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夜色如墨,明月高悬,照彻天地。
此时,方玉堂正蹲在一处平坦的地面上,手里握着一把小石子在地上来来回回的排列,不多时地上便现出一幅简陋却又复杂的图形来,纵横交错,宛若天上银汉,渺渺不可知。
旁边,是拥剑立着的柳折舟,眉目深沉,他的白衣垂落在地,仿若濒死的白鸟,奄奄一息。
方才,他们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破了外面的海市蜃楼幻象。
不料,刚刚才进入,里面的机关暗箭顿时启动,若不是二人都有一身武功,恐怕早就被扎成了筛子。
那时,方玉堂正欲思考破阵,只见柳折舟身形一晃,当即飞身而出,直奔前方而去,孤鸿荡开清光一线,方玉堂只觉眼前一股劲风袭来,他赶忙跳着躲开,随即一阵仿佛天塌地陷的爆炸声传来!
砰!砰!
柳折舟又是挥出两剑,剑光所及之处,草树、沙石,全部化为齑粉。
待一切归于寂静后,方玉堂“呵呵”两声,干巴着从后面冒出个头来,心道:“这就是大力出奇迹吗!?他究竟谁!我怎么从没听过‘柳折舟’这个名号!’”
“快走。”柳折舟冷声在前。
他只和原湘湘约定了四天时间,如今还有一天多,他只求速战速决,直接进城杀了刘天承,再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去。
这样,再好不过。
他知道,凭自己这副身体,杀了刘天承还是做得到的。
他要杀光所有的刘天承——这样才不会需要第二个柳折舟。
因为尸人不绝,一个柳折舟死了,他们还会制造出第二个柳折舟。
可是,这一切要怪谁呢?是你先选择的她啊。
是你在阆天塔中亲自喂她喝下自己的血的,是你用刀划开手腕的。
鲜血倾流,没人逼你。
当时,她昏迷不醒,只能靠着本能拥着你的胳膊,轻轻舔着你的手腕,指尖轻抚,舌尖扫过,贝齿轻碾,你甚至控制不住地浑身微颤着……鲜血涌入她的口中,融进她的身体时,你不是很开心吗?
很开心有人喝了你的血却不会死,很开心你终于后继有人,更开心——说不定顺着她找到问剑生,你就不用死了。
因为你已经被身体里的虫子榨干了一切。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再撒一个谎,说不定……就不会让她知道一切了。
其实他到底在紧张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约定吗?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吗?
不。
柳折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如果自己不能即时履行约定的话。
原湘湘经常面上没有表情,不言不语,她那淡淡的眼神,看似什么都不在乎,但柳折舟确信她又将什么都放在心里。
“成啦!”方玉堂忽然大喝一声,把柳折舟的万千思绪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取出石子阵中两个分别位于“生”“死”两门的石子,慢慢道来:“此阵法化万千,集百生,内合八卦迷魂,外融五行杀机……这护城的障眼法可不一般。”
方玉堂刻意压低声音,神神叨叨的,神情严肃得要命,仿佛稍有不慎他们二人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可实际上,他心里一丁点儿都不在意。
柳折舟冷冷看了他一眼,道:“那你之前到底怎么接下告示的?难不成……”
话未完,一抹秋水横过,冰凉的剑刃贴上方玉堂的脖颈,那种寒凉刺剌剌地扫遍他的全身,直叫他浑身冷汗如浆。
他忙道:“你、你拿稳一点,别伤了我!不然你也进不去!”
柳折舟不说话,收了剑势。
孤鸿方一离开,他便大口喘息起来,还不停地拍拍心口顺气:“你小子藏得真深……不知道姑娘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呢?我见你——”
一句话未说完,他便被柳折舟的一个眼神打住:“走吧。”
方玉堂悻悻不说话,手中几颗石子飞出,如流星般弹射消失,立时打断周遭几株树木枝干。
树干断裂掉落,眼前飞花走石便开始瞬间移动,如同闪电般飞掠,循环往复,如此片刻,他们的眼前竟又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来。
“这都是老子玩剩下的。”方玉堂呵呵一笑,“布阵者确实不错,只可惜,我更不错哈哈!”
“跟老子走吧,你可要跟紧点,千万别死了,不然我跟谁要解药去。”方玉堂拍拍手上的泥,笑了笑,“外五行方才已被你我破了金木两行,后面三个要小心,定有埋伏。”
月色流淌而过,来人迈步在前:“带路。”
方玉堂一愣:莫不是真是傻子?他不是要我带路吗?
