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沈错的眼睛深邃、沉肃,仿佛一潭幽不可见底的寒渊。
藏得再深的事在他这里也无所遁形,在这双令人错觉能洞穿人心的眼神注视下,没任何人能对他生起半点要说谎的想法。
沈约被他带大,一旦在沈错身上发觉那么一丁半点糊弄不了的信号,不管心里如何为自己想着开脱,身体总是忍不住先臣服在他哥的威严之下,就跟条件反射似的。
沈约最终还是走了回去,先乖乖给他哥倒了杯水,讨饶的声音故意放低:“哥……”
沈错没有接过,他坐在沙发上,视线从那只反射着粼粼灯光的玻璃杯缓缓移到那只抓着玻璃杯的手上、再跟随那几根干净修长的指节往上,攀爬着藏匿了一截劲瘦小臂的单薄衣袖,最终挪到沈约那张漂亮却局促的脸上。
“想好了再跟我说,”沈错收回目光,平淡得仿佛半点儿都不想念这个“死”了一个月的弟弟,“撒谎或者耍小聪明都对我没用,却会决定你以后的处境。”
沈约又何尝不知道他说的?可是这整件事都太过玄乎,他总不能说他是被世界意志逼得不得不假死,不然他就会真死吧?
那不行,他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而且卫瑾川深受世界意志偏爱,梦里无论是他、还是被幡然醒悟后的卫瑾川疯狂报复的白念到最后都没落个好下场,沈约不敢把他哥也卷进来。
沈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说。”
沈错问:“是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不想说、或者是不能说?”
沈约没想到他哥猜得那么准,当沈错说出第三个猜想“不能说”的时候他的心脏重重一坠,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他还是摇头,沈错却仿佛已经猜到了会是这么个结果,一顿:“那好,现在我来问,你说是或者不是。”
沈约开始慌了。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慌,沈错只是问审,但凡他不想让沈错知道的,随便点头摇头都无所谓,反正主导权在他手上,他就是铁了心要骗人,沈错能拿他怎么办?
——但问题就是:他在沈错面前撒不了谎,就连说几句违心的话都忍不住要心虚,但凡说谎,一定会被沈错察觉。
因为这个,沈约青春期犯浑的时候没少被他哥拿这种方式审问,沈约也不出所望,每回都心不甘情不愿、但每回都把真相在沈错那里抖落个干净。
因此现在一听沈错这么说沈约就心里犯怵:“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现在不还好好端端的在这里吗……”
沈错不跟他废话,打断道:“你跑来这里,还排练了那么一出假死的戏,是因为卫瑾川?”
“……”沈约后半段话堵在喉咙里,他看着沈错,保持着半张嘴的动作,一话不发。
沈错却知道了他的答案,又问:“你又不喜欢他了?”
“……”
喜欢这个事其实很难说清,哪怕是在做了那个梦之后,沈约下定决心要远离卫瑾川,可是心动从来不是人可以自己控制的,沈约看似潇洒,却也确实因此纠结苦恼过,直到前不久那场囚禁犹如当头一棒,才让他彻底从那些虚无的感情里冷静下来。
沈错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想了想又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现在不能跟他在一起了,却也无法通过正常方式跟他断开,所以才自导自演……所以才让傅惊别他们配合你演了这一出戏,是吗?”
