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却抢先响起了窃窃私语声，陆陆续续的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她，对于这个称呼，愉可期也没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江逸衍。
就连时寒冬也听了这句话，停止发笑。
江逸衍冷嗤一声，看她的目光尽是厌恶和憎恨：“你的世界容不下你，你以为，我们的世界就能容得下你吗？若不是你与时寒冬的到来，这个世界何至于此？你不死，难不成让可期死？”
愉可期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逸衍，半晌，喃喃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燕暖冬自诩脸皮厚，尤其是为了活着，但江逸衍的每个字，都具有诛心剥魂的杀伤力。
随即，无数道印证着江逸衍所言的容不下她的目光一道道落在她身上，豁然大悟声和谩骂声也密密麻麻响起。
“原来她跟时寒冬一样，来自异世，呸，我怎说她出现的这些年一直灾祸死起，原来是灾星！”
“异世人根本就不配留在我们这个世界！滚！我们不欢迎你们！”
“异世人就是凉薄，白眼狼，渺珠神女对她掏心掏肺，她居然涎皮赖脸地还想让渺珠神女为她牺牲，呸！真恶心！”
“最该死的人是她这个异世人！她有什么资格活在我们这个世界？又有什么资格不去死？”
“就是，自己没有世界吗？真把我们的世界当做自己的家了？”
“此言差矣，你没听那位江公子说吗？她的世界容不下她，所以她才来我们的世界乞讨，寻求一丝怜悯。”
“哈哈哈——这话中听，去死吧！异世人！”
“对呀，异世人，别墨迹了！快去死吧！这里没人容得下你！”
“哈哈哈——”
一人开头，两人鄙夷，三人戏谑，万人厌弃。
一瞬间，燕暖冬成了众矢之的，她不停摇首，突如其来这么多的恶意压得她呼吸不过来，耳边持续响起刻薄的声音，字字淬了毒，尤其是他们看她的眼神，她根本不敢与他们相视。
这种落差感，就像从云端跌入地狱，她缓缓蹲在地上，紧紧捂住双耳，肩膀不停抽搐，泪水一滴滴落下，落在同样冰冷的地面，换来了更加肆意的谩骂和嘲笑声。
原来，她如此的无耻，原来她喜欢的世界，也容不下她……
头顶的雷声愈响愈烈，而愉可期和小包子撕心裂肺地为她的争辩声，都似乎在催促着她做些什么。
时寒冬看着她抱头痛哭的模样，大笑出声，泪水却也跟着溢出眼眶：“暖冬，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无论你做什么，是好是坏，他们根本不关心，在他们眼中，永远容不下我们这种异类，来吧，站在我这边，送我回家，我将为你报仇。”
此时，李碎琼还未入睡，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想到什么，又将自己捂在被子里偷笑，恨不得一眨眼天就亮。
本满心欢喜地期盼天亮的他，泪水却毫无征兆地决堤，涌出眼眶，伴随着一种无助到极致的情绪，胸口疼痛到窒息的感觉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他又将这猝不及防的无助与疼痛推演到他身体无法承受的地步。
紧接着，他似乎听到了燕暖冬绝望的嘶喊声。
随着那一声嘶喊声落下，燕暖冬飞身而起，在移殉阵启动的前一秒，转身飞向雷涡之下。
愉可期意识到什么，想要撤回移殉阵，却为时已晚，而江逸衍还在死死桎梏着她，她被气得双目通红：“江逸衍！放开我！”
“暖冬，不要做傻事！”
小包子也通红着身子，趴在江逸衍手上，不停咬他，极力想让他松开愉可期，大哭出了声。
而叫骂声并没有因为燕暖冬此举而弱下来，相反都似乎怕她反悔，还更强烈了些。
燕暖冬心如死灰，缓缓转向愉可期的方位，泪痕未干，牵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微笑。
“是我跟寒冬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次，就换我来吧，你好好活着，守护这个世界。”
此言一出，时寒冬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思议道：“你要与我同归于尽？”
“燕暖冬，你疯了！你跟我才是同类！你救他们，你没看到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吗？！”
燕暖冬正过模糊的视线，看向时寒冬，轻声道歉：“对不起，寒冬，你回不了家了。”
语落，时寒冬怔住片刻，又一次狂笑不止……
他就知道，燕暖冬的暖，暖的从来都不是冬天的冬。
许久，他红着眼与燕暖冬相视，叹了口气，轻轻点头：“如此也好。”
两人认命地紧闭双目，等待那道雷落下。
“燕暖冬！！！”
刚阖上眼眸，李碎琼撕心裂肺的嘶吼声破空而来，传入燕暖冬耳畔。
