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夜的阴霾,但王宫广场上空的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去,广场上比昨夜更加拥挤,但不再是怪物肆虐的混乱,而是人群无声的聚集。
许多被月邀他们击倒的融合体,此刻大多静静地躺在亲人或邻居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他们的家人、朋友围在四周,有人低声啜泣,有人试图用颤抖的手抚摸那异化的躯体,更多人则是沉默地守着。
格兰太太和一些恢复了些许镇定的街坊,正在人群外围分发着药剂。
当月邀走向广场时,注意到她的人们自发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中央的道路。
昨日在港口用枪指着她的管理员阿斯卡力,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了昨日的冷硬。他走到月邀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昨天在港口……非常抱歉。我对你们的态度太糟糕了,因为我的妻子死在海贼的手里。”他直起身,眼圈有些发红,“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拯救了这个国家,揭穿了这一切。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所有人恐怕到死都还蒙在鼓里。”
月邀停下脚步:“不用道歉。我一开始也只是想帮助露比和格兰太太,仅此而已。我们确实就是海贼,你的反应,在当时的情况下,我能理解。”
“不论你们是什么身份,”阿斯卡力用力摇头,“对托蒙特,对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来说,你们就是英雄,是这个国家的英雄。”
“英雄……”“救了我们的英雄……”“感谢英雄!”
周围的低语声逐渐汇聚起来,开始有人跟着附和,声音由小变大,最终形成了一片真诚而质朴的感恩声浪,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人们看着月邀,看着她身后不知何时也悄然来到广场,站到她身旁的香克斯和贝克曼,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拯救者的由衷敬意。
三人站在这片渐起的声音浪潮中,脸上却没有胜利者的骄矜,也没有被赞誉冲昏的喜悦。他们的表情是一致的平静,甚至带着些肃穆。
忽然,香克斯抬起了头,“我们不是英雄。”
人群的喧哗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红发少年身上,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我们是海贼。”香克斯继续说道。
月邀接过了话头,“义举是事实,海贼也是事实。”
“我们航行于这片大海,不为任何国家的王冠加冕,也不为换取哪个民族的歌颂。我们挥剑战斗,不为践行哪一方宣扬的正义,也不为标榜何种美德。我们踏上托蒙特这片土地,介入这场阴谋与灾难,自然有我们的理由,但这份理由,只属于我们自己,不属于这个国家,更不属于英雄这个词汇通常所承载的那些期待。”
人们看着她,试图理解她话中的含义。
“英雄往往意味着随之而来的责任。意味着当你们再次陷入危机时,他仿佛理应赶来;意味着他将自己置于你们的期望之上,接受审视与衡量;意味着他从此需要扛起无数的重担,他的自由与选择,将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属于海贼桀骜的疏离:
“但我们是海贼。我们的责任和正义狭窄得很,通常只容得下脚下的船,和船上的几个同伴。今天,我们可以因为某个理由为你们而战,明天,我们也可能因为别的缘故,对你们拔刀相向,或者对另一处的苦难视而不见。”
“我们帮助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是该被拯救的人民,而是因为在这片土地上,有我们想帮助的人,仅此而已。”
人群中传来了低低的议论声,一些人眼中盲目的崇拜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思考。
“可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开口道,“你们确实救了我们,还带来了救命的药,这对我们这些差点失去一切的人来说,就是英雄才会做的事情啊。”
月邀看向这位母亲,眼神柔和了些许。
“那我很高兴,夫人。”她轻声说,“为你们能摆脱苦难,为孩子们能获得生机而高兴。但是,请别用英雄这个词来定义我们,那会困住我们的航向。也请别用这个词来麻痹你们自己,那会模糊你们该看清的现实。”
阿斯卡力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你是在告诫我们不该依赖?不该将未来的希望,寄托于任何偶然出现的拯救者身上?”