“……”
全中。
沈约有时候是真的很佩服他哥的洞察力——如果他哥这些手段不是用在他身上的话。
事实面前,沈约无从抵赖,但很奇异的,他所有那些不安和焦虑竟然随着沈错的话逐渐平静下来,仿佛奔袭了千里的鸟终于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连带着这些天背井离乡的疲惫都洗干净了。
有那么一瞬间,沈约心里涌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哥,他哥那么厉害,一定可以帮他解决所有问题,然而这种冲动又很快被理智弥平——沈约不敢,无论是世界意志对卫瑾川的偏爱、还是梦里那些剧情的牵引,沈约不敢让他哥承担任何一点风险。
他哥那么骄傲、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如果因为他被世界意志注意到并强加一些本不属于他的剧情,沈约死了都不会放过自己。
他想象不出沈错跟他之前一样,在外人面前曲意逢迎甚至去讨好卫瑾川的样子。
沈约嘴唇微动,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隔了好几秒,他缓缓摇头:“不是,哥,你别乱猜了。”
沈错眼底有什么迅速凝结,他深深望着沈约,各种不同的情绪飞快变换翻涌,哪怕面无表情、哪怕连一句大声的话都没说,却依旧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约被他看得心底发寒,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沈错没接、最终被他的手慢慢捂暖的水,自己喝了一口。
沈约很想说点什么来改变这要命的气氛,却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正要随便扯个话题,就听到他哥开口了:“小约,你在怕什么?”
沈约就又卡了壳,他手指轻轻蜷曲着,无意识把手里的玻璃杯握得更紧。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会觉得我斗不过卫瑾川,觉得我帮不到你?”沈错声音平静,一副正常叙话的语调,却每一个字音都落得稳重,给人以十足的安全感,“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怕?我怕输给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怕栽在他手里,从此一蹶不振?”
“你甚至因为他放弃了盛华,那可是你毕业以后自己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你躲在这里当逃兵的这一个月,你就没有想起过自己以前在酒桌饭局上意气风发的样子,你就没有一点后悔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变得跟你一样,到最后也失去沈家的一切产业,狼狈出走海城吗?”
“……”
沈约任凭他怎么说,心里纹丝不动,他低着头麻木地听沈错对他讲这些大道理,心里有点后悔:他本来就不该把他哥牵扯进来,他刚才就该直接回房间休息的。
实在是卫瑾川明天就会找到这来的消息太过突然,砸得他晕头转向,一时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
他正胡乱想着,又突然听到沈错喊他:“沈约,抬头看我。”
许久没被沈错这么连名带姓的喊,沈约心底仿佛钻出一只大手,一把扯过他的心脏捏紧,再沉沉地往下坠去。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本能抬起,略有些迷惘失焦的眼睛对上沈错后瞬间清醒,如同刚从洞里钻出的野兔发现了锁定自己的豺狼,心神大震。
“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沈约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哥。”
“谁的?”
“……我的。”
“原来你知道,我还以为你忘记了。”沈错自嘲地说。
他很快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小约,你不用管那些,家里、公司、还有我这些你都不用管,我们是家人,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如果公司的存在不是为了保障我们一家人能够平安,反而成为你的顾忌,那这公司不要也是一样的。”
沈错在沈约这里一直扮演着严厉家长的形象,他很少说这种煽情的话,说出来却无比自然,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刻意卖弄和弄虚作假。
沈约一直知道他哥“铁血”,这么“柔情”的一面除了以前给他上药还真是第一回见。他的心绪不禁翻卷回潮,万千思绪涌入其中,他的心防一点点卸下,嘴唇嚅嗫,虽然仍然没发出什么声音,态度却已经做出软化。
沈错趁此机会切回话题:“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卫瑾川,怎么会突然那么怕他?”
“……”
心内百转千回不断挣扎,沈约最终没能抵挡得住他哥给的安全感,把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还是有所保留,怕沈错觉得自己是在编弄瞎话,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沈错的质疑,却没想到对方听完之后眉头紧蹙:“所以你找上傅惊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策划那出跳海大戏,是为了摆脱世界意志的控制?”
沈约没想到他那么轻易就接受了“世界意志”这种设定,惊讶之余还是惊讶:“哥你不觉得我在骗你吗?”
沈错淡淡道:“骗我什么?”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沈约一边说一边看他表情,“你不会觉得很假吗?”
“确实很假,”沈错点头瞥他,“但我不觉得你会编这种漏洞百出的话来骗我。”
“……”
他哥不愧是他哥,竟然莫名其妙的很有逻辑。
沈错话音一转:“所以傅惊别的意思,只要你别再顶‘沈约’这个身份回去,世界意志就没办法再摆布你?”