“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燕暖冬！！！”
随着他的声音逼近，燕暖冬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眼，侧首便看到穿着婚服，疯一样飞扑向她的李碎琼。
这一刻，止住的泪水又瞬间夺眶而出，耳边再也没有刺耳的叫骂声和雷声，唯有将手伸向她的李碎琼。
李碎琼，她怎么把李碎琼给忘了？她还要跟李碎琼成婚呢，她怎么能死？
正在她想要伸手时，李碎琼却被挡在外面，他抬起惊恐的湿红眼眸，看向燕暖冬头顶的漩涡，似是认出了它是什么。
一张脸白如死灰，由恐而生的凉意将身体冻住，冰的刺骨，侧首垂眸看向地上被江逸衍拦着的愉可期和额上被下着共生蛊的仙门众人。
又僵硬地回首与眉头紧绷，咬牙哭泣的燕暖冬相视。
撞上她委屈的模样，李碎琼瞬间崩溃，一股魔力冲出体内，墨发又一次轰然褪尽，被白发替代，一次次以身撞向移殉阵，一次次被重重弹坠在地，血液也不断涌出口腔。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每次都不假思索，疯魔般拼命，试图撞碎移殉阵。
他是真的要疯了，他始终记得，燕暖冬说过，不想做英雄，只想好好活着，她方才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被逼到如此份上。
看着被撞得满身伤痕的李碎琼，燕暖冬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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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如雨，她后悔了，施法欲击退头顶的移殉阵，然而法术却无用，她知道，她回不了头了。
她泣不成声，只能一遍遍喊李碎琼停下，一遍遍祈求他放弃，然而，他始终充耳不闻，甚至一次比一次凶猛，一次比一次绝望。
地上众人提心吊胆地看着，生怕他真的破了移殉阵。
轰——
在李碎琼又一次飞身时，两道雷落在燕暖冬身上，一股强大的冲力从漩涡处发出，将即将撞向移殉阵的他向后击飞。
燕暖冬缓缓下落……
红血丝在眼底蔓延开，不等落地，李碎琼主动迎接这强劲的冲力，飞向燕暖冬。
江逸衍也终于放开了愉可期，而李碎琼赶在愉可期之前，稳稳接住即将落地的燕暖冬。
他想要紧紧将她抱入怀中，却怕弄疼她，只能用尽各种办法，不断往她体内输入灵力。
但燕暖冬的身体却还是逐渐消散，她躺在李碎琼不停发颤的怀里，虚弱的身体让她再也无法流出泪水。
只能听着李碎琼比她还无助绝望的哽咽声：“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燕暖冬，你不是要跟我成婚的吗？”
天上的漩涡褪去，天色恢复正常，天光大亮，燕群不再绕道而行，红雪再次洒了下来，落在李碎琼醒目的白发上，落在燕暖冬未穿上婚服的衣裙上，似乎想弥补她的遗憾。
又或者是对她一意孤行的惩罚，她终究是没能穿上婚服，与李碎琼成婚。
只是这惩罚，未免太过重了些。
燕暖冬心如刀绞，她又一次对李碎琼食言了，而李碎琼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人，她死了，李碎琼怎么办？他好不容易会笑、会哭、会闹……
她抬起无力的右手，最后一次为他擦拭泪水，语气与脸色一样苍白：“李碎琼，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无论这世上有没有你爱的人，或者爱你的人，你都要好好爱自己，好好活下去，我知道李碎琼最听我的话了，一定会做到的，对不对？”
李碎琼哭到窒息，不停摇首，声音沙哑破裂：“不对，我做不到，燕暖冬，没有你，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到，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燕暖冬没有力气再为他擦拭泪水，缓缓垂下手：“傻子。”
又被李碎琼冰冷的手紧紧握住。
她目光开始涣散，看着头顶的燕群，和远处那一抹绿，将最后一道目光重新落到李碎琼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那我只好祝愿李碎琼，春祺夏安，秋绥冬宁，不只有春……”
燕群褪去，红雪散尽，飘起了白色大雪。
燕暖冬死了，消散在李碎琼怀里的那一刻，带走了他体内所有专属于她的一切。
情绪，泪水，心跳，呼吸，声音……他都再也感受不到了。
却独独把他落下了。
留给了他在这世上最悲痛、绝望的躯壳和诅咒。
不过没关系，她不要他，他也是她的，他也是要找她的。
无论生死，李碎琼都将永远追随燕暖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