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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北定幽燕(下)

作者:岭南黔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中山城南二十里,秦军大营。


    都贵按剑立于营门望楼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北面原野。


    他顶盔贯甲,铁兜鍪下的面容棱角分明,颔下短须已杂有霜色。


    其身披两当铠,前胸后背的钢甲片以皮条编缀,甲叶擦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冷硬青光。


    营垒扎得极讲究:


    外围掘壕沟两道,宽各丈五,深及人颈;


    壕内立木栅,栅后堆土为墙,墙上设女墙箭垛。


    营门设四重,皆以厚木板钉就,门内设拒马、铁蒺藜。


    这般布置,看似固若金汤,实则都贵心中明镜似的——此营兵员不过三万,且多是步卒,**器械也只备了寻常半数。


    “将军。”


    副将登上望楼,低声禀报:


    “昨夜哨骑探得,叛军大营已有兵马集结,约六七万众,旗号是苻洛。”


    都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苻洛这莽夫,果然沉不住气了。”


    他转身走下望楼,铁靴踏在木梯上咚咚作响。


    营中士卒正在用朝食,每人领得一碗粟米粥、两块蒸饼。


    粥是粟米掺了豆渣熬煮,稠厚如糊;


    蒸饼以麦粉杂菽豆面制成,颜色暗黄,就着盐渍蔓菁下咽。


    士卒们蹲踞在地,埋头进食,偶有低声交谈,也很快湮没在晨风里。


    都贵穿过营区,走向中军大帐。


    帐前立着一杆赤旗,旗面绣“秦右禁将军都”六个墨字。


    掀帘入内,帐中已聚了数员将校,皆顶盔贯甲,面色凝重。


    “诸位。”


    都贵在胡床上坐下,环视众人。


    “饵已撒下,就等鱼儿咬钩。本将料苻重最迟午时便会来攻。此战要点,不在歼敌多少,而在拖住叛军主力,为吕、窦二位将军创造战机。”


    一青年校尉抱拳道:


    “将军,我军兵少,若叛军全力来攻,恐难久持。”


    “不必久持。”


    都贵抚着剑柄:“只需撑过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无论战况如何,立即燃放狼烟,同时开西门佯退,引叛军入瓮。”


    众将轰然应诺。


    都贵又细细分派各营防务:


    **手如何轮射,刀盾手如何结阵,长矛手如何协防。


    待诸将领命退出,帐中唯余他一人。


    都贵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皮甲前,伸手抚过甲叶上累累的划痕。


    这些伤痕有些是当年平张平、讨李俨时所添。


    有些是随苻洛平灭代国时所留。


    如今他又要在此地,与苻氏宗室同室操戈。


    辰时三刻,北面地平线上升起滚滚烟尘。


    .......


    巳时正,叛军前锋抵近都贵大营。


    苻洛勒马立于一处土岗上,眺望秦军营垒。


    只见营中旌旗稀疏,戍卒往来也显散漫,的确是一副兵力不足的模样。


    他心中大定,挥槊下令:


    “前军五千,攻其东门!中军两万,随孤直冲中军!”


    叛军阵中鼓声大作。


    前军五千步卒扛着云梯、推着简易冲车,如潮水般涌向秦军营垒东侧。


    这些士卒多无甲胄,只以厚木板为盾,冒着营中射出的箭矢向前冲锋。


    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后面的人依旧前赴后继。


    都贵立在望楼上,面色沉静。


    他见叛军主攻东门,当即下令:


    “**手分三批轮射,节省箭矢。刀盾手守住栅栏,长矛手待命。”


    秦军营中箭如飞蝗,叛军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但苻洛已亲率两万中军压上,这些多是他的旧部,披甲率较高,阵型也较齐整。


    他们以盾牌结阵,缓缓逼近营墙,手中长矛如林。


    “放火箭!”都贵喝道。


    营中**手换上裹了油布的箭矢,点燃后射出。


    火箭落入叛军阵中,引燃盾牌、衣甲,霎时间烟雾弥漫,叛军阵脚微乱。


    苻洛大怒,亲率数百亲卫骑兵突前,这些骑兵皆着铁铠,马匹也披着皮甲,冲锋时如铁流奔涌。


    “开营门!”都贵忽然下令。


    东侧营门轰然洞开,一队秦军骑兵杀出,约千余骑,直扑苻重亲卫。


    两股骑兵撞在一处,人仰马翻,长槊折断声、金铁交击声、惨嚎声混成一片。


    苻洛舞槊连挑数骑,槊锋染血,愈发凶悍。


    战至午时初,秦军营墙已有数处被突破,叛军如蚁附般涌入。


    都贵见时机已到,厉声道:


    “燃狼烟!开西门!”