沈约也不太确定:“他是这么说的,但我后面毕竟没有跟卫瑾川接触过,我不知道他那一套在我身上行不行得通。”
世界意志的存在还是太超脱了,沈约不想给沈错带来麻烦,之所以愿意把自己的事和盘托出,也不过是为了让沈错知难而退。他看着沈错沉思的样子:“所以你还是别管我了哥,没有办法的,卫瑾川那边我自己想办法,你回海城吧。”
却没想到一向处变不惊的沈错竟然露出个笑:“谁说没办法的?”
……?!
沈约不可置信,原本死寂下去的心因为沈错这句话开始狂烈地跳动起来,哪怕怀疑自己听错,他也还是不愿意放弃一丁一点的可能:“什么?”
“小约,你忘了吗?”沈错唇边噙着一抹不明显的弧度,向来深沉如渊的双眼仿佛终于得到阳光照耀,愉悦地弯了起来,他看着沈约,一字一句,“你本来就不是沈家的人啊。”
第82章
卫瑾川找来的速度很快,然而沈错更快。
天刚蒙蒙亮时,沈约就坐上了回海城的车,刚好跟卫瑾川那拨人擦肩而过。
“看到了吗?”沈错看着后视镜里急匆匆进入小区的那一行人,语气讥诮,“如果昨天你没有乖乖跟我说实话,那个就是你的下场。”
沈约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和树木,沉默不语。
他以为现在这样就安全了,却没想到车不过刚平稳地开了一会儿,他们才上高速,刚才那辆停在他小区下面的车又飞快跟了上来,喇叭频繁刺耳,不断向他们逼近。
“他想逼停我们!”前面的司机一让再让,甚至把车开到了最右道,然而那辆闪了左转向灯表示要超车的黑车始终飞驰在他们左侧,甚至不顾安全车距,几乎要撞上他们。
司机头上冷汗涔涔,他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沈错,征求道:“老板,现在怎么办?”
“踩油门,不要怕撞到他们。”沈错往外看了一眼,对方没有开窗,他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窗户,目光却仿佛能透过两层屏障,直接勾勒出了里面卫瑾川嚣张愤怒的面孔。
他果断地说:“撞到他们也不要停。”
沈错叮嘱在后座没有系安全带习惯的沈约系好安全带,随后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声音发寒:“110吗?这里有人涉嫌故意杀人,我要报警。”
在沈错做应对措施的同时,旁边那辆车也没闲着,眼见他们也加速,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地往右边开,非要把他们夹在自己的车跟道路中间,等到无路可开,就真的只能停下来任人宰割。
沈错看出对面的想法,目光越发冷了下来。他快速交代好一切,挂了电话开始观察后视镜,而后突然吩咐:“紧急刹车。”
司机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迅速刹车,车里三人因为惯性而大力往前一弹,好在都系了安全带,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反而旁边那辆车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刹车,速度跟方向都没控制住,径直撞上右边的栏杆,整个车的右半边都有些变形。
沈错冷冷看着,又开口:“油门踩满,撞上去。”
“……啊?”司机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有些犹豫,“可……”
“撞上去,出了事我担着,明天给你发五十万奖金,”沈错目光阴鸷地盯着前面那辆竟然还想在高速路上掉头继续来找麻烦的车,“如果能把里面的人撞死,我给你加钱。”
“……”司机到底是给有钱人当司机的,他跟了沈错那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哪怕意识到沈错的“把人撞死”不过是恨到极致之后说出的口不择言,但这恨意太深,他光听着沈错就觉得心底发寒。
