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翻再次来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那条走了好几回的长廊，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下午刚考完试就过来，连口水都没喝。工作人员在前面刷卡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同情：“顾队在训练场等你，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
迟翻：“.........？”
两小时？他来那么早干什么？
训练场的门一推开，冷气裹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场地中央，顾拾正背对着他站着，手里摆弄着什么东西。听到动静，男人转过身来，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来了。”
“嗯。”迟翻走过去，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一个黑色的手环，样式很简单，表面泛着哑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顾拾把手环递过来：“这个给你。”
迟翻接过来掂了掂，比想象中轻。手环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刻字，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清写的什么。
“虽说我们两个组了队，”顾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但是进了副本总会有分开行动的时候。这个可以让我们相互联系，不需要联网，里面有最新研发的芯片，无网沟通。”
迟翻把手环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摩挲过光滑的表面，忍不住“嚯”了一声：“好东西啊。免费给我？还不错欸。”
顾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迟翻等了两秒，察觉到不对，抬头：“……？”
顾拾轻咳一声，目光移向别处：“当然不是免费的。”
迟翻的笑容僵在脸上。
“？”
他低头看看手环，又抬头看看顾拾，脑子转了两圈，确认自己没听错：“不是，你什么意思？这东西还要钱？”
顾拾没正面回答，只是抬起手，比了个数。
迟翻盯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瞳孔地震。
“................”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迟翻深吸一口气，把嘴边的脏话咽回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顾拾，你看清楚，我，一个学生，每个月生活费就那么点，你让我拿钱买这个？”
顾拾面色不改：“这是队内福利价。而且不是钱，是积分。”
迟翻：积分也不行啊，虽然他有积分但是不喜欢被别人薅！
“福利？”迟翻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两度，“你管这叫福利？你怎么不去抢呢？”
“抢太慢。”顾拾淡淡地说。
迟翻：“…………”
不是，你还真去抢了？
迟翻立马就知道对方也把手环“卖”给别人，奈何对方不上套。
他攥着手环，指节发白，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扔回去吧.......可这东西确实不错，舍不得；拿着吧.........肉疼。半晌，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话：“能不能便宜点，打个折？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
顾拾想了想：“可以。给你打8.5折。”
迟翻：“...............”
迟翻：“你还是去抢别人吧，好吗？来压榨学生，脸呢！”
顾拾低头看他，难得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
“戴上试试。”
迟翻瞪着他，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环扣上了手腕。尺寸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黑环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暗芒。迟翻忽然想到什么，警惕地抬头：“等等，你这积分.........”
“国家会给每个参加比赛的队伍积分补贴，这个手环的钱就从那里面扣。”
迟翻：虽然还是有点“心疼”，但少年也算默认了。
“给了多少补贴啊？”
顾拾又比了个数。
迟翻：“...............”
那换算下来，和没补贴有什么区别？
迟翻也是这么开口问了。
此时顾拾已经转身往门口走，闻言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迟翻愣了两秒，疯狂去够手腕上的环：“唉，不是——你等会儿，给我摘下来！再商量商量，我还没同意呢！！”
顾拾脚步不停。
训练场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迟翻愤怒的喊声。
门外，工作人员看着自家队长面无表情地走过，总觉得那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上扬了那么一点点。
嗯，貌似顾队终于“坑”到人了。
虽然是个小朋友。
不过既然顾队自个儿良心都不会痛，那他这个做下属的，自然是睁眼不管。
........................................................
迟翻摆着张臭脸从那基地回到家。
一路上他都在看手腕上那个黑色手环。摘又舍不得摘，看着又肉疼。刚才从基地出来的时候，系统提示已经弹出来了，给予的补贴积分被划走一大笔，心疼啊！
“压榨，赤裸裸的压榨。他说不定就是在报复我..........”他嘟囔着，拿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迟翻的第六感突然疯狂报警。
屋里太冷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冷，是一种透进骨头里的阴凉。迟翻僵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脑子里已经开始快速运转，家里进贼了？不对，贼不会把室温降低。闹鬼了？拜托，家里本来就有，而且这气氛还很熟悉，有点像............
