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系统更新完主脑后，正美滋滋地等待着迟翻死亡的消息。
它特意化成人形，给自己准备一杯数据流，翘着二郎腿靠在虚空之中，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次，那家伙必死无疑。
它亲自设计的剧本，亲自挑选的执行者，亲自锁死的技能面板。他迟翻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该被那鬼宅啃得骨头都不剩。
可等了许久。
一小时。
两小时。
五小时。。
虚空中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玩家死亡”的提示音传来。
主系统脑中欢快的电流音僵住。
什么情况？
它变回光圈，整个主脑开始疯狂计算。重新启用主脑进行推演。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从各个角度，各个变量、各个可能性进行反复计算——
不管从哪几个方面看，迟翻没有逃出的可能性。
鬼宅的强度，侍从的数量，以及副本boss鬼新娘的凶戾程度，再加上他那被死死封锁的技能面板
.............失败？不太可能啊。
那...........
等等。
主系统的数据流突然跳了一下。
不行，它要回去一趟！
当主系统通过次元壁回到惩罚副本之后，它率先一步来到林悦的宅子里。
宅子还是那座宅子，阴森地立在原地，鬼气缭绕。
但主系统没有停留，它径直掠过这座“空壳”，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它亲自分配给林悦的住处，名义上是“奖励”，实际上是监视。那座宅子里里外外布满了它的眼线，哪怕林悦放个屁，它都该第一时间知道。
可当它站在那座宅子门前时，它沉默了。
门开着。
不是被推开的那种开，是就那么敞着，像是主人出门时随手一推，再也没回来。
主系统飘进去。
院子里，枯死的花草七零八落，石板路上落满灰尘。它布置的那些眼线。几只小鬼，两面窥镜，三道禁制，全部失效了！小鬼碎成粉末，窥镜裂成蛛网，禁制被人从内部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它快步走进屋里。
空的。
卧室是空的，客厅是空的，就连那间它特意改造过的、林悦平时必须待着的“修炼室”也是空的。
没有迟翻的影子。
没有林悦的影子。
什么都没有。
只有桌上留着一盏茶。
茶已经凉了。
主系统盯着那盏茶，脑子里飞速运转.........
它刚才从惩罚副本入口赶过来，一路全速，没有耽误任何时间。
他们很可能已经离开很久。
也就是说，林悦和迟翻，是在它离开副本，又赶回来的这几个小时里，从这座宅子里消失的。
怎么可能？
它亲自布置的禁制，埋下的眼线，掌控的这些鬼怪，没一个通知它的，为什么？！
还有林悦，这可是它本该完全掌控的存在，到底.......怎么可能在它的眼皮底下，就这么人间蒸发？
主系统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虚空中，只有那盏茶，静静矗立在眼前。
然后它发现了。
桌角，压着一张纸条。
数据流化成一只手将它捏起来，展开。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每一笔都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却又深得几乎穿透纸背。
‘你的员工已经辞职喽，你的一些死卫眼线也死翘翘喽，开心不？^v^’
最后那个笑脸。
上扬的弧度里写满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挑衅。
主系统盯着那个笑脸。
一动不动。
就这么几个破弧线，歪歪扭扭地躺在纸上，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扎进它意识最深处那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
一开始是愣怔。
它盯着那个笑脸，大脑像是短路了一样，反复读取，反复解析，却怎么也无法理解。一个会被它碾碎的家伙，凭什么敢用这种表情来挑衅它？
那个笑脸像活过来了一样，在它意识里无限放大。两只眼睛眯成缝，缝里是明晃晃的嘲笑；倒V的鼻子往上皱，皱出两个大大的“loser”；那张咧到耳根的嘴一张一合，仿佛在嘲笑：
“你的员工辞职喽——”
“死卫眼线死翘翘喽——”
“开心不？”
开心不？
开心不？？
主系统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它没有心脏，没有血液，没有那些脆弱的生物器官。但它有数据流，有核心代码，有构成它全部存在的底层逻辑。此刻那些数据流正在疯狂涌动，像被投入石块的死水，像被点燃引线的火药，像........
像沸腾。
它攥着纸条的手开始颤抖。
如果说曾经它看迟翻的举动和性格很像那家伙只是猜测，那现在他可以百分百肯定，那就是它！
不会错的！
这种气死统，不偿命的家伙！
为什么它还要活着？
为什么？！
主系统的主脑再一次出现短暂的宕机，它不明白，明明当初连数据都已经碾成碎末，它为什么还可以活下来。
是祂吗？
不，不会的。
主系统否认着所有猜测，它将纸条反复揉搓，让它在它手间发出痛苦的呻吟，它皱缩，变形，被压缩到极致，几乎要碎成粉末。
还是不够。
它猛地挥动化成的“手臂”，把纸团砸在地上。
纸团弹跳了一下，滚了两圈，停住。
好巧不巧，滚到了月光底下。
又好巧不巧地，那个笑脸正好朝上。
月光照在皱巴巴的纸团上，把那些折痕照出深深浅浅的阴影。两个眼睛被折痕扭曲成两个黑洞，那张咧开的嘴.........
