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见楼下站了一个摇扇的公子,满面笑颜看得他浑身不适。
此人一身胭脂红的里衣,素色缠枝莲纹样长衫,外罩枝黄色薄纱袍衫,腰间垂着一枚湖水绿芙蓉玉佩,看色泽和质地,价值不菲。
“把她给我。”柳折舟口气突变,竟然有丝丝不容抗拒的威严:“你也留下。”
“就凭你?”黑衣的男人小声嘀咕着,“老子今天偏要走!”
黑衣人正欲翻窗而逃,却不料前胸突然传来两股巨痛,有人打中了他的大穴,浑身动弹不得!
这一回,他是真的动也不能动了。
“不然,你以为凭谁呢?”蓦然飘来两句又冷又清的声音,将那黑衣人吓了个大跳。
他顺着声音来处,咕噜两只眼珠往身下看,正好对上另外两只铜锣似的大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
“你、你怎么跟鬼一样!!!”黑衣人后背冷汗骤起,尖叫道,“阁下到底何人?江湖上竟未听过你的名号?我不该被赏金迷了眼!我不该动姑娘您的心思,是我的错,还请姑娘阁下高抬贵手!”
原湘湘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什么赏金?要抓的不是江南首富千金吗?
不知何时,柳折舟已入了房,他拿起桌上那枝桃花,摩挲几下,好似在轻抚情人的脸颊般柔和。
原湘湘也顺势从黑衣人的肩头滑落出来。柳折舟见她动作流利,先前悬着的半颗心,才稳稳落回胸膛里。
黑衣人见这二人悠游自在,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给他下好了套!
“你们竟然没有被迷晕?你们到底何许人也?你们设计专来抓我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你们的底细?”
柳折舟悠悠道:“可我知道你,敲门撬锁行偷鸡盗狗之事乃是一绝。至于迷药一事,我们只是略施小计罢了。”
那人闻言,心头大颤,竟然有几滴汗珠滑落进遮面的黑布里。
但他直觉也知此人并不会轻易取自己性命,否则他也不会特意设下这个局,专门请自己入局了。
“阁下有话好说,千万别把我送到官府,这行当我已许久……我早就金盆洗手了!”他惊慌之际,连自己的老本都快吐完了,“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
北山上的一群妹妹们还等着他平安赚钱归来呢!怎么就这么出师不利,刚下手就被抓?
果然呐,这么顺利的只能是杀猪盘!
“‘桃花大盗’方玉堂。”柳折舟慢悠悠地坐下,扇着毫无意义的扇子:“出身神盗门,于风水八卦五行最是精通,早年劫富济贫,专偷无良富豪,贪官污吏。但不知为何后来变成了只偷姑娘……”
柳折舟越是说,他越是慌。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一无所知,而他对自己了如指,就不该在人群中瞄上这个姑娘……而且这黄绿衣裳的少女竟然也不容小觑!
“……的脚底板。”柳折舟缓缓说完了最后三个字时,颇为自在地抿抿嘴。
“你到底想干什么,只要不送官府,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方玉堂气急败坏道,“兜那么大个圈子……嘁!还专门针对我的秘药留了一手,你真是可以的!”
柳折舟揶揄道:“你既被我抓了,帮我个忙不过分吧。谁要你那么笨。”
柳折舟眼角眉梢都是笑,不知为何,那笑落在方玉堂眼里却如同恶鬼狞笑。
“你才笨!”他这样弓步卡在窗框里,还屈着一只手,难受至极崩溃道,“你那么长一条姑娘走在街上,你当别人看不出来吗?你以为你——”
“夜深了,安生点!别扰了湘湘休息。”柳折舟眯着眼睛笑笑走到方玉堂的身旁,扯了他的面罩,扇柄“啪嗒”两下,又朝他的嘴里拍进了一粒药丸。
还点了他的哑穴。
原湘湘在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依旧不言不语。
她注意到了,柳折舟从方才进屋开始就一直与她保持着距离。
是我多心了吗?她直觉有异。
方玉堂欲哭无泪: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啊啊啊啊啊!
急促的马蹄声渐渐从远方的昏暗里靠近,残阳斜挂在林间,马蹄疾驰落在地面上,扬起的灰尘停滞在越发昏暗的夜色里。
蹄声如雷,扬起烟尘万丈,驾马而行的黑衣男子纵横在高大挺拔的白杨林间,而他的身后紧跟着一辆马车,看那紧追不舍的架势,驾车人似乎也不愿落于下风,直把那车厢颠得哐啷作响,似乎快要散了架。
方玉堂在前头驾马引路,原湘湘驾车飞奔在后,丝毫不落后半分。
车厢里,柳折舟正闭着双目,面色隐约不佳。
不多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长目里一片氤氲黯淡,车子外,方玉堂正和原湘湘说着什么,他听得不甚清楚,就连眼前也渐渐模糊起来起来。
方才,他的心口间又涌出一股血腥气,无奈只好强行咽下。他伸手在身旁摸索了片刻,才摸到那把洒金白纸扇。
车内并不明亮,便伸手用扇子挑起了车帘一边,春柳般柔和的长目瞬时便眯了起来。
只见原湘湘正驾着马,她微微拱起前身,身后那把繁复奇丽的青黑色短刀露了出来。
柳折舟连人带刀缓缓打量半晌,复又放下帘子,隐身没入车中。
他想,如果一切都是自己招惹出来的,那是不是只要就此打住,事情就还有的救。
比如,既然注定活不久,那也确实不该把她牵扯进来。
方玉堂心中一千个一万个可惜怜惜:这么个清灵娟秀的姑娘,却要给一个不知底细的男人赶马车,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他可以肯定笑面夜叉绝对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那夜叉盯着这么个姑娘有何目的呢?看上她了?