他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柳折舟,虽然不想承认一些事,比如此人的武功,外貌等等,但确实有资本啊。
方玉堂在柳折舟后面疯狂甩眼刀鄙视,曲曲折折间,路过一处,月光顿时明亮了起来,他一愣神,觉得柳折舟像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深夜,高月。
方玉堂领着柳折舟绕到荒山北侧一处毫不起眼的洼地。
此处乱石堆积,荒草过膝。
“就是这里,踏艮位,你去踩。”方玉堂低声叮嘱,自己率先一步,跑到另一个相对的方向,又踏出数十步。
二人双双踏出,周遭景物再次如电晃动后撤。
柳折舟持剑闭目,静听周围的一切响动。他握住剑柄的右手仿佛楔入墙壁的铆钉一般,死死楔入剑柄里。
周围风景骤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秃秃的山石空地,沙沙作响。
霎时间,四周土石崩落,柳折舟持剑荡开,不待他剑光落地,脚下的土地迅速土崩瓦解!
仿佛无边的湖面中迅速旋起的漩涡,将周遭的一切吸入!眼见着地面塌陷范围越来越大,流沙漩涡的形势愈发强烈,他将孤鸿往身边的岩壁上一插,稳稳停驻。
有削铁如泥,挥金断玉之能的鬼剑孤鸿,斩断石头本不在话下,可这剑却在柳折舟的手中听话得像个孩子,任凭他随心所使。
这边柳折舟才看看定住,正在观察周围形势,下一刻便听见方玉堂在离他更远的的地方大叫,道:“往东北方向行出三丈,应该有个机关,毁了它!”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模糊的眼前一片迷茫,只能听得见声音却无法分辨视野。
柳折舟拔剑而出,运起内力,足尖便顺着嶙峋的石壁飞将起来,简直如履平地,更似飞鸿踏波。
不多时,他已被一处断崖生生截断去路。
柳折舟停在断崖前,眼中冷厉尽失,平添继续哀愁。
他定定心神,纵身跃下断崖!
这断崖下既不是万丈深渊,更不是龙潭虎穴。柳折舟只觉奇妙不已,他纵身越下时已将孤鸿插入崖壁以防万一,却不料等他跃下时,周围景色霎时间变成了一处小小村庄。
荒山野岭,苍凉野店,远处一线落日余晖,分外眼熟。
他环身四顾,四下无人。
不远处,荒凉小店,朦朦胧胧,仿佛海市蜃楼一般,蒸腾在他的脑海里,迷茫晃动着。
“我……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吗?”他痛苦地揉着额头。
再睁眼看时,仍旧觉得眼前一片迷茫。
“姐姐。”忽然有个稚嫩却又沙哑的嗓音在唤他。
那声音急切又悲伤,嘶哑的嗓音仿佛是从烧焦的喉管里渗透出来:“姐姐,姐姐……我会乖乖听话的,等我学会吃饭,你就带我去看大夫好不好?”
柳折舟感觉心里像是被人生生揪下了一块肉,拧得他的心脏又酸又疼,呼吸顿时混乱起来。
他猛地一转身,衣袖翻飞,恍若浮云飞过,下一瞬,他看见自己已然穿上了鬼观音的装束。
白衣宽袖,衣裳似水泛泛,周身环佩叮当,头戴白纱遮面,手挽长剑破惊鸿。
“你还会来接我吗?姐姐……”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再次转身,可是身后依旧空无一人:“湘湘?”
“姐姐,我已经学会用手吃饭了,我会乖乖的。”
这一次的哭诉从他的左手边传来,柳折舟慌忙踏步过去,那声音又一次如同浮云般散去,缥缈无影踪。
“你不是说等我吃完饭就带我去看大夫吗?呜呜……姐姐,我会很听话的……”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这一次的声音在他的右手边,他又一次旋身而过,这一次,在漫天迷蒙中,他的眼睛终于捕捉到一个瘦瘦的,小小的身影。
“姐姐……”那瘦小干瘪的孩子仿佛只会说这两个字一样,不住地重复着,“姐姐,姐姐,姐姐……我……”
柳折舟看着那个骨瘦嶙峋的孩子突然红了眼圈,咬住了薄唇:“唔!”
“我们还会再见吗?”那孩子的身影又一次在他的眼前化为泡影,从那撕碎的瘦小幻影中,渐渐生长出一个细瘦窈窕的少女,仿佛幼芽破土而出般,迅速疯长,取而代之。
那少女迎风颤栗,眸中水光粼粼,啜泣道:“我失去了月亮下的观音,你看见我的观音了吗?”
“我看见天上的观音朝着你的方向坠落,可是她不见了,你见到我的观音了吗?”少女压抑着哭声 ,眼泪倏忽落下。
他甫一伸手,那少女的身影也瞬间消散。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着,手中长剑骤然落地:“湘湘,我、我……”
“你看见了吗?我的观音……”微卷的长发如同水草一般在空中飘摇着,那少女垂眸望着他,双目间尽是哀怜悲伤。
“湘湘,我……”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过去抱住她,面纱下的薄唇微张,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粗粝的石头,支支吾吾着,似乎要把他的喉咙割得血肉模糊,疼痛不已。
这一回,那少女的身影没有消失,可那少女却伸出一手,将他拒之于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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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紧闭双眸,泪水如雨般落下,密密匝匝,那泪水仿佛无边的潮水,席卷而来,将他的心淹没沉底,让他窒息挣扎。
“你骗了我。”少女沉声道,眼泪顿时变成猩红鲜血,从眼眶中汩汩流处。
忽而一缕清风拂过,遮面的暮篱白纱掉落在地,露出了一张分外好看的男子的脸。
那张脸痛苦地喘息着,他不敢睁开眼睛去看那少女,自顾自辩解道:“湘湘,我、我只是想让你远离那些过去……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看,我就说你一直在骗我吧。”少女泣声道,“你既遗弃了我,你又欺骗了我!”
