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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是——

作者:骑驴过剑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芙洛丝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身份者】的气息,但她不知道他是谁。


    视线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这个人有一双哀伤的眼睛。


    他哀伤地看着自己。


    是唾弃我吗?是啊,毕竟我做了很可怕的事。芙洛丝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下意识替自己反驳:“不……不是我……”


    那一双眼睛还是哀伤地看着自己。


    这情感如此纯净,如此神圣,在她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是这样的。


    “求求你……别这样看着我……”芙洛丝哀求又哀求,“去救救他吧,求求你……求你……”


    如果那个孩子受了伤,他肯定可以治好那孩子的伤;如果那孩子不幸死在了我的手里,只要时间来得及,他也可以救活那孩子,除非……天啊。请不要告诉我那样的事会发生。芙洛丝抓着那个人的衣领,怯怯地推他,想把他推到那边去,然而,这个人没有动。


    她明白,最可怕的情况,发生了。


    她无法再面对这个人的审视,重重地闭上了眼睛。她一直在流泪,全身颤抖不止。她的心脏滚烫,疼痛,疼得她喘不过气来,“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是被操控的……这不是我想做的事……不是啊……不是……”


    她不能承认是自己的手做出了这样的事,只有一遍遍地重复,“不是我”,好像这样就可以说服面前的这个人,也说服自己。


    是的,这不是她的错,是支配自己的那股力量的错。她是清白的,只要用眼泪去哭,用语言去祈求,面前的这个人就可以赦免这份罪了。


    “你……你是知道我的啊,你是了解我的……我虽然不喜欢小孩子,还经常让他们走开,还对他们说一些很凶的话,但,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们……我是绝对不会伤害孩子的……这不是我的本意……你……求你……求求你……这不是我……”


    这个人抱着孩子离开了。她听到了渐去的脚步声。


    这是无声的远离,无言的鄙夷。她知道,一切无可挽回了。


    这样的错、这样的错、这样的错、她犯下了这样的错……


    她这一生都将自己视作他人的保护者、守护者,这样的她,应该是强大的、光荣的、一往无前的,现在,她害死了一个最无辜、最弱小的孩子,那个孩子还是来帮她的。


    天呐!


    像被彻底压垮了一样,她用手掌贴着大地,吞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弯下腰来干呕。她忽然理解了安德留斯,也明白了那种饥饿的感觉有多可怕、多么无法抵挡。


    啊,原来竟然是这样一种感觉。啊,原来是这样的。这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贪婪和邪欲,根本非人的意志所能抵挡。他们都抵抗不了,他们都会输。这种饥饿会战胜所有人类,也会毁灭所有人类。


    我也会被毁灭……


    就在这个瞬间,她忽然很爱安德留斯。爱到刻骨铭心、远远地超过了爱自己。


    她彻底崩溃了。她希望自己能立刻死掉,或者疯掉。然而精神是那么清醒,既不能昏过去,也不能疯掉、癫掉。她清醒万分,那残忍的景象还在她脑海里一遍遍播放,一遍遍……


    那个孩子说过,他的母亲会过来。


    母亲。他是有母亲照看的。他的母亲要是知道,他被一个疯女人啃噬成这样,该有多难过啊?


    要是他的母亲过来问罪她,或者更糟,要是他的母亲跪在她的面前,求她把儿子还给她,该怎么办?


    母亲是最爱孩子的,想到那样一双含着热泪的眼睛,她忍不住发抖了。


    她可以把那个孩子变成【仆从】,让他死而复生,这样就能糊弄过去了,谁也不会发现。这主意可行,不错。真是个好主意。不过,那孩子会变得痴痴呆呆,感情迟钝,只会重复生前的固有行为。


    更可怕的是,几年后,大家都会发现,他是个无法长大的孩子,永远停留在六七岁。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能力不是万能的。对不起啊。不过,也是他自己的错,要是他自己再大一点就好了,比如说十四岁、十五岁,这样大家就会说,原来他只能长这么高啊。十四五岁,已经初步具备了成年人的脸孔身材,停在这里,总比停留在六七岁要不引人注意。


    可是那个人把孩子带走了。他带走了啊,我连文过饰非的机会都没有。


    或许那个人是对的。


    不管是安葬这孩子,还是把他还给他的父母也好,都是好的。


    比欲盖弥彰要好。


    好啊。真好。她感觉自己要疯了。她终于要疯了。芙洛丝一边哭,一边笑。哈哈。她痛骂这个世界上最低劣、最坏的东西:自己。


    你啊,你。你做了一件很坏、很坏的事,居然还想耍小聪明,瞒天过海。你别想逃。也不准逃!如果那孩子的父母来了,要把你处死,你就得任由他们处死。要是他们骂你,对你吐口水,你就用你的脸去接他们的唾沫。你永远、永远地犯下了错,永远、永远地跨过了那条线。你这个——


    好可怕。为什么世界不能在这一刻就毁灭掉?