那张嘴，被一道最深的折痕贯穿，从中间裂开，裂成两半。
像在笑。
像在裂开嘴笑得更大声了。
主系统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飘过去，又化成一双脚，抬脚，踩住。
碾。
用力碾。
团在它脚下发出细碎的崩裂声，纤维断裂，墨迹模糊，那个笑脸被一点点碾进地面，碾进灰尘，碾进虚无。
它碾了很久。
最不喜欢浪费时间的家伙，却为此做到比任何必要的时间都久。
...............................................
迟翻的喷嚏一个接着一个。
他不明所以地揉了揉鼻子，看了看天上的白月，随即莫名的笑了声。
“你笑什么？”一旁的林悦疑惑道。
“没事。”迟翻笑道，“感觉.......被骂了。”
林悦：“？”被骂还高兴，真奇葩。。
其实主系统的那些“监视”是一人一鬼回去时，迟翻让林悦做的。
气统就要气个彻底。
那种陌生滚烫的，几乎要撑破核心的东西，被它一点一点压回去，压进最深处，压进那个不见天日的角落。它的表情重新变得冰冷，僵硬，像一张没有情绪的面具。
愤怒结束了。
现在，是清算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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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它的数据流化成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光屏凭空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跳动着无数数据。
玩家的坐标状态以及生命体征它在海量信息中飞速检索，像一头猎犬在追踪气味，像一只秃鹰在俯瞰猎物。
光屏上，一个红点开始闪烁，刺眼得像一滴血，像一枚钉子，像一簇烧进它眼里的火。
在那里。
迟翻在那里。
不止如此，所有的玩家坐标都聚集在那一处。
主系统的数据流微微抽动了一下。莫名的类似于笑声的声音响起。
但那不是笑，是更冷更硬的东西。是猎人看见猎物踪迹时的本能反应，是刽子手磨刀时的肌肉记忆。
什么都不需要了。
不需要派死卫，不需要调动眼线，不需要借助任何棋子。
这一次，它亲自去。
决不能让迟翻活着出去！
惩罚副本它全权负责，但其他的副本最高权限是祂，所以在外面主系统无法轻易弄死迟翻。
下一秒，它穿过次元壁，降临在那片坐标标注的区域。
然后它看见了。
迟翻和林悦正坐在一块石墩上。
是的，没看错，是坐着。
不是它想象中的会亡命狂奔，不是它以为的惊慌失措，不是任何逃窜时该有的姿态。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着，像两个春游累了找个地方歇脚的游客。
迟翻甚至还翘着二郎腿。
林悦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把不知从哪摘的野果，正往嘴里塞。
主系统愣住了。
林悦的动作完全没有曾经的僵硬，此时主系统还有什么不明白？对方已经摆脱了控制！
而迟翻注意到它。
那双眼睛转过来，落在它身上，然后俏皮地眨了眨。
它听到他说：“嗨～”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我留给你的惊喜，喜欢吗？”
他说着，歪了歪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个笑容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让主系统一时有些恍惚。它刚刚碾碎的那个笑脸。
那个歪歪扭扭的^v^——此刻忽然有了实体，有了温度，有了活生生的，冲它笑出声来的模样。
那个刚刚被它压下去的，滚烫的陌生的情绪，此刻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几乎要把它的核心烧穿。
“你——！”
它刚开口，林悦也抬起眼，淡淡地看了它一眼。
就一眼。
然后继续吃野果。
对方漫不经心，完全没把它当回事的态度，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主系统愈发愤怒。
迟翻却像是没感受到它的怒火，继续笑吟吟地说：“我猜你肯定喜欢。毕竟——”
他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你那么辛苦地派“员工”看着我，“照顾”我的，此时又那么辛苦地亲自追过来，我怎么好意思不给你留点纪念品呢？”
少年说着，从石墩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对了，你找进来的其他玩家，我也擅自做主帮你处理了哦，不用感谢～”他竖起一根手指，俏皮地摇了摇，“因为这是我应该做的。”
主系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碾碎后又拼起来的：“迟——翻——”
“嗯？”迟翻歪着头应了一声，眨巴眨巴眼睛，“哎呀，怎么啦？你看起来，好像开心疯了耶。”
“杀了你——！”
......................................
另一边感受到主系统强烈情绪靠在柱子上的幕越缓缓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