    三道狼烟自中军帐后冲天而起,黑烟笔直如柱,数十里外可见。


    与此同时,西门洞开,秦军士卒佯装溃退,弃了营垒向西奔逃。


    苻洛大喜,率军紧追不舍,六万多叛军大半涌入营中,你争我夺,阵型大乱。


    便在此时,西南方向传来隆隆战鼓。


    .......


    **立马于一处高坡,猩红披风在午后的风中猎猎飞扬。


    这位步兵校尉今日顶盔贯甲,铁兜鍪下那双膺眼微微眯着,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战场。


    他身披明光铠,前胸后背的钢镜擦得锃亮,映着天光,恍若神将。


    身侧,姜飞、杜进二将分立马左右。


    姜飞使一杆马槊,槊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冽青光;


    杜进则持环**刀,刀身较寻常马刀长了半尺,刃口隐现血槽。


    “将军,狼烟起了。”杜进低声道。


    **颔首,缓缓举起右手。


    身后两万步骑人衔枚,马裹蹄,肃然无声,只闻战马偶尔的喷鼻声。


    这些士卒大半是随他入蜀平叛的老卒,衣甲鲜明,阵列严整。


    骑兵皆着皮甲,马匹膘壮;


    步卒以刀盾手、长矛手、**手混编,进退有度。


    “窦冲那边有动静么?”**问。


    姜飞冷笑:“左将军方才遣使来说,他要从北面夹击,让将军自西南攻入即可。”


    **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窦冲这是要抢头功了。


    自周茂案后,这位左将军被天王冷落了年余,如今好不容易重获启用,自然要竭力表现。


    前日军议时,窦冲便处处与他争锋,今日更是要独当一面。


    “传令。”


    **声音沉静:“姜飞率两千骑为前锋,直冲叛军中军。杜进领步卒一万五千随后,扫荡残敌。本将自率三千骑迂回北面,截断苻洛归路。”


    姜飞、杜进抱拳应诺,各自策马回本阵。


    **又对长子吕纂道:


    “去告诉窦将军,某依约自西南攻入,请他务必守住北面,莫让苻洛逃回中山郡城或是其东郊大营。”


    吕纂领命而去。


    **望着战场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窦冲既要争功,便让他去啃硬骨头。


    苻洛虽莽,麾下毕竟有六七之众,困兽犹斗,岂是易与?


    战鼓骤起。


    姜飞率两千骑兵如离弦之箭,自西南方向杀入战场。


    这些骑兵皆着皮甲,马匹驰骋如风,手中长矛平端,锋刃所指,正是叛军混乱的中军。


    马蹄踏地声如滚雷,转眼已冲至营垒边缘。


    此时苻洛正率军追击佯退的秦军,忽闻西南方杀声震天,回头望去,


    只见一股铁流汹涌而来。


    他脸色大变,急令后**向迎敌。


    但叛军大半已涌入秦军营中,你推我挤,阵列散乱,仓促间如何结阵?


    姜飞一马当先,马槊刺穿一面盾牌,去势未减,直透盾后叛军胸膛。


    他手腕一抖,槊锋抽出,带起一蓬血雨。


    身后骑兵如潮涌入,长矛突刺,马刀挥砍,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杜进率一万五千步卒随后杀到。


    这些步卒结阵而进,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在后,**手居两翼攒射。


    叛军本已混乱,遭此猛击,更是溃不成军。


    有人跪地乞降,有人四散奔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苻洛目眦欲裂,舞槊连挑数骑,欲稳住阵脚。


    但兵败如山倒,任他如何呼喝,溃势已不可遏。


    正焦灼间,北面又传来喊杀声——窦冲率军杀到了。


    .......


