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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回应了月亮

作者:海男人好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船舱内的空气仿佛因为方才沉重的交心而变得粘稠,却又在烛光的摇曳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与安宁。


    在关于未来与过去的沉重话题暂告段落后,一阵短暂的沉默里,米霍克的目光落在月邀依旧微红的眼眶上,似乎想寻找一个更轻柔的支点。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询问未来时缓和了许多,带着一种纯粹的探究:“月邀,你原先的那个世界……使用的文字,和这里的,不一样吧?”


    月邀还沉浸在先前汹涌的情绪余波中,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嗯,完全不一样。字形、读音,都不同。”她想起初次向村里人介绍自己名字时,那些人学着发音却总觉得拗口的样子,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淡淡的、带着怀念的苦笑,“就像我的名字,月邀,在这个世界的语言里读起来,似乎总有些别扭。”


    米霍克安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瞳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他看着她脸上那抹混合着怀念与些许疏离的神情,忽然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她面前。


    那是一只属于剑士的手,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却在此刻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接纳姿态。


    “那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认真,“教我。”


    月邀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教什么?”


    “你名字原本的写法。”米霍克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眼中,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我想知道,它在你来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股莫名的、细小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划过月邀的心田,带来一阵她自己也未能完全理解的悸动与酸软。她从未想过,会有人想要了解这个,了解那属于她过去的、早已被视为不存在的痕迹。


    她怔怔地看着他摊开的掌心,然后,她缓缓抬起自己微颤的右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他右手的指尖,引导着他的右手食指,悬停在他自己的左手掌心之上。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着他带着体温的皮肤。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轻哑。


    她收敛心神,摒除杂念,开始引导着他的手指,在他宽厚的掌心里,一笔一画,极其缓慢而又无比清晰地书写起来。


    先是“月”。她带着他的手指,先勾勒出那道象征性的弯钩,然后是中间代表玉兔或桂树传说的一笔,最后是下面沉稳的底座。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神圣的仪式。


    “这……就是月。”她轻声解释,声音几乎融入了海浪声里。


    接着是“邀”。笔画更多,更复杂。她耐心地引导着他,从邀请的“邀”字的偏旁开始,到右边象征着遥远、召唤的组成部分。她的指尖带着他的,在有限的掌心里,清晰地复现出那两个承载着她所有过往与现在意义的方块字。


    “这……是‘邀’。”她写完最后一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屏住。


    她没有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握着他的手指,在他掌心上一遍,又一遍,反复地书写着“月邀”这两个字。仿佛要通过这肌肤相触的描摹,将这个名字、将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完整的她,更深地、更牢固地刻进他的生命里。


    “在我的故乡,月邀这两个字的意思……”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船舱内温暖的静谧,“是来自月亮的邀请。”


    她不知道该如何更具体地描述那种意象,是月华流转间无声的呼唤,是清辉遍洒时温柔的引路,是遥远天际那轮孤高清冷的存在,向尘世投来的一瞥邀约。那里面藏着她父母对她即便身处病榻,也能心怀远方、被美好事物眷顾的祝愿。


    米霍克静静地听着。他摊开的手掌缓缓收拢,仿佛真的将那一缕无形的月光握在了手中。他抬起眼,金色的瞳孔清晰地映照出月邀有些羞赧又带着期盼的脸庞。


    他没有立刻用言语回应那个诗意的解释。


    而是缓缓地、坚定地向前倾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紧密地贴上了月邀的额头。


    刹那间,两人呼吸交融,体温传递,他能感受到她额间细腻肌肤下的微热,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烛光在他们极其贴近的侧脸旁投下暧昧的光影。


    月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那股陌生的暖流再次席卷了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然后,她听到米霍克低沉而确信的声音,就在这呼吸可闻的距离间响起,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也仿佛直接敲击在她的灵魂上:


    “我早就回应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深刻的重量,如同最郑重的誓言。


    “从你抓住我手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回应了我的月亮。”


    ---


    当秀桔那庞大的身躯拖着小船,再次翻越颠倒山,越过鲸鱼拉布那巨大的身躯,感受到周遭海流与气候开始呈现出与南海截然不同的、活跃而诡异的脉动时,他们知道,伟大航路到了。


    也正是在这一天,当初升的朝阳将第一缕金光洒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时,月邀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蓦地亮了起来。她轻轻拉了拉正站在船头、凝神感知着新海域环境的米霍克的衣袖。


    “哥哥,”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和一丝小小的紧张,“生日快乐。”


    米霍克微微一怔,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恍然。复仇与奔波的沉重几乎让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这个于他而言早已失去庆祝意义的日子。


    然而,看着月邀那写满期待的脸庞,他的心底,似乎被这声简单的祝福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漾开涟漪,这已经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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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他过的第三个生日了。


    月邀没有过多酝酿,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用柔软丝绒仔细包裹着的小物件。她双手捧着,递到米霍克面前,示意他打开。


    米霍克接过,入手便能感觉到丝绒下那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凉意的质感。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解开系带,掀开丝绒的刹那间,一抹璀璨的金色光芒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柄极其精美的十字架小刀。


    刀鞘是纯金打造,刀柄同样是金色,握感舒适,与刀鞘严丝合缝。


    他轻轻拔出小刀,刀身并非金属原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的金色,隐隐有流光掠过,那是融入了月邀那块玄晶的证明。


    这是月邀在索露诺王国的铁匠铺里,瞒着他,亲手为他锻造的生日礼物。每一锤,每一次淬火,都倾注了她对他的全部祝福与心意。


    米霍克静静地看着掌心这柄独一无二的小刀,指腹轻轻抚过温润的刀身和冰凉的刀鞘,感受着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的、月邀锻造时的专注与温度。


    他没有说“谢谢”,那样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太过轻飘。


    他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月邀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收到了,你的心意。”


    然后,他找来一根坚韧而朴素的皮绳,仔细地、认真地穿过十字架小刀刀柄末端预留的细小圆环,打了一个牢固的结。接着,他低下头,将串着十字架的皮绳,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柄十字架,就这样垂落下来,紧贴在了他胸口的皮肤上,位于他心脏的正前方。金属最初的冰凉很快被他炙热的体温所温暖。


    每一次心跳,都会将这份暖意泵送至全身。


    每一次呼吸,都会确认这份心意的存在。


    他抬手,将十字架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坚实的触感,仿佛能透过它,感受到月邀那颗毫无保留的心。


    “它会在这里。”米霍克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誓言般的意味,“永远。”


    这不是一件饰品,这是一个烙印,一个承诺。


    月邀看着他这一连串沉默却重于千钧的动作,只觉得鼻腔一酸,眼前再次模糊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浩大而安稳的归属感,如同月夜下的潮汐,温柔却有力地将她彻底包裹。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可她的嘴角却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带着泪水的、无比灿烂而安心的弧度。他将她的礼物,将她这个人,将她所有的情感,都安置在了距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从此,无论他走到哪里,面对何种强敌,经历何等风雨,她的心意,都将如同这柄紧贴着他心跳的十字架,与他同在,予他力量。


    原来,漂泊的灵魂,真的可以找到锚点。


    原来,月亮的邀请,真的得到了人间最滚烫、最坚定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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