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桃睡得头痛,昏昏沉沉地醒来。
她努力抬起眼皮,发现陈济川已经不见了,隐约听着外面有什么声音。
是不是杨家的人来验货了?
肖玉桃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找到发簪盘头发,发觉自己两手酸困,头发都要卷不起来了,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不要再喝这么多酒了。
不过也有些趣事,冯师傅原来才二十八,瞧他满脸沟壑,黑不溜秋,肖玉桃还以为他五六十了。
还有苗师傅,也是才三十二,也被自己认老了二十多岁。
肖玉桃一边断断续续回忆着昨夜的事,一边两三下收拾好了仪容,推门出去了。
看到眼前的场景,她两手团起来揉揉眼睛,莫非自己还在梦中?
三五个身着皂色短打的男子,正手提棍棒同院中的师傅们吵嚷,陈济川赫然也在后面,瞧见肖玉桃醒了,他眨眨眼,示意她先躲起来。
肖玉桃一怔,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此时无人顾得上肖玉桃,又有陈济川的示意,她仗着身形矮小,躲在了一旁。
肖玉桃从堆放的杂物堆中穿行而过,见去往杨府的路也是官兵把守,退回原处,却发现小院外另一个门也有两个官兵守着。
到底怎么了?
“凭什么收我们的东西!”
透过条凳中的缝隙,肖玉桃看见昨日一起喝酒的师傅们脸色涨的通红,护着身后还没晾干的描漆柜子不肯让开。一群人黏成了一堵墙,挡在柜子前,拦住身前的这几个官兵。
“你们做的是杨府的东西,自然要查收,不仅这些东西带不走,你们收下的银子,也一并要交来!”捕贼官一脸正色,不肯退让。
“放你娘的狗屁!俺们辛苦干了一个月,你说拿走就拿走?”
那小兵平日里披甲佩刀,走在街上谁不避让,几时被这样骂过,脸色涨得通红:“你胆敢拒捕?”
“老子行得端做得正,生平没有做过一件歪事。只认得一个道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是到了衙门,老子也是这一句!”几位师傅也一步不退。
那小兵刚要抬起棍子,冯马苗徐几位师傅几位师傅就提起身后的木棍,劈头便打。
十几个做苦工长大的木匠,抬手就跟几个小捕快扭打在了一起,一时间院中尘土飞扬,喊声震天,连带着撞到了无数桌椅板凳。
肖玉桃彻底醒了酒,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眼睛紧紧盯着陈济川,握紧了面前的桌腿,木刺扎进手掌也不曾发觉。
“住手!住手!住手!”
一连三声怒喝,喝断了院中人的怒气。
一位青衣男子身旁带着几个人快步穿过院门,立刻将众人分开,露出了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几个小捕快。
来人面色不悦:“怎么搞成这样!”
“楼大人,是他们拒捕,不许我们查封这些东西,也不上交银子。”
楼平转身看向“拒捕”的众人。
院中七老八小,各个都瞧着饱历风霜,面目犁黑。
刚经过一场恶战,一个个脸上都脏兮兮的。许多人的衣袍原本就陈旧,补丁无数,如今更是撕烂了许多,又滚得一身的尘土,瞧着十分可怜,楼平的怒气也消了三分。
又打量院中环境,这小院黄沙漫天,尘土飞扬,一块青砖也无,房子更是泥屋土夯,方才一路过来,外面同这院中景象简直云泥之别。
众位师傅此时一个个怒气未消,脸色赤红,见到浅青官服,这才回过神来,眼中却一点点生出畏惧,有的人先低下了头。
楼平缓和了脸色,静下心来询问:“是何缘故?”
众人望向何巧手,鹤林忙扶着他走至人前。
何巧手一字一句地说明,他们一月来如何辛苦做工,披星戴月不敢休息,如今眼见将要完工,才能收回剩下的一半工钱,大家伙儿都是垫钱做活,怎么能不由分说便收了众人糊口的东西?
楼平又问:“你们只是杨家顾来的小工?”
众人点头,纷纷找出契书来拿给楼平看。
楼平一一仔细看过,点了点头,向众人解释:“杨路山贪而无耻,侵渔百姓,蠹国害民,本官接到上命,今日抄家缴脏。”
“谁是杨路山啊?”
“哎呀就是杨知府嘛!”人群中有人嘀咕。
“那他咋啦?”提问的人被捂住了嘴。
楼平一顿,又接着道:“不过你们既不曾收钱,这些自然也不算杨家之物。给你们一炷香时间整理,速速离去,可不受牵连。”
“那这些我们可以带走吗?”
楼平拂袖离去:“不属于杨家之物,自然可以。”
原本把守的官兵们纷纷跟着他离去,只留了两个看守,不让众人进入杨府。
“他啥意思啊?”
“哎呀他让咱们赶紧带着东西跑啊!”鹤林急着收拾自家的银子,连忙去外面叫车找驴。
“可咱们拿这些东西回去有什么用?”有几个实心眼儿的师傅还没转过弯来。
“拿回去自己还能卖!留在这就什么都没了!”鹤林边跑边喊。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收拾自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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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大人,上命是抄没杨琦同党杨路山所有家产?”方才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几个小兵不忿。
楼平扭头看他,冷森森道:“几时轮到你教我做事了?”