    窦冲立马于滹沱河支流北岸,望着南面战场烟尘,面色阴沉。


    这位左将军年近四旬,面庞瘦削,颧骨高耸。


    他今日顶盔贯甲,身披两当铠,但甲叶上有多处划痕,显是旧甲。


    “将军,**已从西南攻入,咱们是不是……”


    副将试探问道。


    窦冲冷哼一声:


    “急什么?让吕世明先打一阵。待叛军精疲力竭,本将再率军冲杀,方可竟全功。”


    他握紧了剑柄。这柄环首剑跟随他二十年,剑鞘上的漆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胎。


    当年随王猛征战前燕,他也是这般持剑冲锋,斩将夺旗。


    可如今呢?**擒苻重、平蜀乱,功勋赫赫;


    自己却因一个妾兄贪墨,险些身败名裂。


    天王虽重新启用,但那份疏远,他感受得到。


    “报——”


    斥候飞驰而来:


    “叛军已溃,苻洛正率残部往北突围!”


    窦冲精神一振,拔剑出鞘:


    “儿郎们,随某杀敌建功!”


    两万步骑轰然应诺。窦冲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向南冲去。


    此时苻洛正率万余残兵往滱河方向溃退。


    他盔歪甲斜,铁盔上的红缨只剩半截,槊锋也已卷刃。


    见北面又杀来一股秦军,心中大骇,急令亲卫结阵死战。


    两军撞在一处。


    窦冲剑法狠辣,专挑叛军将领下手。


    连斩三员偏将后,他瞧见了乱军中的苻洛。


    这位行唐公虽败,犹自死战,长槊挥舞,周围秦军竟不能近。


    “苻洛!”


    窦冲大喝一声,策马冲去。


    苻洛闻声回头,见来将面生,但甲胄精良,知是秦军大将。


    他狞笑一声,挺槊便刺。


    两人马打盘旋,战在一处。


    窦冲剑短,不敢与长槊硬碰,只以灵巧身法周旋。


    斗了十余合,他故意卖个破绽,苻洛一槊刺空,身形前倾。


    窦冲趁机一剑削去,剑锋划过苻洛右臂,皮开肉绽。


    苻洛惨呼一声,长槊脱手。


    窦冲正要补剑,斜刺里忽杀出一队亲卫,拼死护住苻洛,往滱河方向退去。


    “追!不能让那厮逃回叛军大营!”


    窦冲岂肯放过,率军紧追。


    便在此时,东南方向烟尘又起。


    **率三千骑兵迂回而至,正截住苻洛去路。


    两股秦军前后夹击,将苻洛残部围在核心。


    **立马阵前,见窦冲已与苻洛交手,便勒住马,淡淡道:


    “左将军既已接战,吕某便不再插手,请将军自取此功。”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讥讽。


    窦冲面皮涨红,咬牙率亲卫再冲。


    苻洛此时已是强**之末,右臂重伤,只得左手持刀拼杀。


    战不数合,被窦冲一剑刺中大腿,翻身**。


    秦军一拥而上,捆了个结实。


    午时末,战事渐息。


    七万叛军,阵斩两万余,俘虏三万,余者溃散。


    都贵收拢佯退的士卒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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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清点伤亡,折损不过五千。


    **、窦冲合兵一处,押着苻洛往郡城东郊的叛军大营行去。


    望楼上,苻重、平颜面如死灰。


    .......


    几乎在同一日,遥远的辽西沓津。


    石越的一万精卒已悉数登陆。


    没有任何休整,大军即刻北上,直扑和龙。


    沿途坞堡烽燧,叛军留守兵力稀少,见秦军有如天降,大多望风归降,或一触即溃。


    两日后,和龙城下。


    这座昔日慕容燕国的故都,城墙虽高,守军却不足三千,且多是老弱。


    主将平规听闻中山兵败、苻洛被擒的消息,惊骇欲死,勉强组织抵抗。


    石越下令四面围城,却不强攻。


    只命**手轮番向城头抛射箭书,宣告苻洛已败,王师天威,劝令开城。


    城中守军本就人心惶惶,见箭书,更无战意。


    当夜,便有军吏私开城门。


    秦军一拥而入,几乎未遇抵抗。


    平规于府邸中自刎而死,其党羽百余人被擒获斩首。


    和龙易帜。


    消息传至中山战场时,残余叛军的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苻重、平颜在乱军中率数百亲信向北逃窜,企图退回蓟城。


