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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入冬

作者:嗞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阿婆叹了一口气,“可怜的孩子。”


    她是悄摸过来的,这会儿巷子里人对麦穗都极有情绪,谁跟她接近,就是跟巷子里的其他人作对,她活了一辈子,是无所谓了,可她还有儿子媳妇,有孙子呢,怎么都要顾忌一些,所以也没待太长时间,看她将粥吃完,交代了声让麦穗这些时日,少出门,免得遭来事儿就走了。


    人离开,屋里顿时变得空荡荡的,一点人气没有,风从被石头砸破的窗灌进来,簌簌的灌,冷得她身子直打颤,那盆里烧着炭,竟也感觉不到暖和。


    以前麻子李在这间屋里,这种时候,他就慵懒的倚在那矮榻上,吃着补血活气的炒猪肝和花生米,再来两口黄酒,自己舒坦了就对着窗口咧咧两句,骂麦穗:“你丫是傻哦,自己个儿在那儿待着,冻死了劳资可不会给你收尸的!”


    他嘴上话总是不好听,但麦穗清楚,他是心疼人呢。


    有师傅在……或许也就不会这样……


    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______


    麦穗伤神了好半日,还是继续强撑着精神去收拾外边的乱象,待收拾完,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她劈柴烧火,随意煮了一点米粥,将就着吃下,便梳洗躺下。


    被子很厚,是月前纪瑄给她新添的,平日睡着可暖和了,猫进去没一会儿身子热腾腾的,可这会儿却怎么也捂不暖,脚冰凉冰凉的,心也冰凉冰凉的。


    麦穗这么躺着到天明,又去了一趟衙署,仍然没有得到结果,人告诉她,大人好几日都没来了。


    但具体怎么回事儿,没有答案。


    陈海时下在宫中,她也联系不上,或许……朱厌会有法子,可她之前那般拒了人,这会儿再去求,似乎有点不厚道?


    麦穗纠结万分,到底是对纪瑄的担忧超过了一切,她还是过去了,只是……也没有见到人。


    也不算没见到,她见到朱四了,人告诉她,主子还没起,让她等着罢。


    麦穗等了。


    从晨间站到了午后,天上飘起了雪花,今年第一场雪落下。


    没有结果。


    她又等到了黄昏落日,依然是。


    好饿啊,好冷啊!


    麦穗缩在墙角,整个人差点没埋到膝盖里去,可也取不到一点暖意。


    她盯着飘落的雪花一点点数着时间,不知多久,也就只迎来了赶人的消息。


    她在那里,碍了王府的瞻观,仆役推攘她离开,麦穗又冷又饿,身体乏力,那么推一下,人脚步不稳,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雪下了一日,铺满了台阶,软软的,倒是不怎么疼,起码……她感觉不到,外化的表现不过是磕破了点皮而已,麦穗强撑着身体起来,将几个铜板给那传话的仆役,道:“劳您去跟殿下说一声,早前有些话是无心之语,我知错了,若他肯原谅,可以到东街胡同巷子的刀子铺上找我。”


    麦穗等了有五日。


    雪下了五日。


    终没见人影。


    连早前一直在巷子附近游荡的人也不见了,离开后再没出现过。


    她知道,这一条线,是断了。


    罢了!


    麦穗不再指望。


    她进厨房,煮了一碗姜茶喝下,咳嗽稍微好些,人回屋,裹了一件棉寒衣,出了门。


    去看看夫人和姨娘罢,去寺里为纪瑄和师傅祈个福。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挨多久,那日在王府外受了寒,回来就病下了,开始还只是生热咳嗽,她煮姜茶,喝下去是好些了,褪了热,但咳嗽不止,晨间还出了血,这让她有些害怕惶恐,可她不敢去瞧大夫。


    手上太空了。


    比于之前还要空。


    其实原本按照计划,没这么窘迫,她自己攒的加上纪瑄之前给她的,便是这个冬日没什么生意也可以挨过去的,然现在生了事端变故,就算之前的货没用的退回,剩余的钱也就够交付了那些铺子老板而已,再者物资价格还在涨,更是艰难,好在她夏日的时候,反季节囤了不少的东西,吃食上倒不短缺,可手上没余钱了,心里也是慌得很。


    她怕死了,钱没花完。


    又怕没死,钱全没了。


    唉……也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_____


    午后雪小些,麦穗拿了一把伞和一根棍子就出发去宝华寺。


    雪天路不好走,早前脚程快一点两个时辰能到的,她愣是走了四个多时辰,天彻底黑下来,庙门都关上了,才到地方。


    好在庙里的师傅是善心人,还是给她开了门,留了她一宿,晚间剩下的点东西,与她送来。


    麦穗喝了一口热水,吃下两个黄面馒头,歇息片刻,身体回了些暖意,起身去看夫人跟姨娘。


    夜深了。


    人都睡去,后院空空的,只有夜风在呼嚎着。


    麦穗站在那里,望着那不过几寸大小的方格,鼻头泛酸。


    她知道或许这没什么用,但还是开口说道:“夫人,姨娘,还有没见过几回的主子老爷,如果你们在天有灵的话,就保佑纪瑄好好的罢。”