“迟翻！！！”
一声暴喝从客厅传来。
迟翻终于想起来这股熟悉了，他闭了闭眼，暗骂一声“完蛋”。
他硬着头皮走进去，果然，客厅沙发上，林季中正坐在那里，双手抱臂，整张脸黑得像锅底。见迟翻进来，他冷笑一声：“舍得回来了？”
迟翻把书包放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嘿嘿，老林，你今天真特么帅。”
转移注意力法启动！
林季中翻了个白眼，“你少给我来这套！”
林季中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迅速飘到迟翻面前，食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你数学周测考了多少分？啊？”
迟翻眼神心虚地乱飘，“我哪知道啊，这不刚考完........”
林季中冷笑，“是啊，刚考完，我来告诉你考多少分，怎么样？”
迟翻立马发觉不对，摆摆手，“不用不用了，我等发卷子就行........”
“二十六！”林季中的声音拔高了八个度，整个人在空中上下翻飞。
迟翻小声辩解：“这次题目难……”
“题目难？”林季中冷笑，“班里平均分七十五！”
迟翻不说话了。
林季中深吸一口气，虽然他现在不需要呼吸，但生前养成的习惯改不掉，飘回沙发上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三秒后，他失败了。
“那道三角函数的题！”他猛地又飘起来，“我讲了多少遍？啊？多少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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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翻想了想，老实回答：“……七八遍吧。”
“七八遍！”林季中的声音更大了，“七八遍你还能错！七八遍猴子都能听懂了，你告诉我你给我扣了八分！八分！”
迟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吭声。
还有那道数列题！”林季中继续输出，飘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客厅里转起了圈，“最简单的等差数列求和公式！这都能错？书上都有的东西！”
林季中转了几圈，停下来喘气，虽然他不需要喘气。。他指着迟翻：“还有那道立体几何！我跟你说了多少遍，辅助线要做对！做对！你倒好，辅助线画得倒挺漂亮，全画错了地方！你那是画辅助线还是画装饰呢？！”
迟翻嘴角抽了抽，努力憋住笑。
“你还笑？！”林季中眼尖，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字面意义上的竖起来，他是魂体，头发真的飘了起来，“我这么辛苦跑去看你考试，你就拿这个成绩回报我？！”
迟翻终于抬起头，小声说：“您不是飘着去看的吗..........辛苦什么.........”
林季中一噎。
“那也辛苦！”他梗着脖子，“飘着不累啊？飘着不用花力气啊？你以为魂体运动不消耗能量啊？”
迟翻：“...........您都死了，还有能量这个概念吗？”
“苦难教育不可取，老林。”
林季中：“..................”
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安静。
三秒后，林季中爆发了。
“迟翻！！！”
.......................................................
傍晚，迟翻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闪烁的星星，不免发起呆来。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枕着手臂，目光落在某颗格外亮的星星上，脑子里却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亓官越。
说起来，自从回到现实世界，亓官越好像真的没再来骚扰过他。
但迟翻却不高兴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唔”了一声。
不是，说好的呢？
那个家伙明明说过，会告诉他关于记忆的秘密。什么“你会想起来的”，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得神神秘秘的，好像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结果呢？
大骗子！
迟翻越想越来气。猛地坐起来，抓起旁边的枕头狠狠捶了两下。
“大骗子。”他咬牙切齿地说。
枕头当然不会回应他。
迟翻盯着枕头看了两秒，又泄气地把它扔回床上，自己往后一倒，重新躺平。
窗外那颗星星还在亮着，一眨一眨的，像是在嘲笑他。
迟翻盯着那颗星星，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之前那些事。
他和亓官越之间绝对有秘密，但.......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记忆为什么会有残缺？
他试着去回忆那段记忆碎片，可它好像蒙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怎么都看不清楚。
少年皱起眉，努力回想，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隐隐有些疼。
“啧。”
迟翻揉了揉太阳穴，放弃了。
看来只有亓官越能给他解答。
所以.........那丫的到底跑哪里去了！靠！耍老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