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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小鬼,你还想唱戏吗?

作者:厘多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姨娘提着食盒来鸳鸯居了。


    她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食盒打开,几样新时糕点摆得精致,桂花糕莹白,玫瑰酥艳红,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表姑娘,快尝尝,我特意照着新方子做的。”许姨娘亲手把糕点盛到碟子里,语气里满是热络,话锋一转,又带上了真切的感激,“上回你不是把那几张赴宴的帖子,给了苞苞和蕊蕊吗?


    那两个傻丫头,捧着帖子高兴得半宿没睡。


    这不,苞苞今天就得了回帖,


    是北城齐家送来的!”


    她这话,明着是说女儿,实则是来谢温毓的。


    郑苞儿和郑蕊儿明年年初及笄,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许姨娘这些日子心里正犯愁。


    正好温毓让焦氏挑了帖子送来,无疑是给女儿们铺了条好路。


    “北城齐家是做建材起家的,家底厚实,祖上也干净。”许姨娘说着,眼角的笑纹深了些,“苞苞要是能嫁进齐家,那真是再好不过的归宿了。”


    这好机会,是温毓让出来的。


    许姨娘心里跟明镜似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温毓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抬眼看向许姨娘,语气平缓却藏着分量:“姨娘,过日子终究要往长远看。选婆家,贵不如好,宁要一份安稳舒心的日子,也别贪那高不可攀的虚名。两位妹妹嫁过去,能过得踏实、不受委屈,才是真真正正的好归宿。”


    许姨娘闻言,眼底满是暖意。


    她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却坚定:“表姑娘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只盼着她们能嫁个知冷知热、懂礼守矩的好人家,往后能挺直腰杆做人,比什么都强。”


    温毓笑了笑。


    许姨娘又絮絮叨叨说起了府里的事。


    提起郑逢安被郑炳奎打了一顿后,总算肯去读书了。


    又提起白姨娘,自打七姑娘被退婚,腿又瘸了,白姨娘这些日子,并不好受。


    许姨娘说到这些时……


    担心是真的,内心深处那点庆幸也是真的。


    她想起自己的两个女儿,虽生得随了郑炳奎的壮实体型,性子也笨拙了些。


    可胜在安稳。


    她向来也看得清楚,自己是妾室,女儿们便矮了正头小姐一截。


    妄想嫁入权贵世家,难如登天。


    即便真嫁了,也未必能过得舒心。


    所以当七姑娘得了伯安侯府那桩婚事时,她并不羡慕。


    许姨娘这人,最是豁达。


    遇事总爱自己劝自己,天大的事,转个弯也就想通了。


    从不把烦心事搁在心里。


    也正因如此,她在这深宅里,反倒过得比许多人都舒心。


    脸上总带着笑,看着就长命。


    又坐了会儿,许姨娘才提着空食盒告辞了。


    云雀一直倚在门边,看着许姨娘走远,才回头对温毓道:“这两胞胎,真是得了个好娘。”顿了顿,又补充道,“说起来,郑家的几位姨娘,都还不错。”


    温毓笑了笑,深以为然。


    常姨娘虽常年病着,却总劝儿子郑逢安要知足常乐;


    许姨娘活泼爽朗,从不在内宅算计上费心思,把两个女儿养得白白胖胖,性子也讨喜;


    白姨娘看着柔弱,不擅长争强好斗,但知道女儿心思多,也会尽力压一压女儿的性子。


    她们都是好母亲!


    “主子先前让我把七姑娘给三公子送信的事,悄悄透给白姨娘。白姨娘平时看着温温吞吞的,没想到狠起来也不含糊,干脆利落地把那老东西打了一顿,直接送走了。”云雀提起这事。


    温毓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淡笑:“白姨娘可不傻。”


    这话轻飘飘的,深意却藏得极深。


    侯府早已退了婚,七姑娘还这般一再纠缠,闹到最后,只会落个不知廉耻的坏名声,毁了一辈子。


    白姨娘心里比谁都清楚,与其让女儿陷在这不切实际的念想里万劫不复,不如狠下心来,哪怕牺牲一个忠心的老嬷嬷,也要亲手斩断这桩孽缘。


    杜绝所有不必要的麻烦。


    保全女儿最后的体面。


    ……


    这天暮色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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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毓出门去了琼花楼。


    春台戏的安排,有谢景帮忙,她不用发愁。


    现在要紧的,是梁生的戏本能否在四月初八之前写好,交到谢景手中。


    琼花楼内早已锣鼓喧天,一派热闹景象。


    温毓绕开前厅的喧嚣,径直拐向后台,一眼捕捉到梁生的身影。


    他独自收拾着箱具,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匆匆。


    竟无一人留意到他。


    仿佛他只是一道透明的影子,静静地嵌在这忙碌的角落里。


    等箱具收拾停当,梁生佝偻着背,悄无声息地挪到戏台侧后的帘子边,像一株枯木立在阴影里。


    他不说话,只是掀着帘角的一角,定定望着台上。


    锣鼓声里,生旦净丑粉墨登场。


    那一刻,梁生浑浊的眼底忽然盛了点光。


    那光细碎、微弱,却像被风压了多年的火星。


    藏着未熄的热。


    直到夜渐深,戏散了场,喝彩声也渐渐淡去。


    琼花楼里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瓜子壳和渐凉的空气。


    梁生慢慢从后台走出来,在戏台前坐下,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戏台,眼神空茫,又像是穿透了层层夜色,落在了许多年前的某个戏台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灯笼里的烛火一盏盏熄灭。


    橘色的光渐渐褪去,寒意漫上来。


    他依旧坐着,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孤寂,混着些微的怀念与伤感,在空荡的楼里,无声地沉淀。


    一楼的暗影里,温毓的身影静静蛰伏。


    她目光落在那道佝偻的背影上。


    梁生的脊梁像被岁月压弯的枯木,每一道褶皱里都盛满了沧桑。


    在渐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孤寂。


    “他还是这样。”严砚之的魂魄无声显化在她身旁,半透明的身影透着挥之不去的虚无。他望着戏台前**的梁生,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经常戏散了,人走了,他还是这样一直坐着,坐到楼里最后一点光都灭了才离开。”


    温毓没有回头,只轻声问:“小鬼,你还想登台唱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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