但五十万的诱惑实在太大,他更知道沈错有摆平这一切的能力,两相权衡之下,司机把心一横,反正就这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他就算真的把油门踩死也撞不死谁,干脆就照着沈错的话做。
于是几秒之后,那辆还意图掉头的黑车被一阵疾驰而来的风狠狠撞上,只听“轰”的一声,黑车后备箱跟白车前盖用力变形,黑车被撞得又往前行走一米,而后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几个魁梧的大汉。
卫瑾川穿了一身黑,他走在那群人最前头,轻轻敲了敲后座车窗,声音冷酷;“沈约,下来。”
然而坐在左边的人是沈错不是沈约,沈错平静按下车窗,跟外面的卫瑾川来了个突兀的对视。
后者看到他一愣,目光飞快在车里梭巡起来,然后轻而易举找到了就坐在沈错右边、一脸厌倦不耐烦地看着自己的沈约。
故人重逢、爱人死而复生,这其中任何一件事发生了都是让人惊喜高兴的,卫瑾川却觉得沈约的目光犹如一把冰冷的刀,此时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叫他无法动弹。
卫瑾川被他看得发慌,明明假死的人是沈约、做错了事的也是沈约,现在被沈约这么看着,反而让他底气不足。他下意识又要开始命令,这是他唯一能把沈约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手段,卫瑾川语气生硬:“沈约,下来。”
沈约眉心隐动,虽然极力想要控制,他的身体仍然出现了之前那样的状况,仍然奉卫瑾川的话犹如圣旨,让他做不到反抗。
没有用吗?哪怕他都“死”过一次,世界意志还是不能放过他吗?
沈约心脏仿佛被重重揪住,他抵抗着那股想要服从卫瑾川的冲动,右手却逐渐抬起,想要打开车门走到卫瑾川旁边。
不,不行,不能这样……如果都做到这个地步,他仍然不能摆脱那该死的摆弄,如果连“死”都不能让他解脱,那他下半辈子、那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注定逃不掉,注定不能由自己做主,如果他的身体不属于他,而是选择臣服他应该“爱”的人,那他又为什么要被创造出来,活在这世界上?
仅仅是为了给卫瑾川花团锦簇的人生点缀一点“悲情”的过往吗?
他不甘心,他做不到!
沈约心里发狠发恨,可是没有任何用,世界意志没有理会他的意愿,他的身体罔顾他的支配,仿佛他不是因为他才成为他自己,而是为了卫瑾川才变成的沈约。
——他!不!甘!心!
无数绝望和反抗的斑驳之间,沈约觉得自己的眼前的世界都在崩溃,他突然一阵耳鸣眼花,无法感知、也不能确定自己还活在这世界上,只有无数听不清的声音叫嚣在他耳畔,似乎在叫他臣服、逼他甘心成为卫瑾川的依附品。
就这样吧,他已经努力过了,他不是自甘堕落,是世界意志太过强大,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造物主创造的万千蜉蝣之一,怎么可能反抗得了撼天大树呢?
就这样吧,至少卫瑾川是爱他的,现在他们直接跳过了那场梦里“虐恋情深”的部分,卫瑾川提前明白过来对他的感情,他也实际并没有受什么罪,他没有必要因为那场并没有在现实上演的梦境,没有必要为了那一口气,就错失一个自己真正爱的人。
是的,爱。
他跟卫瑾川是相爱的,他们会很幸福,他们……
“小约,没事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缓缓盖上他冰冷颤抖的手背:“都过去了,哥在呢,别怕。”
如同一场混沌的梦被点破,沈约迷茫侧过了头,他的理智稍稍回神,目光撞见刚把头转过去的沈错。
“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沈错没有看他,而是对着窗外的卫瑾川,他声音依然没什么感情,在此刻的沈约听来却仿若天籁:“他不是小约。”
只这么一句话,沈约全身力量仿佛复归,体温也悉数回流,乍然枯木逢春。
卫瑾川眼睁睁看着即将要开门的沈约脱力一般倒向座椅,拳头攥紧:“你骗人,他明明就是沈约!”
