯漪,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尔绯漪扫视了一圈众人,然后看向元升,冷道:“带出去吧。从此,他便不是我灵修界中人。也没资格再进入我云罗宗。”


    元升已经完全没了嚣张的模样,像一滩烂泥般被拉了出去。


    这时,其他人才彻底回过神来。


    有的人崇拜并且兴奋的看着尔绯漪;有的人则露出敬畏和恐惧的神情;还有的人更是满脸的忌惮之色……


    尔绯漪朗声道:“大家继续论道吧。只是现在并没有到比试时间,建议大家还以文论为主。等到过些时日,我云罗宗自会准备好场地,让大家武论。到时候的保护措施也会更全面,以最大程度避免任何道友受伤。”


    说罢,她便向刚刚陆存待的地方走去。


    可这时,陆存却已经在阿葵和敖觉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阿葵赶紧道:“少主,我送陆存道友回去休息吧。你放心好了。”


    陆存垂着眸子,并未看她。


    尔绯漪也只能点了点头。


    楼少卿却道:“敖觉,阿葵毕竟是女孩子,照顾陆存道友多有不便。从现在起,就由你照顾陆存道友,直到他康复吧。”


    敖觉看了看尔绯漪,见她并没准备说什么,于是便应了下来。


    尔绯漪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三人离开了。


    论道大会继续举行。尔绯漪显然成了中心,所有人发言前后,竟然都要询问她的意见。


    尔绯漪疲于应付,终于没空再想其他的事情。


    只是楼少卿再没说一句话,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180章


    绚烂的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 论道大会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望着被金色余晖浸染的白玉石墙壁,尔绯漪心中焦灼如焚。她恨不得立刻见到阿葵,询问陆存的伤势。


    可偏偏那些人还要一一和尔绯漪拜别, 没完没了地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尔绯漪强压下心中的焦灼,勉强地应付着他们。


    终于,一层厅堂空了下来, 只剩下楼少卿和云罗宗的弟子们。


    尔绯漪刚刚便注意到,论道大会一结束,楼宋媛和楼少卿说了几句话,便急匆匆地带着楼梦宗一众弟子离开了。


    尔绯漪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也没心思去深究。


    尔绯漪吩咐云姣他们去休息, 又和楼少卿道了别, 便急匆匆准备离开。


    可楼少卿却一把抓住了她。


    云姣他们回头望向尔绯漪, 尔绯漪也只能笑笑, 让他们先去休息。


    终于,整个大厅里只剩下尔绯漪和楼少卿两人。


    “松手!”尔绯漪再不和他废话,立时凝神运气。


    霎时间, 一片白光在尔绯漪手腕处爆了开来……


    “唔……”楼少卿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他单手撑着白玉石墙壁,在金色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尔绯漪心惊,记忆立时闪回到十三岁那年——那个也是这样脸色苍白, 守在她病榻前的少年。


    尔绯漪慌忙收住气息,急急问道:“楼师兄,你也受伤了”


    楼少卿擦净嘴角,轻声道:“那个陆存确实厉害,厉害到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一时不妨, 被他扰乱了内息。”


    尔绯漪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运气的。”


    “小绯,”楼少卿突然抬头,眼中都是落寞,“你现在……好像非常讨厌我?”


    尔绯漪心头一颤,霎时间心虚起来。


    楼少卿的声音却愈发温柔:“小绯,我知道我们想法不同。但你要相信,我永远是为你好啊。至少,小绯你应该信任我,知道我做事情都没有任何私心和恶意!"


    尔绯漪不由地抬头,只见他一向自信的脸庞上竟然全是落寞。


    只听他继续道:“小绯,你我想法不同,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闭关太久,所以对很多事情不了解呢?”


    尔绯漪微微皱眉,下意识不喜欢这个说法。


    楼少卿却立刻道:“就比如毁了灵元宗徽牌这事,小绯,你确实是有些莽撞了啊。你知道灵元宗除了那个浮夸傲慢的宗主,还有多少弟子么?又有多少凡人靠灵元宗吃饭么?”


