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安娜和索莱斯说过很多话。她是能在一片秋叶的叶脉读出一整个季节故事的【铭记者】,她知道的故事,说过的话,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索莱斯记忆力不错,但也没有办法把每句话都记下来,而随着那个声音的日渐强壮,有些事如秋天河里的石头,清晰地凸了出来。
尤其是大多数的【身份者】都死了,剩下的这些和那个声音有了种微妙的联系,索莱斯能直接感受到她的存在、她在渐渐复苏,有关她的事情也就从记忆中显现出来。
在久远的年代,在那个大地上不止有人类,还有种种奇异种族的年代,有这样一群人。
她们可以自由变换样貌,变成空气里的一缕轻烟,海面上的一颗泡沫,也可以变成道路上长满苔藓的一颗小石头。
她们中的大部分都亲近人类种族,愿意和人类交往,还经常以女性和小孩的形象踏入人类的城邦,而人类看不出来一点异样。
因为她们可以变化的形象实在是太多了,没人知道这个种族具体有多少人。
智者称呼她们为原在者,因为她们是与世界的本源同在的。
日与月初次照破毒瘴,第一次落到荒芜的大地上来的时候,这一族诞生了第一位族人,光与暗同生的原在者,祂从光明中取得力量。
冰河封锁世界、岩浆灌流大地之时,诞生了第二位原在者,祂从灾祸与世界的阵痛中取得力量,力量甚至还要强于前一位。
万兽、万虫豸、万游鱼、万飞鸟的年代里,又诞生了第三位原在者,祂从鸟兽鱼虫的呼吸中取得了关于生命的力量。
此后,江河湖川、雨雪风电里又诞生了许许多多的原在者。古老的歌儿这么歌颂祂们:世界的宠儿,比海妖的歌声还要玄妙,比深渊的龙裔还要强大,一切意志的化身,最高贵的一族。
人类的时代到来时,世界上已没有新的自然的力量可以被取得了,神灵的诞生早成了久远的传说,可就在人类的城邦遍布、昌盛于大地时,诞生了最后一位神灵,最后一位原在者。
——从人类的思想与感情中诞生的一位原在者。她生来就变幻出了人类的相貌,她情感丰富,善于思考,对人类充满好奇。
这个时候,许多古老的原在者要么沉睡了,要么和世界融为一体,不再具有自己的形体和意识,所以,人类对原在者的认识,准确来说,其实是对她的认识。
人总是与其他人联结、同在,凡是人,就有自己的父母,所以伊莲安娜看到她仿照捏造了自己的母亲,还有父亲。这两位和她一样,都拥有无穷的创造与幻想的力量。她为自己取名,在人类的城中行走。她和她的父母还捏造了很多其他的原在者,这些原在者在人类的城市里行走,有些指引人类,有些捉弄人类,总的来说,她们在人类的社会里如鱼得水,过得很快乐。
她们一边学习人类,从认知中获取新的力量,一边又分散力量,创造出更多的自己,去天南地北学习。伊莲安娜看得眼花缭乱,根本跟不上她们变化的速度,她只好一直跟着最初来到人类社会的那一位,有着太阳和月亮一样眼睛的那一位。
日月如梭,历史向前,人类与其他种族开战。
人类到底是为什么要和其他种族开战,并灭绝其他种族的呢?那时候有那么多的国家、部族,信仰不同,习俗不同,语言也不同,但在灭绝外族这件事上,居然达成了罕见的一致。
伊莲安娜看到的太多了。也许是女王的舰队在海妖的歌声中沉底,她觉得很没面子;也许是好利的商人发现龙的鳞片闪烁如宝石,世所罕有;又或者是山民们豢养的牲畜被山神带走,他们不服气,也许是人类辛辛苦苦建立的城邦被外族践踏一空,他们举起武器反抗……总之,生活中的冲突越来越多,无法回避,战意如星星之火,人类联合起来,将战争的火焰燃遍了大地。
这场创世以来最宏大、最残忍的一战,参战双方为人类,以及除却人类以外的一切种族。
真正的原因或许要由后来者粉饰,但人类的血液中,从来就流淌着暴力和残忍的本能。即使不是出于生存的必要,他们也会对同族下狠手。
暴力激起反抗,反抗招致更凶猛的暴力。强大的活下来,弱小的便死去。血流成河,天空也昏沉暗淡。世界成了仇恨之焰高燃的火场,世界成了万族摇旗呐喊的战场。死去的不止有外族,还有不计其数的人类。