“是。”月邀的回答干脆利落,“英雄或许会应召唤而来,但英雄也会离开,甚至英雄也可能在某一天改变,或者堕落。真正能守护托蒙特,能让它从这片废墟和伤痛中重新站起来的,不是今天恰好路过的我们,也不是明天可能出现的其他什么英雄。”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尤其是那些眼神开始从茫然中复苏的人们:
“是从悲痛中挣脱,从绝望里重燃火种的你们自己。今天你们可以为我们欢呼,但若有一天,命运使然,我们与你们的立场相悖,站在了对立面,请你们也不要犹豫,握紧你们能找到的任何武器,为了你们想要守护的东西,将刀剑毫不犹豫地对准我们。这才是对待海贼该有的清醒态度,也是一个国家真正能够屹立不倒的脊梁。”
香克斯忽然在旁边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一种释然和欣赏,他与月邀并肩而立。“海贼嘛,就是这样的生物。想要什么就去抢,想保护什么,就凭自己的心意挥剑。今天看你们顺眼,就顺手帮一把,就这么简单。”
贝克曼将烟蒂在靴底碾熄,开口道。“你们现在最该修建的,是比以往更坚固更能保护自己的城墙,最该训练的,是忠于这个国家而非某个国王的军队。”
阿斯卡力沉默了片刻,最终,他再次深深地弯下腰:
“那么,感谢你们,不是作为英雄,而是作为今天选择了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海贼。”
他直起身,目光变得清明而坚定:“而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也看清楚了。”
月邀弯起了嘴角,“这样就好。”
贝克曼始终站在月邀稍后侧半步的位置,沉默地听着月邀将海贼与英雄之间的界限,剖白得如此分明和真实。也听着香克斯将这份自私的自由诠释得理直气壮。
然而,他的内心,却并非表面这般波澜不惊。
在北海,他见识过太多打着各种旗号的势力,最终无不陷入利益的泥沼或理念的异化。他习惯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以最冷酷的现实衡量得失。当初选择暂时跟随月邀和香克斯离开荒岛,与其说是被说服,不如说是一次基于有限情报的谨慎观察和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他欣赏月邀的能力与坦率,也对香克斯那份独特的热忱抱有兴趣,伙伴?归属?这些词对他而言过于遥远和奢侈。
他甚至暗自做好了准备,一旦发现这个临时组成的海贼团理念不合,或者行事风格超出他的底线,便会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北海的生存法则教会他,信任是昂贵的,归属是危险的。
然而,托蒙特这一夜,改变了许多事。
他看到了月邀面对畸变体时因顾忌其人类本质而束手束脚的挣扎,也看到了她为救陌生孩子而爆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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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顾一切的怒火。他看到了香克斯为了守护自己这个新加入的同伴而硬抗雷击的惨烈背影,也听到了少年船长在广场上坦然承认“今天看你们顺眼就帮一把”的纯粹与不羁。
现在,他又听到了月邀如此直白地拒绝英雄的冠冕,将海贼的自私摆在阳光下。这份坦荡,这种对自身欲望和局限的清醒认知,意外地让贝克曼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这不同于那些空泛的正义口号和虚伪的无私奉献。它真实,甚至有些冷酷,却也因此可靠。它明确了这艘船的航向不会轻易被外界的期待绑架,船上的规则简单直接,为了同伴和自己在乎的事而战。这规则,他懂,也愿意遵守。
这艘船,船长有点天真热血,但信念纯粹,敢于为同伴豁出性命;重要的同伴实力强大,头脑清醒,有原则也有温度。他们不给自己套上沉重的道德枷锁,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航行、战斗、帮助想帮助的人。
这种生存方式,意外地契合了他离开北海后想要寻找的某种东西,让他产生了归属感。是的,归属感,这个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意识里,不再让他感到抵触或怀疑。这艘船,或许航向未知,风浪不定,但至少同船的人让他觉得,值得一同驶向那片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大海。他没上错船,也没跟错人。
月邀转向贝克曼:“身体感觉怎么样?能撑住吗?”
贝克曼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小意思。别忘了我是北海出身,那边的天气可比这里恶劣多了。这点伤和寒气,不算什么。”
月邀点点头,放心了些。她走向广场中央那些受伤的融合体们,无论他们曾经是谁,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样子,至少此刻,他们是需要救治的生命。她取出【沧澜·沉歌】,柔和而蓬勃的治疗能量开始笼罩向那些扭曲而痛苦的身躯。
香克斯和贝克曼则开始分头行动。贝克曼去寻找还能运作的商铺或集市,用月邀留下的资金购买接下来出航必备的物资,香克斯则继续打听船只的消息。
幸运的是,消息很快传来。原来昨晚混乱中,一部分胆大的民众冒险进入了王宫深处,在隐蔽的地下密室里,救出了一批只是被囚禁起来的国民,其中就有托蒙特岛上那位唯一的船匠。
船匠被救出时几乎虚脱,但得知是几位外来者拯救了大家后,激动不已。当香克斯找到他提及需要一艘船时,他二话不说,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为他们造出一艘结实可靠的好船。
消息传开,广场上的民众纷纷响应。那些刚刚服下药剂的人们和一些恢复了行动能力的融合民众都站了起来。
“我来帮忙!我家里还有上好的木材!”
“我父亲以前是木工,我懂一些!”
“别看我这样”他指了指自己异化的手臂,“力气可比以前大得多!扛木头没问题!”
“算我一个!造船需要人手,我们都来!”
人们自发地开始组织,清理废墟中可用的材料,寻找工具,围绕着船匠形成了一个热火朝的临时造船工坊。
月邀一边施展着治疗技能,一边看着广场上那些忙碌而充满希望的人群,看着香克斯和贝克曼融入其中协调帮忙的身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托蒙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尝试着站起来。
然而,笑容之下,一丝凝重悄然浮现。她想起了那些已经使用了回光剂的孩子们。解药能救尚未深入感染和未使用禁药的人,但对那些孩子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