    尔绯漪怔住了,喃喃道:“多少?”


    楼少卿叹了口气,接着道:“据灵元宗所报的记录,他们现有弟子3765人,而在灵元宗领地里生活的凡人,更是达到了上万人。现在灵元宗被逐出灵修界,这些人恐怕……”


    楼少卿不再说下去,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尔绯漪却被他说的心慌起来,追问道:“灵元宗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弟子?灵元宗不是早就没落了么?”


    楼少卿却道:“越是没落的宗派,越需要更多的人来壮声势。他们这些人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那毕竟是有灵气的土地,所以在那里生活还是无忧的。只是现在……”


    说着,楼少卿又叹了口气。


    尔绯漪赶紧道:“灵元宗只是被逐出了灵修界,但是那块地并没有丢。他们照样可以在那片土地上生活下去啊。”


    楼少卿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小绯,你也太天真了。难道你没听说过,怀璧其罪么?不说那块地方虽然灵气稀少,但至少还是有灵气的。就说灵元宗里所收藏的法器和灵石灵药……”


    楼少卿顿了顿,才继续道:“小绯,你觉得灵元宗还能继续持有它们么?”


    尔绯漪缓缓攥紧了拳头,但还是心存侥幸地道:“可是灵修界有约定,绝不能强取豪夺,就算是对凡人也是如此。我想,没有宗派敢去夺宝的……”


    “呵呵。”楼少卿轻轻嗤笑着:“小绯,我都说你太天真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任何约定都有空子可钻。而在这过程中,那三千多名弟子,一万多的凡人,却不知道要遭受什么样的磋磨。丢了性命确实不至于,但活着受罪是在所难免了。”


    尔绯漪咬了咬牙,转身就想要离开。


    可楼少卿再次拦住了她:“小绯,我已经让楼梦宗的人去处理了。他们会保护那些人的。”


    尔绯漪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楼宋媛他们为何会急匆匆的离开了。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轻声道:“楼师兄,你思虑一向周全。想来楼梦宗的人,自然不敢对那些天材地宝起觊觎之心的。”


    楼少卿又淡淡叹了口气,落寞地道:“小绯,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么?”


    尔绯漪心有不忍,不敢再看对方。


    楼少卿只好道:“小绯,你将灵元宗逐出灵修界,所以他们不能再拥有那些法器。我让楼梦宗的人过去,只是让他们把那些法器记录在案,到时候会进行拍卖。拍卖的银钱,自然还是灵元宗那些人的。而我也严令禁止任何人私拿宝物。若有违者,会以门规处置。”


    尔绯漪松了口气,只能道:“确实是我想的太过于简单了。我只是想要惩罚那个元升,却没想到牵连了那么多人。”


    楼少卿立刻安慰道:“小绯,放心吧。我会安排好一切,让那些无辜的人不受到牵连。”


    尔绯漪抬眸,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楼少卿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问道:“小绯,你还要生我的气么?”


    尔绯漪愣了愣,只道:“我没有……”


    楼少卿苦笑,道:“在你眼里,我都变成卑鄙小人了,这还不是生气啊。”


    尔绯漪深深叹了口气,只好道:“我确实有点生气。刚刚论道大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非要……”


    尔绯漪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起来:“楼师兄,我们是有婚约。可是也请你尊重我。我认为无论是什么关系,最重要的都是互相尊重。我并不是你的什么附属品,让你给别人展示用的!”


    楼少卿愣了愣,似乎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所以小绯你生气,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我牵你的手了?”