夹在人类与其他远古种族中的原在者不能不表态了。她们有的支持人类,将力量慷慨地分给那些雄踞一方的王,希望看到更多残忍的景象;有的则坚定地仇视人族;有的则奔走于世界各地,祈求停止战争。
最初的那一位,于战争中见证。她看到人类的君王崛起: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猛汉,或者血脉曾经被某些远古的种族所赐福,具有神奇力量的女巫、男巫,又或者智力远超同类的聪明人,惯于审时度势,做出最佳的判断。他们周围团结着一大帮杰出的战士,渐渐发展为小队、军队,杀死敌人,夺得领地,建立无限光荣的王国,受万民敬仰、万民朝拜。
最初的那一位大概从中学习到一件事——力量也可以来自杀戮。
因为伊莲安娜看到她这样行动:她杀死了很多同类,也灭绝了很多其他的种族。伊莲安娜无法分析她这么行动的具体原因,千年前的语言无人通晓,战争中断了大多数传承,她只能如实地观看、记录。
最初的那一位孤独地流浪在荒野之上,向她创造出来的同族请求回归,却做不到,人类的战争、怒火对她这一族的影响是很大的,大部分的原在者变得残忍多疑、易怒且攻击性极强,她们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团结如一的状态了。
而在那个群雄并起的时代,分散了大部分力量的她并不强大,必须东躲西藏,隐姓埋名,躲避人类的迫害。
她创造了很多人偶。
那些人偶大概是对分散在外的她的模仿,它们被赋予种种不同的美德和欲望,因为它们的创造者也正是从这些事物中获得力量的,所以,才有追求勇气的【狮子】,获得众人敬爱的【公主】,狂热逐利的【商人】,天真无邪的【孩子】,歌唱自由的【歌者】,无知无畏的【愚人】,沉思寡言的【隐士】。它们远不如它们的原型强大,却已是这个时候的她能创造的极限。
她用这些人偶去搅乱人类的思想,获得力量。这件事必须做得十分小心,因为形势紧张,要是被仇视异族的人类抓到,她准会被抓起来绞死,或者烧死,有很多傻兮兮的她就是这样死去的。令伊莲安娜惊讶的是,人类与人偶相结合,发展了人偶所承载的美德、欲望,居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大概是想借此回归到最强的状态吧,又或者是想把这些人偶变成一支军队,像人类的帝王那样。伊莲安娜这么推断。她可能在追求一种极致的力量。
可惜,能承载人偶的人类毕竟是很少的,她不断旅行,寻找适合的人选。
她不慎露出马脚,被人类当中特别有名的一位剑士所伤,她匆匆诅咒了那剑,狼狈逃走,换了一副新面目,生活在附近,藏起人偶,一边靠人类的思想和感情来疗愈伤势,一边寻找机会复仇。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名为安德留斯的黑发少年——山神与人类的后代。在战争的年代之前,有些种族和人类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他们有的甚至会与人类通婚。
因为有着一些山神血脉,安德留斯能感知到她的特殊之处,一眼将她从人群中认了出来。
被人类追杀的异族,又有着人类的形象,必须长久生活在人类之中,这样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很快就陷入了恋爱。然而,这是一个圈套,安德留斯背叛了她,用她换取自身的安全。
安德留斯给她下了一种可以导致精神错乱的药,使她暂时失去了能力。
“对不起,”山神的后裔,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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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留斯如此说道,他用的是一种至今还在流传的语言,“我还是认为,我是人类的后代。”
她愤怒地吼了句什么。伊莲安娜听不明白。