“湘湘!湘湘!”他不顾一切地跑过去,他想做什么?解释?还是辩白?还是说自己不是骗子,没有丢下她。
“骗子。”瘦弱干瘪的孩子再一次出现,那孩子的眼光如同锐利的刀刃将他一点点的凌迟,“骗子,骗子,你就是骗子!不是说好了不会丢下我吗?”
“怎么又是我一个人?你不是说了,就算是黄泉地狱也会陪着我一起的吗?”少女忽然大睁双目,神情空洞,仿佛人偶一般掉在半空,血泪汹涌,犹如她心中那无止尽的仇恨一般,“你骗我,你骗我,你根本就是为了利用我……”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不会被人砸烂脑袋……”那个干瘪的孩子忽然飘到他的近前,破损的喉咙里发出风箱一般的“嗬嗬”粗喘。
柳折舟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朝他靠近,可他却瘫坐在地上半点不敢动弹。
湘湘,湘湘,湘湘……
他只能这样在心中呼喊,因为他知道那少女和孩子说的都是真的。
他就是在十年前将瘦弱干瘪的孩子遗弃在路边,他又在十年后瞥见雁栖后,对那少女生出了利用和欺骗的心思。
“但是……湘湘,那只是最开始、那只是……后来、后来我就……”
后悔了。
“骗子!”对面的孩子和少女齐声怒道,“骗子就是骗子,永远都是骗子!”
柳折舟一时情难自抑,遗恨,后悔,悲伤……全都涌向心腹,他又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来。
血溅在衣摆上,瞬间化成了刺目的红梅,烧灼着他模糊的双眼。
那瘦弱的孩子和细瘦的少女来到他的面前,她们齐齐掀开自己的额发,露出少了左半块脑袋的头颅——碗口般大小的缺口上面凹凸不平,薄薄的颅骨被硬物生生砸碎,暴露出里面鲜红混杂着纯白的血肉,晃动着,颤抖着,泛着粼粼波光。
细瘦的少女整颗头颅的左上半部分全部不翼而飞,被濡湿的发丝空空荡在脑后,流下滴滴红色的眼泪来,仅剩的右眼茫然大睁着朝向天空,小巧挺直的鼻梁被一道血线横劈而过,唯独那尚且完整的唇还在微微翕张着。
“你为什么跟着我?你要把我变成第二个你吗?你也要把我变成不人不鬼的,只能吃人饮血而活的怪物是吗?”
“姐姐……”干瘪的孩子忽然拥住少女,可她那双如刀一般的双眼却紧紧盯着柳折舟。
吊在半空的少女抽搐着喘息,很快那仅剩的右眼珠几个轮回便对准了他,道:“师父……”
“姐姐,姐姐……”
“师父……师父!”
她们一起哭一起笑,鲜血,脑浆,烂肉……随着她们的一哭一笑颤抖着掉落,啪嗒啪嗒砸落在地上。
腥臭粘腻的液体,蛇一般的蜿蜒着流着,爬着,直到他的脚边。
“湘湘!我不是……我——”
不是有意的。
呼喊戛然而止。
柳折舟你要解释还是借口?你也觉得辩解苍白无力吧?你真的不是有意的吗?
柳折舟膝行着爬过去,鲜红的血液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带来,像极了新人成婚时手中共同牵着的绣球红带。
那是他绝对不敢肖想之物。
柳折舟用尽了力气扑过去,可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却离他越来越远,碎肉越烂越多。
湿淋淋的满地都是。
他追着而去,就在那两个身影彻底化为碎肉的最后一声,只听孩子和少女用着破损的嘴唇一起呜咽道:
“你骗了我……”
“你抛弃我……”
眼泪转瞬成灰,红血漫天绽放。
……我恨你…呵呵。
如同枯竭河流的最后一滴水流干,那两个声音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便全部化为一滩腐败烂肉堆在柳折舟的面前。
“湘湘!湘湘!”他用尽全身力气纵身扑过去,想要伸手拦住那一堆烂肉,可头顶处爆发一股锐痛,将他的步伐生生拦住。
柳折舟堪堪回头,泛红的双目里映出一个黑衣男子。
那黑衣男子斜斜一笑,贱兮兮的,眼尾炸出一团花儿来。
“……怎么……是你?”他的面目顿时狰狞起来,脸颊边涌起鲜红的血丝,仿佛地狱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