    尔绯漪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楼少卿又叹了口气:“小绯,你应该知道,这回灵修大会结束时,我父亲就会来下聘了。我想着既然婚约已定,我们之间便没必要那么生疏了。我只是想着,能得到大家的祝福。”


    尔绯漪觉得心乱如麻,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更何况……”楼少卿苦笑着,又道:“昨日你半夜发来讯息,说要继续闭关。今日你却来了,我本是很高兴的。可你一进来,就去找那个敖觉,还拉着他的手……”


    尔绯漪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楼少卿。


    楼少卿苦笑更甚:“小绯,为何你能拉着他的手,我却不能握紧你的手呢?我以为,我们才是众人公认的一对。”


    尔绯漪彻底失语了。她万万没想到,楼少卿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


    “……敖觉只是我的师弟啊!”尔绯漪无奈地道。


    楼少卿忽然展颜:“所以你心中坦荡,即使你们有些肢体接触,你心里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你对我……”


    只见那原本苍白的脸颊,竟然染上了红晕:“小绯,你是害羞了,对么?”


    尔绯漪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楼少卿却继续道:“小绯,你不用害羞的。你也见到了,所有人都是祝福我们的。”


    尔绯漪长长舒出一口气,只好道:“楼师兄,你也受伤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楼少卿愣了愣,显然还有点儿意犹未尽,但也只能道:“我倒是不能休息,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小绯,我先送你回去吧。”


    尔绯漪却道:“既然有正事,楼师兄还是赶紧去忙吧。”


    楼少卿回道:“到也不着急,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


    尔绯漪以为他再说统计灵元宗法器的事儿,所以只是道:“楼师兄,我闯的祸,就拜托你了。”


    楼少卿明显很满意这样的说法,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


    终于回到青云峰,尔绯漪一眼便看到了在院子里踱步的阿葵。


    她立刻迎了上去,急急问道:“陆存怎么样了?”


    阿葵深吸一口气,却摇了摇头:“我们把陆存送回去了。敖觉说陆存气息很乱,应该伤的很重。敖觉想请个医修帮他调息,但是被拒绝了。”


    尔绯漪的眉心紧紧拧在了一起:“医修调息,便能探到丹田内的情况。他恐怕是不能……”


    阿葵点了点头,继续道:“我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拉着敖觉就走了。”


    尔绯漪却依旧紧皱着眉头:“可是他的伤怎么办?敖觉是龙族,感觉不会错的,陆存一定伤的不轻。如果没有人帮他调息,光靠灵药定然是不行的!”


    阿葵劝道:“少主,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他们家宗主还是在的,倒是可以帮陆存调息。再配合之前的那颗灵药,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尔绯漪终于冷静了一点儿,道:“他家那个宗主,应该是知道陆存的真实身份吧。而且就我的感知,那位老宗主的修为也不低。再多吃些灵药,应该会没事的。”


    阿葵有些欲言又止……


    尔绯漪看出端倪,问道:“阿葵,还有什么情况么?”


    阿葵叹了口气,才道:“其实,陆存就吃了你喂他的那一颗灵药。我本来要多留下几颗的,可他说什么都不要。我怕敖觉觉得我俩太奇怪,所以只能这么回来了。”


    “胡闹!”尔绯漪急得直跺脚,“这个陆存,到底想干什么!”


    “他还能想干什么啊……”阿葵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家少主,小声嘟囔,“他说这些灵药都是云罗宗的,所以必须要少主你亲自送过去,他才可能会收。”


    尔绯漪怔住了,半晌才道:“阿葵,你去把那些灵药塞给那位老宗主,或者是星词和那位大师姐。他们总有办法让陆存吃下去的。”


    “呵呵。”阿葵苦笑,“少主,你还没看出来么?他们那个小宗派里,其实根本是陆存说了算啊。”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嗔道:“你把灵药送过去,吃不吃就随便他吧!你告诉他,用自己的性命,威胁不了任何人!”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屋子里。


    阿葵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再去白跑一趟了。


    ……


    月上中天,阿葵却一直没有回来。


    尔绯漪愈发地坐立难安。


    好几次,她都要夺门而出,但仅存的理智还是让她又拐了回来。


    毕竟,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危急的情况,阿葵一定会通知她的。


    靠着这样的信念,尔绯漪才勉强又坐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阿葵那慌乱的喘息声。


    尔绯漪心下一沉,立刻夺门而出。


    在院门外,她差点儿和迎面而来的阿葵撞个满怀。


    只听阿葵气喘吁吁地道:“少主,不好了!要不,你通知陆存快逃吧!”