随后,安德留斯杀死了她,将她的躯体在火中烧了整整七天,又将残骸洒在东南西北四片不同的海洋中,设下一道道咒语,禁锢她的力量,他认为这样还不够,又抹去她在世的一切痕迹,让人们遗忘她,这样,她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战争结束,人们欢呼。安德留斯被封为人类的守护者,大功臣,获得了一片特别好的良田作为他的领地,然而,在他前往自己的领土时,他发现自己的口袋里不慎装着她的一截小指。小指落在地上,顷刻变成了雪山座座,诅咒的声音在雪山回荡:
安德留斯,背叛者!人类的走狗!我诅咒你失去作为山神的后裔所拥有的漫长寿命、创造生命、与动物对话的能力!诅咒你沦为平庸的凡人,饱受背叛、孤独、痛苦,永世不得解脱!诅咒你也被爱人所厌弃,诅咒你的后代——如果有的话——也受此折磨,世世代代,直到世界的终结!
安德留斯用种种方法试图抹杀神明,却还是低估了她的能力。
她从人类当中学得一切,也包括死亡,她不会死,她的死只是一种对人类的模仿,而她本源的力量没有消失——人类的历史消失了吗?没有。人类昌盛起来,成为了自然界食物链上的王,他们发展思想,创造辉煌的艺术、科学,社会变得更复杂了,人类的情感更加多种多样……从她死后的一瞬间,她就开始复活了,以一种微妙的、谁也察觉不到的形式,在所有人类的头脑中、心灵中,复活了。
只是这样的形式,实在是太弱小,她潜伏着,等待回复原本的样子,集结她本就拥有的力量。
人类之中,不断涌现被她选中、取得【身份】的人,直到今日,她收回了大部分的力量,逐渐回复巅峰。
“所以,你明白了吗?”索莱斯有气无力地说道,“人类不消失,‘她’就不会消失。我们是战胜不了‘她’的。”
安妮没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只是非常努力地记住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她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事。她说:“好,我会把这一切告诉殿下的,这是很重要的信息。”
她顿了一下,说,“我觉得她肯定有办法,只是我找不到她。”
“没用的。”索莱斯无力地说,“你们四处传播那个名字,不就是想不再有新的人被选中,成为‘她’的人偶吗?没用的。我可以告诉你,曾死在她剑下的【暗杀者】,又出现了第二位。你的主人不是想杀死【工匠】,阻止新的星塔建起来吗?没用。十二座星塔都建起来了。迄今为止,芙洛丝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他的口气听起来好深沉,安妮想。
“你说的也许有你的道理,可我听不懂。我要去找她。”
索莱斯不得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儿,有气无力地道:“你的殿下也没有办法……那把剑没了,一切都没了。人类不该挑起战争,污染自己的神明,更不该惹怒自己的神明。我们都会死,你的殿下也会死,我们是必死的。”
安妮同情地看着他,明白他心中的希望和光芒都永远地消逝了。
“可是,”安妮说,“照你这么说,很久以前,她不也是给人类打败过吗?虽然她受了伤,又中了安德留斯的圈套,但她确实是被打败了。我的殿下肯定可以超越这样的阴谋诡计,你不要小看别人呀。”
只有一个问题,她的殿下,到底去了哪儿呢?
凡有山的地方,都有助于施展【山神】的能力,那是建在山上的城市。安德留斯芙洛丝周边设置了一座迷宫,安妮走街串巷的时候,根本看不到那迷宫,她的呼唤也传不到芙洛丝耳朵里去。在她与芙洛丝在那座山城分别的时候,就永远地错过彼此了。
索莱斯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的殿下一定活得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