还有这个原湘湘,虽说问什么答什么,可问了半天竟然也问不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方玉堂仔仔细细打量着原湘湘,心下暗道:此女绝对不简单,指不定谁吃谁呢。
他们从天水城出发,要到宣州地界,疾行狂奔最快也得四日,再去临安城,又需两日左右,如此一来,最快也需六日。
这几日来,原湘湘注意到自从他吃了自己一记头锤后,柳折舟似乎总是在躲着自己,鲜少说话。
就连商量抓方玉堂那晚的侧耳倾听,他也是和原湘湘保持着一个反常的距离。
今晚,他们在一个驿站旁的小客栈落脚。客栈虽不大,但由于地理位置极其便利,离宣州也近,生意也还过得去。
原湘湘和方玉堂二人整齐划一地去了马厩,拴马,喂马,随后原湘湘提着柳折舟的钱袋子到客栈柜台:“老板,要三间房。”
那老板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啊姑娘,我们这儿小店,现在只剩一间客房了,可以给您优惠价一两银子。”
“什么?只有一间房!老板你不要看我和这位姑娘站在一起就故意撮合我们吧?”方玉堂已经伸头过去和客栈老板理论了,“老板你少看点话本子,我可是正经人!别看我家里一堆和我没血缘关系的妹妹!”
方玉堂气呼呼炸毛,此等侮辱他名誉之事那是一点不能忍!澄清!必须立刻澄清!
那老板被他抻直的脖子越逼越后,手里记账的毛笔都被吓得瑟瑟发抖:“这位客官,我不看话本子。”
“不看话本子?那就是天天看账本子咯?”方玉堂瞥到那老板颤颤发抖的毛笔,他就慢慢捏了过去,一把将那毛笔夺过来,朝那老板脸上虚画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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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逼道:“天天看账本子,天天算盘珠子崩得乱飞是吧?就想着挣钱是吧?”
那老板本来还客客气气道歉,不曾想遇到这般蹬鼻子上脸的客人,反正一间房也赚不了多少,他顿时怒了起来,正欲发作,骂道:“这位客人您若是……”
一句话还未完,老板心脏“噗通”一下,整颗心七上八下地摸不着头脑!那毫不讲理的客人竟抓住了老板的双手!
方玉堂求签似的摇着掌中那双“老板手”,恳求道:“求老板师父教我发财!”
原湘湘从旁看着,脸上肌肉抽搐起来,额间挂着一颗晶晶亮的汗珠。
“教我发财教我发财!”方玉堂恳求不放。
“客人使不得啊啊啊!”老板被他缠得害怕。
“师父师父,我若是富了,绝不会忘了你的!”
“客人您这又是何出此言呐!”
那两人还在一追一赶,争执不下,原湘湘实在看不下去,便上前拉架,不料又被方玉堂一块儿打包过去给老板拜年。
“老板师父,看在我们兄妹俩孤苦无依的份儿上,求您大发善心,给我们兄妹俩只一条明路吧。”
老板被他缠得无奈,可他确实说不出什么方法来,更何况给人当师父呢?
“要不这间房便宜一点也可,我和妹妹挤一挤也是可以的!”他把原湘湘挎在胳肢窝里,憋得她直咳嗽。
柳折舟刚从外面进来,模模糊糊地就看见这么一幕,听见那么一句,立时脸色大变,风似的闪了过去。
方玉堂正为自己杰出的演技自豪,成功地打下了黑心老板的价格,还没来得及开心,左臂顿时一通痛麻如闪电般劈过,手臂直接软了下来!
柳折舟刚把原湘湘接了过来,就被一股不小的手劲儿往外推。
他不得不讶异一瞬。
“咳咳!”原湘湘终于得到自由可以呼吸了。
“‘挤一挤也是可以的’?”柳折舟真是被气笑了,他道,“我看你再多吃一颗十全大补丸也是可以的。”
说罢,他微微一笑。
什么?什么?这都是些什么?自己怎么就找了个这样的帮手!神盗门都是这么不靠谱的吗!
这还不是让他最崩溃的。
“啊,是这样的吗?”方玉堂一听见那“十全大补丸”声音便萎了下去,但心中的怒意却更盛。
他看着柳折舟和原湘湘,似乎有了一些盘算。
“他只是想砍价。”原湘湘慢慢道。
“对啊,我只是想砍价而已,一个驿站旅馆而已,居然还要一两银子?”说着说着,他的胳膊就圈在了原湘湘肩膀上。
“湘湘姑娘真好!不用明说就知道我的意思,不像某些人。”方玉堂故意撇撇嘴。
柳折舟本来是气愤伤心,可眼下更多是崩溃失落。
他看见方玉堂就那么把湘湘拉了过去,正如许久之前他做的那样,原湘湘依旧是木头似的面无表情。
他便是更伤心了。
方玉堂看他那个样子,心里的恶气顿时也出了不少,暗自道:“以后可要你好受。”
“你说是吧,湘湘姑娘~”方玉堂可以把头也凑到了湘湘那边。
此刻她只想老天爷给她一条地缝让她钻进去。
“确实如此。”她取下了方玉堂的胳膊,依旧面无表情。
柳折舟从刚才开始到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那二人排排站着,又见原湘湘那一直无波无澜的反应……
他又不争气地红了眼圈。
“湘湘。”他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原来我不是特别的那一个吗?”
方玉堂立时黑脸背过去,暗自啐了一口:“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