    尔绯漪愣了愣,没明白阿葵的意思。


    阿葵终于喘匀了气息,然后继续道:“我先前再去送药,果然没人敢收。那位老宗主还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他管不了。之后,我就被撵了出来……”


    尔绯漪彻底无语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宗主!”


    “这都算小事!”阿葵急急又道,“我见他们不领咱们的情,就想着去别处想想办法。比如,以宗主或者夫人的名义给他们送药。到时候,他们就不得不收了吧。”


    尔绯漪眼睛亮了亮,想要夸赞阿葵聪明……


    可话还没说出口,只听阿葵又道:“现在是灵修大会期间,为确保安全,咱们云罗宗是留有弟子值夜的。我就想着,找他们去送药。可我一到那就听说,那个名声鹊起的医修叶青文,马上就要来我们这里啦!”


    尔绯漪微微皱眉,道:“叶青文……可是那个叶集的徒弟?叶集死后,她被楼梦宗抚养长大。”


    “就是她!”阿葵赶紧道,“如今,她虽然还赶不上她师父叶集的修为,但也算是医修中的佼佼者了。”


    尔绯漪的眉头越来越紧,喃喃道:“医修和别的灵修者不同,提升修为并不怎么靠灵气。所以,是有人特地请她来的?”


    阿葵忙不叠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咱们那边论道大会还没开完,就有楼梦宗的人过去通知,说会有个医修马上到,让咱们准备住处!”


    尔绯漪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她茫然地看向阿葵,喃喃道:“所以,楼师兄为什么要叫医修过来?他是……要给陆存治伤?”


    “呵呵。”阿葵嗤笑,道:“少主,你自己相信这个说辞么?楼少卿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能给陆存送个灵药就算不错了。他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找个医修,只为了给陆存治伤?”


    尔绯漪眼中露出疑惧,不敢置信地道:“所以,他怀疑陆存了。”


    阿葵叹了口气:“肯定是这样啊。主要是陆存表现得太突出了,不但轻松夺下神器三叉戟,甚至还和楼少卿打了个平手。陆存的修为明明没有达到元婴期,这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


    尔绯漪却仍然不愿相信,像是在安慰自己:“可楼师兄一向自信。他既然怀疑了陆存,一定三番五次的感知了陆存的情况。既然他未发难,就说明什么都没感知到。他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啊!”


    阿葵又叹了口气,道:“楼少卿是傲慢,但不是傻。他也知道,这世上有很多掩盖魔气的办法。而只有修为厉害的医修,能彻彻底底查清楚一个人的本质。”


    “不行……”尔绯漪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手心也开始冒冷汗:“绝不可以!绝不能让那个叶青文去检查陆存!”


    阿葵却道:“可若是楼少卿以治伤的名义,谁又能阻止的了啊。所以,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让陆存他们赶紧离开!”


    尔绯漪苦笑,道:“陆存受了重伤,正是需要灵气调息的时候。现在离开,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你觉得,楼少卿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到时候,他恐怕会被整个灵修界通缉……”


    阿葵垮了脸:“那怎么办啊!要是被人知道陆存是半魔,他能留个全尸就算是幸运了!”