那几人不敢再回话。
“你们往日跟着杨知县,做过什么,如今查不着了。若日后再做出什么错事,别怪我不留情面。”
楼平头也不回,往下一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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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川连忙找到肖玉桃,让她回屋里收拾,他也去跟鹤林找车。
肖玉桃慌忙回到屋里,先从枕头下面翻出之前买黄梨木剩下的工钱和赏钱,也顾不上数有多少了,碎银和铜板统统一把包在布兜里。
又急着整理两人带来的布包,收了半天衣服裤子,累的汗如雨下,她环视一圈,看到了那块白布。
连忙掀了衣服爬上桌子,去柜子顶上够那只妆盒,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装进包里,肖玉桃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小衫早已被汗湿了,黏在背上。
也顾不得难受,她左右肩膀各背了两只布兜,手上又各提了四个,这才带走了所有的东西。
肖玉桃最后看了眼这间破旧简陋的小屋,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家院外。
十几辆驴车停在门口,排成长队,还好陈济川租来的早,他们的车就停在门外几步,肖玉桃快步爬上去放好了行李。
又反身回去跟陈济川抬柜子,他两个做的都是帽盒镜盒,贵在精致,不在大小,数量虽多,一次摞上七八个,抬了十几次也就都带走了。
可别的师傅做的衣架衣柜,又大又长,十分难搬,肖玉桃绑好了自家的东西,看着何巧手和鹤林艰难的抬着箱笼进出。
鹤林本是最早反应过来的,可他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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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还没搬完一般,肖玉桃一咬牙又进了院子,陈济川连忙跟着她。
两人先帮何巧手搬完了东西。
她又见一个帮一个,也不知道来来回回走了多少趟,搬了多少东西,最后院中只剩了些薄板废料,肖玉桃终于停了。
陈济川还在前头帮别人套车系绳。
鹤林递来一块帕子,也是灰扑扑的,不知何时沾上了尘土。
肖玉桃笑了笑,拿袖子擦了擦脑门:“总算没事了。”
鹤林却看着满满一车的柜子叹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卖出去。”
肖玉桃望向自己车上的百八十个妆盒,也愁了起来。
东西搬出了杨家的小院,大家都坐在车上歇口气,却连碗水都喝不上。
何巧手喘着气走了过来。
肖玉桃连忙跳下板车迎接。
“肖家丫头,你是哪里人?”何巧手一把年纪,已经许久不干这样的重活了,方才一通折腾,叫他累得够呛,见肖玉桃跳上了车,担心她就要走,连忙赶过来。
“我二人是万阳县肖家村的。”肖玉桃不知何意,乖乖回答。
何巧手略一寻思,此去万阳少说有二三十里:“那你二人这些小盒,如何打算?”
肖玉桃摇摇头,她不知道这样贵重的家具,拿出去有几个人买得起,若是留在这里摆摊做买卖,也不知道何时能够卖完。他二人的钱都用来买料了,如今也剩的不多了。
何巧手点点头:“那你愿意将这些卖与我吗?万阳木作行下属,有大小几十间家具铺子,想来这些箱笼,放些日子,都能卖出去。”
鹤林拿了绸袋倒出银子来,数了又数,又再自己身上到处摸索,最后只凑够了三两,他面露难色:“师傅,只剩三两了。”
肖玉桃这些小盒,估摸着有一百八十件,每只都是上好的黄梨木,精雕细琢,又是细笔描摹,最小的盒子一只少说也值得五百文。
就算此时折旧贱卖,三两银子也太少了些。
何巧手没想到自己买不起,一时沉默。
院中那几个小吏又鱼贯而出,守在院门口,目露凶光:“再不走,把你们当同党都抓了!”
苗师傅不客气瞪回去,跑到肖玉桃旁边:“妹妹,我本是万阳县人,世代都是木匠,家中也有几间熟识的铺子,你也折价卖与我几件。”
说完,苗师傅递来三两银子,肖玉桃一怔:“可是,你也还剩那么多呢?”
苗师傅是来做椅子的,什么藤椅木椅红木椅,少说做了五百件。
苗师傅一摆手:“不耽误,不耽误。”
肖玉桃给他捡了十只盒子,苗师傅觉得自己好像赚了便宜,叫小徒弟给她搬来两只椅子。
肖玉桃鼻子一酸,就要流下泪来。
冯师傅在旁边:“丫头,给我也捡几件,我可没安好心,我是要偷学你的手艺,你敢不敢卖给我?”
惹得肖玉桃又笑了出来,她的手艺有什么可学的,不过是冯师傅逗她罢了。
“肖娘子,我也拿三件。”
……
就这样,肖玉桃的妆盒都半卖半换的都给了出去。
她的车上倒是换回了一车上好的黄花梨桌椅板凳,很是齐全。
师傅们一个个驾车离去,还时不时回头冲她挥手。
鹤林又朝她做个鬼脸,她忍不住笑了,差点喷出一个鼻涕泡。
陈济川卷起衣袖,擦擦她的眼泪:“好了,咱们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