    丁夫子没了。


    所有人都在传是纪瑄做的。


    毕竟他现在是西厂提督了,这西厂做的事儿,他脱不了干系。


    她不清楚真相具体如何,但她仍然相信他,如若真是他做的,只能说是环境到那里了,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他现在也定然是不容易的。


    她希望他好好的。


    然后……如果她真的挨不过这个冬日的话,她希望自己能够回家,就当一切只是做了一场梦,醒来就好了。


    对,一场梦。


    醒来就好了。


    ……


    麦穗在那儿待了一夜,听了一夜的风,也咳嗽了一夜。


    晨间,有个小沙弥送了一碗药汤过来,道:“师傅昨夜闻女施主咳嗽不止,似乎身子不适,叫厨房煮了些药汤,您趁热喝了罢。”


    “帮我谢谢师傅。”


    麦穗狐疑,却想大抵是佛寺,出家人慈悲为怀罢,虽然收香火钱,可到底还是善心多的。


    她喝下药,小沙弥说:“要到开斋的时候了,女施主可要一块去膳堂用膳?”


    麦穗摇头,“不必了。”


    她请人帮忙拿些笔墨纸砚过来,“我想抄送些佛偈,告慰亡魂和为生人祈福,还麻烦小师傅帮帮忙。”


    “我去问问师傅。”


    “麻烦了。”


    小沙弥离开,麦穗也跟着回了住处,不多时有人送来早膳,还是馒头,她吃不太惯,但如今食物不过用来裹腹罢,有已然不错,还挑什么。


    山上比山下要冷上许多,雪也比山下大,麦穗上来容易,下去却是麻烦,因为这雪天路难走,她不得不在寺里寄住下来,是以腊八节后又过去七八日,才离去。


    纪瑄亲自来接的人。


    她将抄写的经卷在佛堂烧尽,抬头便见人担着一肩风雪站在门外。


    “纪瑄?”


    面对骤然出现的人,麦穗一时恍惚,不敢确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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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唇瓣控不住的打颤。


    她担心这只是她的幻觉,亦或是……


    “是我。”


    他回应了她的呼唤。


    是裹着一身的寒霜却一如既往温柔的腔调。


    “呜呜呜呜呜呜呜!”


    人扑过去,在扑进他怀里的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席卷而来,近乎将她淹没,麦穗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哭,漫声的哭,不知哭了有多久,累了,嗓子也哑了,这才堪堪回些神,她委屈的抱怨:“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不到你,我以为……我以为……”


    她一直不肯承认,但她心里隐隐有想法是他出事了,人很慌,但又不得不噎下去这些情绪。


    麦穗不去看大夫,除了口袋比较紧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缘由,她在想如果他真的出事,真的没了,那么……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厚实的狐皮大氅将她裹住,纪瑄轻抚着她的背脊安慰。


    麦穗心里有很多的委屈,可这一瞬间又都随之消散了。


    她抱着人,死死抱着,又是过去好片刻,才肯松开。


    ______


    因为时辰已晚,二人并没有当即下山,又在寺中多住了一日,经这么长时日的提心吊胆,终是久别再逢,麦穗是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走,两人就住一屋,说着话等天明。


    她问及了丁夫子的事,又道他近日的时况。


    纪瑄不瞒人,老实作答。


    原是有人不满他空降为西厂提督,生了叛心,便借这一回书院的事儿,给老祖宗陈安山做了投名状。


    丁夫子尸体被送回书院便是他的手笔。


    这其中还涉及到祁王府以及朝堂的一些东西,太过深里去的,他便没与她细讲。


    只告她这些时日,都在处理这些事,实在分不开身,一忙完回到衙署,听说她几次来找人便寻过来了。


    “所以现在是……你赢了吗?”


    那些牵扯朝堂争端,各种心机暗害的事她不太懂,她只关心这个。


    纪瑄道:“算是罢,暂时赢了。”


    只是暂时的,毕竟陈安山的势力,还有朝堂上那些犹如百年之木,是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撼动的。


    听他这么说,麦穗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她又问:“那你受伤了吗?”


    “有点,不过问题不大,不用担心。”


    麦穗不信,“那你给我看看。”


    纪瑄:“……”


    “开玩笑的。”


    她讪笑了下,又止不住咳了起来,纪瑄看她因为咳嗽涨红的脸,眸子黑沉了几分,人帮她顺着背,待缓过来些,道:“休息罢,明个儿一早还得下山去呢,得养足精神。”


    “好。”


    ______


    翌日。


    一大早两人去看了夫人跟姨娘,与她们告别,之后用了早膳,走之前纪瑄帮她又捐了一笔香油钱,便搀着下山了。


    时下冬日,这宝华寺也没什么人过来,路上是雪白一片,不见太多痕迹,连昨日纪瑄上来的脚印,都被两道枝头落下的雪又给覆盖了。


    纪瑄牵着她的手在前边走。


    “你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小心一些,别摔到。”


    “好。”


    天很冷,周遭很安静,只听到踩雪的窸窣声。


    麦穗跟在他身后,步子踩进一个又一个雪印子里。


    脚印很大,全包裹住还留出了很多的空间,可麦穗却觉得,心被裹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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