“我知道你跟小约感情好,他在的时候也确实很喜欢你,那时候阻拦你们是我不对,可人死了就是死了,卫小公子节哀。”沈错声音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惋惜。
“那他是谁?”卫瑾川指着车里瘫坐在位置上小幅度喘气、甚至不愿意抬头看他一眼的沈约,“你说沈约死了,那他是谁,他怎么会跟沈约长得一模一样?!”
沈错应对自如:“这是我爷爷战友家的孩子。”
卫瑾川冷笑:“你爷爷战友家的孩子,为什么会跟沈约长得一样,还这么巧在这时候出现在你车上?”
沈错假笑:“这是沈家家事,就不劳卫小公子费心了。”
“……”
两个男人无声对视,一个愤怒激动,一个沉着冷静,唯一默契的是他们眼里都有着对对方同样的厌憎和不耐,如果不是为了沈约,他们绝对没有坐在一起争锋谈判的可能,就算走在路上看到对方,也一定会装没看到故意略过去。
而现在为了一个“死人”,他们正面交锋,寸步不让。
许久,卫瑾川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他厌恶地从沈错脸上移开目光,而后深吸了口气,他看着车里另一边的男人,再次重复:“沈约,下来。”
沈约纹丝不动。
从前惯用的招数在关键时候失了效,卫瑾川心底越渐发慌,他半是商量半是威胁地对沈约说:“你现在下来,今天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我们以后好好过,好吗?”
沈约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番话倒是把沈错给听笑了,男人故意坐偏了些,他本就生得高大,这么一动,直接就挡住了卫瑾川看沈约的视线,连个缝隙都没有留下。
日思夜想的人影骤然被挡住,卫瑾川心头生恼,他偏过身体想要再去看沈约,然而沈错丝毫不给机会,他往哪边动,沈错身体就跟着往哪边侧,卫瑾川一连调整了好几个方位却连沈约的衣角都看不着,愤怒道:“你干什么?”
“我对你刚才的话很感兴趣,”沈错沉沉看着他,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在卫瑾川看来满是挑衅,“我想知道我还在这,你要怎么跟我的人计较?”
这个“我的人”显然戳中了卫瑾川的痛点,哪怕知道沈错跟沈约是亲兄弟,他也受不了对方跟沈约如此亲密,用这种宣告主权的方式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卫瑾川阴沉地盯了沈错两秒,忽然往后伸手,随即大手一挥,沈约眼尖地发现他掌心里闪烁着尖锐的光,还没等他看清那是什么,下一秒卫瑾川的手重重砸了下来——准确来说是他手里的扳手,直接把车门砸出一个不小的凹陷。
“哥!”沈约终于有了反应,他不顾一切往沈错身上扑了过去,在检查完对方没有什么问题后抬起了那张愤怒的脸,“你干什么?”
卫瑾川却不理会他的愤怒,只是过了一个月而已,再次看到沈约、再次听到对方的声音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他贪婪地听着沈约的声音,看着对方不同梦中那张死气沉沉森白的脸,竟然没有半点被指责的愤怒,反而一股失而复得的欣喜涌上心头。
他颤抖地说:“沈约,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没死。”
沈约怒目而视:“……疯子。”
这一句满是抗拒的话瞬间浇灭了卫瑾川的欣喜,男人脸上的笑立马垮了下来,他面无表情,费了好半天才想起现在的处境,他想起沈约为了离开他都做了怎样残忍的事,唇边扯起一个嘲讽的笑:“是啊,我是疯子,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如果不是沈约,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完全不像他自己。
……都怪那个该死的梦。
他掂了掂手上的扳手:“你是要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末了,大概从沈约抵触的脸上看到答案,卫瑾川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错:“如果让我帮你,万一下手没个轻重,伤到大哥就不好了。”
都到这时候了,两边都已经撕破脸皮,他竟然还虚情假意地喊沈错作“大哥”。
沈约看了沈错一眼,后者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
许久得不到答案,卫瑾川终于连那一丝伪装的笑也维持不下去,他奋力抬起手,正要再次往下砸,身后却突然窜出好几个人影按住了他——
“你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是吧?”