    尔绯漪不停地走来走去,声音都有些颤抖:“不……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阿葵却没什么信心的样子,只是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家少主。


    忽然间,尔绯漪停下了脚步,轻声道:“控灵诀……”


    阿葵有些不明所以。


    尔绯漪看向她,道:“阿葵,控灵诀我练到第七阶的时候忽然就卡住了。我久久找不到原因。后来控灵诀显出文字,说有一个方法可以突破一切阻碍。而控灵诀每升一个阶段,体内的七经八脉都会被重塑。到时候,陆存的伤自然就能好了。医修也就没理由给他做检查了!”


    阿葵有些茫然:“竟然有这么便宜的方法?少主,你为什么不早用?”


    尔绯漪眼神闪烁起来,喃喃道:“因为……那需要找一个心意相通的灵修者,然后进行双修。”


    “什么!”阿葵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双修!开什么玩笑!”


    尔绯漪耳尖红得几欲滴血:“阿葵,你别嚷啊!”


    阿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少主,那可是双修啊!双修可是比夫妻还要亲密的关系!这这……少主,你了解夫妻之间的那些事儿么?”


    尔绯漪瓷白的颈侧都泛起红晕:“我……可能知道一点儿吧。”


    阿葵欲哭无泪:“你知道什么呀!双修比那些事儿更甚!它不但是身体,更是识海的交融,就是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相当于把自己彻彻底底交给了对方。少主,你还小,你根本……”


    说着,阿葵拍了拍大腿,嚷道:“总之,我不同意!”


    尔绯漪红着脸颊,眼神却愈发坚定:“事关生死。其他的,都不那么重要了。”


    阿葵张了张嘴,却只道:“少主,你真的想好了么?你知道你和陆存双修,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么?到时候,楼少卿能放过他?还有宗主和夫人,他们会怎么想?还有云罗宗和楼梦宗的关系,又会走向何方?”


    尔绯漪愣住了,久久都没有动弹。


    阿葵叹了口气,道:“少主,不如我们还是想其他办法吧。”


    尔绯漪有气无力地道:“还有什么办法?医修不日就要到达,这么短的时间,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让陆存痊愈。又或者……”


    尔绯漪怀着一丝期望问道:“阿葵,你见多识广,可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瞒过医修?”


    阿葵丧气地摇了摇头:“厉害的医修会探到丹田内。所以,哪可能有方法能够漫天过海啊。”


    沉默半晌,尔绯漪轻声喃喃道:“所以,只有双修一个办法。但是……”


    她的嗓音轻得像要碎在月光里:“但是,我们可以不让陆存知道。”


    “啊?”阿葵糊涂了,“这种事情,陆存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尔绯漪眨了眨眼睛,道:“还记得那个小孟婆汤么?”


    阿葵露出不解的神色。


    尔绯漪却不再说什么,立刻开始翻箱倒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还剩下一些。阿葵,你记不记得放哪儿了?”


    阿葵立刻跑到寝室里,打开一个雕花的箱笼,然后翻了半天,从最底下掏出一个紫色的琉璃瓶子。


    “就是它!”尔绯漪高兴起来:“想当年逃课的时候,我们用它迷惑师祖,让师祖产生错误的记忆,以为我们始终都在上课呢!”


    阿葵还是不太明白,道:“少主,这有什么用呢?你要和陆存双修,他肯定求之不得。干嘛要用这种东西?”


    尔绯漪又窘迫起来,轻声道:“我说过了……因为陆存不能记得发生了什么。”


    “啊?”阿葵更糊涂了。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继续道:“这东西无色无味。用了它以后,使用者会有相当一段时间的迷惘期。这段时间,使用者要么按照惯性做自己在做的事情,要么会按照指引做别的事情。但只要在清醒之前,给使用者灌输别的记忆。使用者就会完全不记得,这段时间内真正发生的事情。”


    阿葵慢慢想明白了:“少主,你是想在双修以后,当作没事发生?”


    尔绯漪嘴角抽了抽,想要挤出一丝笑容,但是没有成功。


    所以,她只结结巴巴地道:“我只是想让陆存,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至于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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