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日子不好过，结束的时候大家倒是不舍起来。
基地设备相当原始，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一群人在第一次集合的训练场三三两两地搬着东西，都是些烤架、调料、肉类、蔬菜等等。
据说是教官安排的结训仪式。
十八个经过淬炼的刚刚成年的军校生加上一个基地的教官，能吃的东西不是一点两点。
食材直接垒成了一堆小山。
秦铮和几个教官又搬了几箱冰镇果汁和水果，一伙人以为搬的啤酒呼啦啦地凑上去帮忙，然后又失望地接手。
霍启呵呵地说：“基地禁酒，想什么呢？你们这群人还有没成年的呢。”
一群年轻人七嘴八舌地反驳：“哪有啊！就一点点误不了事的。”
“哪有未成年？我们昨天不还是一个战士吗？”
“烧烤不喝酒，滋味都没有。”
叶弦烦死这群人了：“再闹果汁都别喝了。”
年轻人风向变得超级快。
“哎呦，果汁多好喝，我就乐意喝果汁。”
“哇！这不是我最爱喝的西瓜汁吗？”
“果汁健康，特别好。”
“快搬快搬，别愣着了。”
一群人又呼啦啦地散开了。
秦铮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薅出一副横幅，上书结训仪式四个大字，那四个字就像从几幅横幅上截下来拼一起的一样，看样子也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东西了。
叶弦：。
还好走得早，现在特战区穷成这样吗？
沈渡任劳任怨地被指挥着挂横幅，挂完横幅又任劳任怨地吹气球，递给旁边的符郁离系上，又递给旁边的楚溪贴墙上。
三个人和流水线工人一样，这是厨艺惨遭淘汰组。
楚溪不必多说，谁也不敢让她上。
沈渡是厨艺平平，自觉下场，顺便拉上符郁离打下手，满场打杂。
剩下的各有分工，切菜的切菜，调料的调料，串串的串串，搬东西的搬东西。
正式开始烤肉已经是晚上了。
联军组挂的小夜灯一个个亮起来，气球上还洒了荧光粉，星星点点地闪着微光。
叶弦难得脸色柔和了些，沉默地看着那些年轻人们吵吵闹闹手忙脚乱地烤肉。
旁边的空位坐下一个人——是秦铮。
一个月下来，秦铮没再说过那些话，两人明面上关心好了不少。
秦铮拎了两瓶果汁，放了一瓶在叶弦旁边。
“这个基地以后就会开放了吧？”叶弦问。
秦铮喝了口果汁，奇异果？
“嗯，以后会逐步降低密级，向全军开放。”
这不是什么秘密，叶弦曾经也是特战区的人，这颗星球资源已经开发的差不多了，生态圈案解决现在又面临解密，危险级别和刚刚发现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拿来做训练基地正好。
严格来讲，沈渡她们也是来做了一次训练模式探索的小白鼠。
想到要写的报告，秦铮难得好点的心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叶弦觑着她的神色，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
“看来楚总长调任，特战区变了些规矩。”
秦铮没说话，郁闷地喝果汁。
楚颂声一向讨厌没意义的各项文书报告，要求能简则简，底下人不想写，她也懒得看，在任的时候只要求一份写明起因经过结果的报告就行，现在不太一样，什么都要备案，各类表填的人眼花缭乱。
这边在叙话，那边烤肉的都快打起来了，这群人吃了一个月的食堂加营养液，在今天前又在外面荒野求生了整整七天，这会看着烤架上的肉就眼冒绿光。
基地资源有限，就找出来三个烤架，剩下一个还是不明设备临时改装的，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为数不多的大厨都快烤出火星子了。
经大众点评，烤得最好吃的是沃伦·格尔，这位酷哥像是天生开烧烤摊的，挂个围裙可以原地开店。
符郁离烤了会被烟熏下场，沈渡顺势接手，信心满满，“我觉得烤肉我还是可以尝试的。”
符郁离叼了根楚溪投喂的鸡翅，站在五步外盯着她烤。
沈渡最大的优点就是在不擅长的地方听专家指挥，符郁离说放孜然辣椒就放孜然辣椒，说拿小刀划一下就拿小刀划一下，说好了就端起来。
卡利斯特窜过来拿了一串青椒，又递了一串给跟着的何故，卡利斯特赞许点头，两人呱唧鼓掌。
沈渡投喂欲高涨，自信心爆棚，烤完蔬菜又铺开一片的肉类。
楚溪看着跃跃欲试，“我觉得……”
符郁离赶忙拿了片西瓜塞她手里，“吃西瓜，可甜了。”
楚溪：……
楚溪愤愤地把西瓜塞嘴里。
生怕这群年轻人吃烤肉吃不饱，霍启几人又去食堂端来几盘炒饭和炒面，配了解腻的小菜。
邻近尾声，现场狼藉一片，好在东西都差不多吃完了，没有浪费食物。
沈渡把地方腾给卡利斯特和楚溪，两人各占半壁江山拿了几串烤，楚溪势要摘掉自己厨房杀手的名号。
何故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醒一下，周围吃过楚溪牌美食的默默退远了几步，赵瑾更是不演了，恨不得跑到训练场另一边去。
何故一直盯着倒是没那么离谱，除了糊了点没什么大毛病，她是个很能提供情绪价值的人，一视同仁地夸夸夸。
直夸的两人信心爆棚。
沈渡装作不知道这是楚溪和卡利斯特烤的一样吃了两口，惊喜地说：“这是谁烤的？好吃。”