“还有你们几个,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是吧?”
一片喧闹之中,没有准备的卫瑾川被轻易制服,他看着押在自己左右那几个穿着荧光色马甲的警察,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约:“你报警了?”——
作者有话说:大哥:其实是我报的警
第83章
卫瑾川一行人被浩浩荡荡拉上警车,沈约他们也跟着去做了个笔录,随后沈错让司机把沈约先送回海城,自己则留在事发地处理跟卫瑾川的交通事故。
这几天沈约就在家里呆着哪儿也没去,沈荣跟陈珍夫妇再次见他,如同见到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他们不知道那场假死是沈约的精心策划,只以为他掉进海里了才被沈错捞到,每次来都给他不重样的补品,生怕他在水里泡久了落下什么病根。
沈约哭笑不得,却没法拒绝他们的好意,这整件事说到底是他不对,他只能忍受着夫妻俩过于热情的嘘寒问暖,一边假装自己真的是失足落水,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这期间他还试图联系过赵敛,只不过死而复生这种事说不清楚,再加上沈约心里有愧,屏幕每每跳转到赵敛的聊天界面,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气就立马被打消。
他不敢。
哪怕他可以用应付沈荣夫妇的那套继续假装他的“死亡”是个意外,沈约问心有愧,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曾经真切沉溺在自己死亡的阴影里的好友。
就当他在各种情绪的重复和反扑间摇摆不定的时候,沈错回来了。
沈约仿佛一下就找到了主心骨。
根据沈错所说,卫瑾川并没有在警局里待太久,当天卫子渝就赶过去把他保出来了,他向沈错道了歉,并且以一个项目的让利为代价换取沈家的不追究,同时一回去就把卫瑾川关了禁闭,以保证他不会再犯下错事。
这个结果在沈约意料之中,先不说卫瑾川跟卫子渝感情本来就挺好的,就算感情不好,卫瑾川做出丑事,卫家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你怎么看?”沈错问他,“沈家不缺那几个让利点,你要是觉得不解气,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帮你把他送进去。”
沈约现在不想跟卫瑾川有任何没有意义的牵扯,摇头说:“不用,就这样吧。”
反正他们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卫子渝肯让利,这跟直接白给他们钱有什么区别?
沈错似乎没想到他那么果决,盯着沈约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行,那几个点的让利全都算进你的分红里,就当是卫家给你的补偿了。”
把沈约接回来以后,沈错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他终于肯接受“沈约”的死讯,并迅速为举行葬礼。
第二件,沈家在幼子死亡两个月后,沈错不知从哪儿找回来一个沈老头子年轻在部队时战友的遗孤,他将那名遗孤收养到沈家名下,同时高调为其举办了认亲宴。
结果可想而知,认亲宴当晚,沈约穿着一身休闲得体的黑色燕尾服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举座皆惊,满场哗然。
“这,这不是……”
“沈家的小儿子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是说认亲吗,沈老战友的遗孤呢?怎么没看见?”
“我大晚上的见鬼了?”
“……”
各种质疑的声音充斥着宴会厅,沈约的出现仿佛在人群里扔进一颗炸弹,在场所有人都躁动起来,每一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错八风不动,他安静等着沈约走到自己身边,才对台下的众人宣告沈约的身份:“介绍一下,我爷爷战友的遗孤,以后就是沈家的一份子了,往后在生意场上也会遇到,今天就当是提前认识了。”
一锤定音,举目寂然。
大家都不是傻子,尤其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无一不是人精里的人精。听沈错这么说,再迟钝的人也回过味来,再联想到很多年前就有流传沈家这对兄弟并不像的传闻,什么说不通的都说得通了。
沈约一手端酒,遥遥向台下敬了一杯,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大家好,我叫沈渡。”
“……”
这场认亲宴举行到后半部分,沈约才勉强从那堆各怀心事前来试探的人堆里挤了出来。
应酬了一个晚上,他的脸都要笑僵了。沈约躲进阳台正打算抽根烟放放松,谁知他才刚把烟摸出来,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忙乱的脚步。
——那声音又急又快,像是一脚没踩实就抬起了另一只脚继续走,沈约光是听着声音,都怀疑对方是不是随时会来个平地摔。
猜是熟人,沈约转过了身。他的眼睛慢慢抬起,想要看清来人是谁——然而那人速度极快,沈约才刚看到一个迅捷的黑影,下一刻,一个带着风的拳头挥到了他的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重重砸在了他的颧骨上。
“咚!”