    她好想回家,不是回到费尔奇尔德王国的宫殿,而是她真正的家,另一个世界的家。即使她知道,她已经犯下了罪行,在这个世界永远地成为了罪人,就算回到原来的世界,她也无法做原来的工作了。


    忽然,她感觉到那个人回来了。


    那个人发出一声惊呼。


    “你、你……”


    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很用力,像是受了很大惊吓,手指都凉了,“好了,够了!别再这样做了!”


    ——因为她在拔自己的牙。


    地上已经散落了好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断齿。芙洛丝披头散发,手指上都是混着唾沫的血丝,正掐着自己的一颗臼齿。


    “听着!!”


    他吼着,用力摇了她一下,“我知道,你是不会伤害孩子的,我知道。这全是那个声音指使你的!”


    所有的声音都和芙洛丝隔了一层厚厚的障壁。即使这么近,她也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她听不懂,但她很害怕,所以点头。


    你要怎么处置我呢?杀死我吗?请你杀死我吧,请让我死在你那双怜悯一切的眼睛里吧。她浑浑噩噩地想着,低着头,驼着背,抱着自己。她任由这个人把她的手臂拎起来,带到一个什么地方去,任由这个人拍着她的脸,对她说什么。她仍是一句话都听不懂,愣着,胡乱点头。


    她的人还在这儿,意识却坠入了无边的黑暗,越坠越深,越坠越深……


    “你的意志溃散了。”那个人说。


    是的,我的意志溃散了。


    芙洛丝就听清了这一句,后面的话,什么都没听到……她已坠入黑暗之中……


    “你把我当成约伯了,是吗?


    “没关系,我会去找约伯救活这孩子的。这孩子会活过来的,他会活蹦乱跳,和以前一样好,听到了吗?我会想办法救活他的。


    “如果把‘她’当成杀死这孩子的真凶会让你好受一点儿……就这么去想吧,你是受操控的。凶手不是你,是‘她’。你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你糊涂了。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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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罪责推给自己,好吗?


    “这不是你的错。”


    他本以为,看到芙洛丝落到和他一样的处境,心底会有一种隐秘的爽快、欣喜:你也和我一样了。


    然而真的看到这一幕时,他的心里满是悲哀。


    她堕落成了被饥饿感支配的可怜虫,眼神发直,鼻孔翕张,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像条饿昏了头的病狗,手上捧着血,嘴边也是血,又呆滞、又怯懦。


    没有想到再见会是这副场景。


    他将孩子抢了过来,在她口齿不清的哀求、求饶下,试着输送带有生命气息的游丝。


    可惜的是,无论是约伯,还是他,都不能使一个死了很长时间的人再度复活。


    他将孩子带走了。


    站在这可怜的孩子的床榻前,看着他柔软的脸颊,稚嫩的眉眼,还有那不应该出现的可怕的伤痕、缺口,他忽然明白了芙洛丝为什么崩溃。


    这孩子是这么的小,这么的脆弱,他的手还没有成年人的手的一半大,手指不比一根火柴梗粗壮多少。他就像一个轻轻的泡泡,一戳,就碎了。


    他没有能力去抵御世界上任何一种恶意,他值得所有社会中所有人去爱、去守护。


    传说里不是总有这样一类人吗?为了他人的幸福而牺牲自己,没有任何怨言。


    他以前总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把别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他们是为了守护这样的孩子,才献出自己的生命的。


    为了世上的孩子,为了世上的希望,为了世上一切的美好之物。即使我们的生命尘归尘、土归土,孩子们也应该不受任何愚弄、不受任何压迫,安安全全、健健康康地长大。


    这是芙洛丝的理想,是她向前的理由。


    如果承认是自己害死了这孩子,她一定会疯掉的,所以,只能把过错推给那个声音,推给饥饿感。他理解。在自我崩溃的时候,人总是要编造一套说辞欺骗自己,这样才能将破碎的自我一片片捡回来,拼凑出新的、有理由活下去的自己。这样的事情,他再理解不过了。


    然而,怀着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还能前进吗?


    还能前进到哪一步呢?


    她的心蒙上了阴影,她的剑不再被荣光眷顾,她的理想就此溃败。


    “休息吧,亲爱的。至少,你还活着。”


    他要离开了。


    芙洛丝却回过神来,触电一样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她闭着眼睛,眼含痛苦的泪水,没有说话,但畏缩的肩膀和祈求的眉毛在说,她想要认可,想要支持——哪怕一点点也好。


    安德留斯哀伤地看着她,居高临下,“亲爱的,”他轻轻地说着,“你已经没办法前进了。”


    而他必须抓紧时间。


    芙洛丝紧闭着嘴唇,咬着牙,忽然说:“是……是……”


    是什么?


    “是、是、是……”她又泣不成声了,眼泪从眼睫毛下大颗大颗地滚出来。


    “……是我。”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她不再咬着嘴唇,而是张开了嘴。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她大声说:“是我啊!”


    是我杀死了这孩子,是我,而不是“她”啊!


    安德留斯像当场被利剑贯穿了,瞳孔骤缩,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的这个人。


    “是我啊,是我……”芙洛丝摇头,又摇头,捧着他的手,缓缓跪在地上。


    “是我啊……”她完全跪在了地上。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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