    **当即率轻骑追击,三日后的深夜,在范阳郡境内追上。


    一番短暂接战,苻重、平颜被**阵斩,首级传回邺城。


    至此,苻洛、苻重纠集的十万叛军,烟消云散。


    中山之战,秦军斩首数万,俘虏四万余,缴获军资器械堆积如山。


    窦冲、**之名,震动河北。


    五月下旬,邺城。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入冀州刺史府公署。


    苻融端坐堂上,一份份仔细披阅。


    崔宏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要点,准备撰写报捷文书和善后条陈。


    “窦冲、**、都贵已清理完战场,正押解苻洛及主要俘囚南返。”


    崔宏禀道:“石越将军已完全控制和龙,请派官吏接手,并询问对降卒、附逆豪强的处置方略。”


    苻融放下手中的简牍,揉了揉眉心。


    连续多日的殚精竭虑,虽大胜的消息令人振奋,疲惫却也如影随形。


    “传令窦冲、**、都贵:大军就地休整五日,清点战果,妥善安置伤卒。将苻洛严密押解来邺,途中不得有失。其余俘囚,甄别首从,凡低级军官及被裹挟士卒,刺字为记,分散安置于冀、幽各郡屯田。首恶及冥顽不化者,依律处置。”


    “传令石越:暂以屯骑校尉兼领平州刺史,镇守和龙,维持秩序,安抚百姓。朝廷新任命的幽州、平州刺史及太守不日便将抵达。附逆豪强,查清事实,首恶严惩,胁从者许其以钱粮赎罪。所有缴获,登记造册,大部留充幽州府库,以备善后。”


    他顿了顿,又道:


    “以征讨大都督、冀州刺史府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幽、冀、平三州,今岁田租减半,庸调全免。阵亡将士,优加抚恤。中山、蓟城、和龙战殁者,不分敌我,皆由官府收埋,勿使曝骸。”


    崔宏运笔如飞,一一记下,心中暗叹阳平公仁厚周密。


    乱后安抚,最忌滥杀与盘剥。


    如此处置,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十日后,窦冲、**、都贵率得胜之师返回邺城。


    苻融亲出北门迎接。


    大军虽经苦战,却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窦冲、**、都贵并辔而行,至苻融马前,翻身下拜:


    “末将等幸不辱命,赖大都督运筹,天王洪福,叛军已平,元凶授首!”


    苻融下马,亲手扶起三人,目光扫过他们甲胄上未及擦拭的血迹与征尘,温言道:


    “三位将军浴血奋战,功在社稷。此间详情,我已具表上奏京师,为将士们请功,快入城歇息吧。”


    他看向队伍中那辆特制的囚车。


    车内,苻洛披发跣足,身着赭衣,颈带木枷,铁链锁住手足。


    昔日雄武跋扈的行唐公,此刻形容枯槁,眼神涣散,唯有在看到苻融时,才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怨毒,似悔恨,又似哀求。


    苻融与之对视片刻,移开目光,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沉重。


    同室操戈,终究是家门不幸,国家之殇。


    如何处置苻洛,还需天王兄长圣裁。


    又过半月,新任幽州刺史梁谠、平州刺史苻冲以及中山太守王兖等主要官员皆已到任,交接事宜初步理顺。


    石越亦自和龙返回,禀报辽西军务。


    苻融召集诸将于公署,正式下达班师命令。


    “窦冲、**、都贵三位将军,率本部兵马,并押解俘囚、缴获,先行返回长安。本公和石越将军暂留冀州,处置善后事宜。记住,尔等西返,沿途务须严守军纪,不得扰民。”


    “诺!”


    “玄伯。”


    苻融看向崔宏:“善后未尽事宜,文书往来,还需你多费心。”


    “下官遵命。”


    .......


    建元十六年六月初,邺城内外,万众簇拥。


    **、窦冲、都贵顶盔贯甲,在各自将官及亲卫仪仗扈从下,启程西返。


    车驾辚辚,驰道扬尘。


    立在城头上,望着渐行渐远的平叛部队,苻融心中思绪翻涌。


    此战虽胜,暴露出的宗室矛盾、边将坐大、根基不稳等问题,却如芒在背。


    兄长苻坚会如何汲取教训?


    即将到来的封赏与人事调整,又会给这表面强盛的大秦,带来怎样的变化?


    **答案。


    只知道,前路漫漫,重任在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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