那人没有收力,像是纯粹的泄愤,沈约被打得头都偏到一边,手里的烟没拿稳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被来人昂贵的鞋底挡住去路。
沈约脸上生痛,他眯着眼试图看清那道有些逆光的黑影,握紧的拳头垂在身边正要发作,却先听到了一道极为压抑的呜咽。
这声音十分隐忍,像是极力控制着不肯让人发现,然而沈约还是从这道微弱的声音里听出几分熟悉,与此同时转过来的眼睛慢慢适应这边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动手打自己的人是谁。
赵敛。
此刻赵敛脸上糊满了眼泪、一半委屈心疼、一半愤怒不已。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真的对沈约动了手,身体不明显地轻轻颤抖着,仍然是极力控制,不想让对方发觉。
沈约心底的怒气在看清他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盯着好友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头正了回来:“解气了吗?不解气的话另一边也给你打。”
“沈约!”时隔两个月再次听到已经对外宣告死亡的好友的声音,赵敛没忍住泪崩了,这回是怎么忍都忍不住,但他还是强装着凶恶,用力拿衣袖擦了擦眼角,“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要说解释太麻烦,而且沈约不想把赵敛卷进来、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好久竟然只有一句:“对不起。”
“谁稀罕你说对不起?”赵敛情绪不太稳定,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恨恨道,“你的对不起值几个钱?净给些没人要的不值钱玩意!”
沈约沉默道:“那接下来一年喝酒的钱都我包了怎么样?”
赵敛愤恨道:“我自己是喝不起了吗,还要你请我?”
沈约又说:“我把你姐不肯给你买的那辆车送给你呢?”
“我说的是这个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如果眼神能杀人,赵敛觉得自己应该把沈约杀了百八十万次,“你拿钱……你拿钱来衡量我的感情吗?”
“那……”
“沈约!”赵敛怕他再开出什么更高的条件,咬着牙打断了他的话。
然而看出沈约藏在玩笑里的那几分失意落寞,他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了。赵敛看着沈约脸上被自己打出淤青的颧骨,心里仿佛有一根根细小的针扎了进去,他后悔刚才的冲动、懊恼自己用的力气太大,然而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赵敛抬手想要去摸他的伤口:“……痛吗?”
“不痛,”沈约笑了一下,他做这个表情的时候牵引到了刚才被赵敛打的地方,却强装镇定地开玩笑说,“就你这小身板,能有几个力气?”
“都这时候了你还损我,”赵敛想要骂他,谁知道一张口却是,“……对不起。”
沈约没想到他会突然给自己道歉,一时愣住。
他跟赵敛平常都是互损居多,平常说两句没骂上就算不错了,哪里有过这么煽情的时候?沈约不适应这样跟赵敛相处,但事情是他惹出来的,他不得不摆平,沈约抬起手却不知道该放到什么地方:“好端端的,你道什么……”
“其实我都知道,”赵敛低着头闷声说,“你连盛华都不要了,你肯定自己也很痛苦,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应该支持你的,可是我那时候竟然没察觉到你有一点不对,我现在还打你……约儿,要不你打回来吧?”
