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垄翻得差不多了。
谢景拿来种子,交给那几个小和尚播撒,然后带着温毓从地里出来。
那地面泥土高低不平,温毓刚迈出两步,脚下一滑。
身形陡然踉跄,惊呼未落,手臂被谢景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扶住了她失衡的身子。
“呃!”
温毓手臂受力,伤口牵扯出一阵锐痛。
她下意识抽回手,脸色白了一瞬。
谢景掌察觉到她反应异常,眸色沉了沉,不容她躲闪,再次扣住她手腕,力道沉重却不粗暴。
随即将她的袖管往上撩了半截。
一截白皙的小臂露出来,皮肉上留着未愈的红痕,深浅不一。
温毓推开他,立刻将袖子往下扯,遮住伤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与嗔怪:“谢大人,哪有你这般不分轻重,随意撩旁人袖子的?”
谢景表情凝重:“怎么会伤成这样?”
温毓避开他的视线道:“我院里起了火,手不小心被烫伤了一小块,不碍事的,养些时日就好了。”
这是炼狱之火啃噬皮肉留下的灼痕。
虽已养了数日,红肿渐消。
却仍留着深浅交错的印记,在皮肉上等着慢慢结痂愈合。
谢景静立在旁,眸色沉得辨不清深浅。
既没应声,也没移开视线。
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温毓瞥见他眼底流露出来的担忧,那浓得化不开的关切里,还藏着一丝莫名的愠怒,沉沉压着,似要溢出来。
她猜不透这怒意何来?
是因为方才不小心弄疼了她,故而他恼自己?
还是迁怒那场火,怨其无端伤了她?
这般念头只在心底晃过一瞬,便被温毓搁在了一旁。
她此刻额角渗着薄汗,衣衫黏腻地贴在后背,又恰逢午斋时辰将至,便没揪着这事多想,抬手摘下斗帽,递还给谢景。
然后走出田地,携云雀往后院住所去了。
寺中辟有专待客眷的院落,几座小院齐齐整整挨在一处。
仅以青砖矮墙相隔,静谧清幽。
温毓回屋后简单擦洗了一番,褪去一身汗湿黏腻。
刚歇下片刻,寺中僧人便送来午斋。
许是方才刨地耗了不少体力,往日里觉寡淡无味的素斋,今日她吃着竟格外爽口,比寻常还多添了一碗。
半下午时,天色渐渐沉下来。
云层堆叠得厚重,眼看要落雨了。
温毓找僧人讨了份经文来抄,借笔墨打发些闲散时辰。
镇国夫人直至晚膳过后才回来。
她神色不见疲态,反还添了几分舒展。
她叫温毓来跟前说话:“许久没见长公主,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她如今在寺中清修,气色瞧着比先前鲜活不少,精神也好了很多。”
温毓不解道:“长公主身份尊贵,为何会特意请旨来静安寺清修?”
“心结难舒啊。”镇国夫人轻叹一声。
“这话怎讲?”温毓追问,眸光微凝。
镇国夫人语气心疼道:“十年前长公主南下数月,回京后整个人便像换了个样子,自此少言寡语,眼底总压着伤感,也不大愿意见人了。”
“是当年南下,出了什么事吗?”
镇国夫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具体原委我也不太清楚,只知晓那年,长公主带着年幼的谢景南下时,在路上捡了个小女孩,便带在身边养了月余,可谁知回京途中,那孩子竟不慎弄丢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长公主待那孩子极好,自丢了后,她便日日牵挂自责,心里落下了病根,这些年也没缓过来。”
温毓轻轻蹙了蹙眉。
镇国夫人口中的小女孩,难道就是谢景曾提及的“糯糯”?
她思绪纷飞间,不觉失了神。
“阿毓?”镇国夫人见她半晌没说话,轻唤了她一声。
温毓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波澜,应声:“夫人。”
“在想什么?”镇国夫人关切地问。
“没有,只是一时走了神。”温毓浅声应道。
镇国夫人也没再多问,话锋转去别处:“长公主拿了一些经文给我,今日抄了一下午,只觉心神安定,倒想再多抄几日,沾沾这份清净。”
“夫人安心陪长公主抄经就是,不必挂心我,我自有打发时辰的法子。明日也还要去趟萧山别院探望我表姐。”
镇国夫人望了眼窗外沉闷的天色,叮嘱她:“瞧这天气,明日怕是有雨,你**路上务必当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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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镇国夫人颔首:“带来的那些下人,你也可以随意调遣,有任何需要,吩咐她们便是。”
“多谢夫人。”
“不必与我客气,难得你愿意陪我,澜儿就没这心思。”说到女儿赵澜,镇国夫人心里便一阵惆怅。
都说母女连心,母女连心……
她或许也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那份惶恐刚冒头,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愿深想。
晚间,寺中僧人送来一瓶药膏给温毓。
说是谢大人吩咐转交。
专治皮肉外伤。
温毓接过那只素净小瓷瓶,旋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清冽醇厚,带着新鲜药材特有的气味。
显然是刚碾碎调配不久,药效正是醇厚之时。
云雀立在一旁,眉眼带笑道:“主子,谢大人心思细腻,记挂着您的伤。”
温毓望着瓶中细腻的药膏,嘴角不自觉漫开一抹浅淡笑意:“倒是个有良心的,只可惜,白费了这瓶好药。”
她的伤,是炼狱之火灼出来的印记。
只能自己慢慢痊愈。
人间的药物,是没有用的!
但这瓶药膏,温毓还是妥善收了起来。
翌日一早,细雨斜斜织落,薄雾笼着山道,湿滑难行。
温毓下了山,到了萧山别院,见到了郑嘉欣。
她与往日不同了。
从前掌家多年,她的温柔里总裹着妥帖的行事分寸,待人接物事事周全,满心情绪都敛在眼底,藏在笑意后,沉稳自持。
如今一身素衣简静,温柔里褪尽了烟火俗事的牵绊。
只剩清浅淡然。
没了世事纷扰缠缚,心底也卸下重负。
整个人看起来,是一片沉润如水的平和,澄澈安稳。
寒暄过后,郑嘉欣便带温毓去了别院后山。
那里立着顾元辞的坟茔。
坟前干干净净,没有杂草。
“我每日都来,坐半日才回。”郑嘉欣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碑上的字迹,“有时带些他从前爱读的书,念给他听;有时就坐着说说话,东拉西扯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人若死后有灵,阿毓,你说元辞会不会嫌我烦?”
她说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