旁边专心扒饭的罗南：。
旁观的符郁离：。
好假。这家伙的伪装扮演修狗身上去了吗？
偏偏对象是卡利斯特和楚溪，这两简直太吃这一套了。
总之何故和沈渡一套组合技下来，两人心满意足地放下食物。
因为其他人实在吃不下了了。
唯一一个还在慢吞吞扒饭的罗南表示自己对烤肉没什么兴趣。
在微凉的混合着食物香气的夜风里，小夜灯微微摇晃着，头顶是基地防护罩模拟的夜空，万里无云，星海灿烂。
天穹之下，一群前途无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共同举杯，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大家欢呼着碰杯，七嘴八舌地说着并不整齐的祝福语，又一起饮下果汁。
对此，霍启评价：“很有气势，喝的不是果汁就更好了。”
秦铮的回应是一个肘击。
“嗷！”霍启捂着肚子缓缓倒在椅子上。
秦铮没怎么留手，霍启叫得真情实感。
周围的教官发出并不善意的嘲笑。
这动静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秦铮站在歪歪扭扭的横幅下面，一个小夜灯在她的头顶投下柔和的光，这位一向行事松弛的教官此刻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认真又平静地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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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
年轻人们安静下来了。
秦铮说：“集训结束了。集训之后，你们将正式开启自己的军校生涯。此后不管你们去哪，在今后，当你们遇见难以承受的挫折的时候，如果今天的训练能带给你们什么东西，那就是集训最大的意义。”
“去收拾东西吧。三个小时后，在你们第一次集合的地方，会有车把你们送去星港。”
大家散去了，沈渡还留在不远处。
“秦铮是您的真名吗？”她问。
秦铮负着手，反问道：“很重要吗？”
“也许不重要，”沈渡笑了起来，“只是我个人一点小小的好奇心。”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呢？”秦铮说，“有时候，知道我的真名不一定是一件好事情。”
这几乎算是变相的暗示了，甚至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告诫。
“有些东西，到了你能知道的时候，自然会送到你的面前。”
秦铮不欲多说，年轻人的好奇心像淋了热油的火，恨不能把所有东西都燃烧殆尽，她此刻只想把人打发走。
“去收拾吧，星舰可不等人。”
来的时候是昏迷着的，去的时候倒是清醒了，但是一路颠簸，也不知道是谁的小巧思，还不如昏着呢。
楚溪在星舰上的表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传了基地，一个似乎知道她的机器人举着袋子和水在旁边整装待命，生怕她吐车上。
楚溪：。
上了星舰以后，大家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放松了些，一行人大多各回房间去休息了。
沈渡最后透过星舰舷窗看了一眼这颗无名星，现在她知道它灰蒙蒙的外壳下掩藏着怎样的奇观。
联军是她认识这个奇异世界的起点，这是她在天涯星、在星网、在任何公开的资料上无法看到的。
此刻，远在弗洛瑞斯帝国的某颗星球。
黑发黑眼的年轻人手指一抹，联军最新的录取名单就被划开了。
本届联军已经招生完毕，几万学生的名字密密麻麻看不到头，沈渡的名字就在最顶端。
年轻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掌按在腰侧的配枪上，偷袭者从密林中射出两颗子弹，她飞快拔枪予以还击。
而后对方飞扑而出，给了她一个膝撞，两人对上的第一回合，以裴行雁吃了个暗亏，踉跄着拉开距离告终。
对方甚至不屑于乘胜追击，冷淡地站在原地，平静地注视着她，“你今天反应太慢了。”
这是个全息模拟场，眼前的人是一堆数据堆砌出来的模型。
两双细看之下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默默对视着，对方率先把枪收好，“今天还继续吗？”
裴行雁笑了一下，“不了吧，明天见。”
对方毫不客气：“要是明天是这种水平你还是别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眼前的全息训练场寸寸散去，联军的正式名单又被裴行雁调出来了，她看着第一个名字久久无言。
沈渡。
这时裴行雁有些理解组织里那些日日说着命运的蠢货了，她没能在离火星控制住沈渡，此后一生，沈渡的枪口必定永远指向她的心脏。
不管是她杀了沈渡还是自己死在沈渡的枪下，都是她的命运。
如果让沈渡继续成长下去……
裴行雁收好光脑，抬头望向仿佛没有边界的天穹，就像望着自己扑朔的未来一样。
或许也是一件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