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鸿双手下压。
然后转身看向了一旁的厉长生:“大将军,朕给你挑选的这位孙媳妇可满意啊?”
厉长身起身:“满意满意!我家厉宁能娶到长公主殿下,那是我厉家的福气啊!”
秦鸿大笑。
“那大将军可有什么想说的?”
厉长生神色微微一变,脸上的笑容却是没有隐去,他明白秦鸿的意思。
其余众人之中,厉宁,白山岳,还有下方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臣也都明白秦鸿的意思。
该给的封赏给了。
给赐的婚也赐了,以后厉宁拥有了执掌二十万兵马的权力,相当于是厉家拥有了二十万兵马。
朕给了你称霸一方的实力,你是不是该交出你手里的东西了?
秦鸿看着厉长生。
厉长生看着秦鸿,四目相对,厉长生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老朽已然垂垂老矣,陛下风采依旧啊。”
秦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大将军什么意思?”
“陛下和他年轻的时候真像。”
他?
秦鸿明白厉长生指的这个他是谁,秦耀阳。
随后厉长生迈步而出,来到了高台之前,看着下方的群臣。
他做了几十年的大将军,在这高台之上俯视了群臣几十年,但果然高处不胜寒,果然伴君如伴虎啊。
大将军。
位列三公之上!
虽然表面上他是武将之首,白山岳是文臣之首,两人看似平等,但实际上,在官职来看,厉长生要稳稳压着白山岳。
他就是毫无疑问的大周第一臣!
他做到一个臣子能做到的极致!可是他得到了什么呢?
一身伤病,满目灵位。
七个儿子,十年不见,如今再遇两子,物是人非。
桃李遍天下,如今身边却没有一个可用之人,他为大周培养了数不尽的武将,为大周守卫了几十年的国土,却是换来了秦耀阳一句“节哀顺变”。
七子换七个雪衣卫。
尽管雪衣卫忠诚,可是值得吗?
那一份金书铁券真的比厉家七子的命珍贵吗?
厉长生看着群臣,群臣也在看着厉长生,这一刻,往事不断在眼前闪烁而过,厉长生忽然苦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笑一生。
下方的群臣无不动容,尤其是那些武将,他们很多人参军入伍就是因为当时
对厉长生的崇拜,对厉家七子的崇拜。
很多人也都为能称呼厉长生为一声“老师”而感到三生有幸。
而如今。
这个站在大周官场顶端数十年的巨人,这个守护了大周数十年的英雄,正一步步走下那座君畔高台。
终于厉长生来到了高台之下,与群臣站在一起,转身面向了秦鸿。
白山岳很识趣地退到了远处,厉宁和秦凰也赶紧向着远处退去。
将高台正中留给了秦鸿。
“陛下……”
“臣十六岁入伍,后南征北战,在战场之上杀了几十年,最终有幸成为了大周的大将军,老臣明白,这些年,坊间总有传闻……”
他轻笑一声:“说如今大周的兵已经不姓秦了,而是姓厉。”
全场皆惊,厉长生真的是什么都敢说啊。
秦鸿倒是脸色平静,就这么看着厉长生,他没有反驳,因为厉长生说的其实没有什么错,这是事实。
大周军方的将领以厉长生为尊,大周的军队,有一大半都是厉长生的亲信,甚至在十年之前,在那场大败之前。
连御林军都是厉长生给秦耀阳挑选的。
厉长生后来反思了很久,他发现他错了,他错就错在对秦耀阳太过忠诚了,他恨不得将心掏给自己的结拜大哥。
甚至就连保护秦耀阳的御林军他也必须亲自过关才放心。
可越是如此……
“呵呵……”厉长生笑了一声。
没有边界感,这是有一天晚上在寒都城的时候,厉宁说给厉长生的。
厉长生就是太没有君臣边界感了。
才使得秦耀阳心里生了恨。
所以才有了徐猎,才有了魏平安。
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制衡厉长生。
秦耀阳当时有精力和陈国大战,难道没有经历征讨徐猎吗?后来厉宁想过了,秦耀阳当时之所以没有征讨徐猎,任由徐猎发展壮大,其实就是为了让西北之地的兵脱离厉长生的控制。
以徐猎这匹西北狼来制约厉长生这头猛虎。
而魏平安则是秦耀阳扶持起来的獒犬。
一条狗,一匹狼,便按住了厉长生。
厉长生继续道:“陛下,这些流言蜚语老臣很久之前就听到过了,但是老臣问心无愧,这些年我厉长生为大周流过的血能装满几坛子了。”
“大将军辛苦了。”秦鸿道。
厉长
生摇头:“没什么辛苦的,都是为了大周,我既然生在大周,自然要守护大周,按照厉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即便老臣不是这个大将军,我也该护着大周。”
秦鸿点头。
厉长生叹息一声:“只是陛下,我老了,这一次北伐之战,老臣竟然被一群天马王庭的蛮子困在了落雁山,险些葬送手下两万兄弟。”
“那时候我便发现,我脑子似乎不那么灵光了,没办法像年轻的时候那样能快速捕捉战场之上的战机了。”
“举刀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快了。”
“人啊,该服老了。”
秦鸿赶紧道:“大将军说笑了,您是我大周的护国柱石,怎么会老呢?”
“陛下才是说笑,不过我老也要分和谁比,和厉宁比我肯定是老了,和白山岳比,我至少该醒的时候还能醒着,至少知道不能在早朝的时候打呼噜,流哈喇子。”
“哦对了,哈喇子是我在北边学的方言,就是口水的意思。”
秦鸿:“……”
群臣:“……”
众人都傻了,怎么煽情煽到一半突然开始没来由地疯狂攻击白山岳啊。“咳咳咳——”白山岳脸憋得通红:“厉长生,你这个老……”
“老什么?”厉长生满脸期待地看着白山岳,那意思好像在说:“我反正不干了,我什么都敢说,你敢吗?你骂啊!你骂啊!文臣之首,都盯着你呢!”
“你……你这个老弟!”白山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