“……”沈约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敛想起什么,有些后悔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同时抬起头观察沈约表情:“不然你骂我几句吧?我谈恋爱了,明天还要出去鬼混,不能破相的。”
“……”沈约哭笑不得。
不过这样的赵敛却让他自在很多,沈约呼出一口气:“想什么呢,我是那种暴力的人吗?”
听他这么说,本来以为自己都要挨一顿打的赵敛才把心放回肚子里:“那不是,你可好了。”
说到这里,赵敛慢慢有些后悔,他觑了一眼沈约的表情:“你刚才说的,今年一年的酒都你请了……还算数吗?”
“……”深知赵敛大姐对他的零花钱管控严厉,沈约无奈地说:“算数。”
赵敛眼前一亮:“那你刚才说的车……”
“那不行,你姐要知道我纵容你鬼混,她非跑来我家抓我不可,”沈约半开玩笑道,他看着赵敛失落下去的表情,还是没继续逗他,“不过你生日要到了,等那时候师出有名了,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赵敛这才又笑开。
两人久别重逢,中间又隔了一场生死,难免聊得久了点。直到这场认亲宴落幕,赵敛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沈约目送他上了车,就要去找沈错,却在经过一个转角处的时候不知哪里从后面伸来一只大力的手,以要将他骨头折碎的力气将他攥住,拖进一个窄小的隔间。
沈约瞳孔一缩,当即就挣扎起来。
他想要大声呼救,然而嘴被人捂住发不出声,只能“呜呜”地叫着。沈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动着眼珠来打量这个因为没开灯而看不清的隔间,大脑飞速思考脱身的方法,就在这时,身后的人突然靠近,一股寒冷的气息喷在他的颈间,沈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别怕,是我。”——
作者有话说:沈约:就是因为是你才怕啊!
我嘴很严的,我是不会剧透的!!!
第84章
沈约被卫瑾川蒙上眼睛,半推半哄地带上一辆黑车,还被收走了手机。
因为视线受阻,身体的其他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沈约能清楚听到蛰伏在黑暗里的呼吸声,以及那道粘稠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的湿冷目光,宛若一条巨大的缠绕住他身体的毒蛇,寸寸收紧长躯,挤占掉他最后的生存空间。
压抑、窒息……黑与静交织的宽阔车厢里,未知带来的恐惧如潮水般慢慢漫了上来,再见卫瑾川的惊愕与愤怒消退过后,沈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
前面有人在开车,副驾上不知坐没坐得上人,后座应该只有他跟卫瑾川,至于外面……沈约不能确定外面是否有跟车,自从跟卫瑾川重逢之后,对方的言行举措跟之前大不相同,沈约已经不能拿自己以前对他的那点了解来猜测他的行为处事了。
“我有两个问题。”
终于,沈约还是率先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寂。
卫瑾川却没应声,沈约只能感觉到落到自己脸上的那道目光又更深重了几分,似乎在衡量、又像只是单纯的猜测。沈约没法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去揣度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的心思,只是越是沉默,他的心里越是不安,像是一棵立于狂烈风口的苍老枯树,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大风折断,却不知这一天到底什么时候到来。
那种落不到实处的、时刻在侥幸跟恐惧之间来回往复的不安全感。
好在这股不安全感并没有持续太久,过了大约两分钟,又或者更久,总归人在饱受折磨的时候时间都是很慢的——但卫瑾川总算是出声了。
男人声音有些哑,跟沈约初见他时带着朝气的青涩完全不同:“你是想问,我不是在关禁闭吗,还是问我是怎么避开沈错安排的安保系统,把你从那里带出来的?”
“……”不得不说卫瑾川确实很有身为男主的资质,就那么随口一猜,不仅中了,而且还中了两个。
沈约静默片刻,还没想好要先问哪个,就又听到卫瑾川说:“关禁闭可以跑,安保系统可以收买人心、或者别的办法……”他对这个“别的办法”似乎讳莫如深,明明没有提的必要,却要故意提起又立马揭过,“你还有什么别的要问的吗?”
“……”沈约听他话到最后那句嘲弄的语气,什么也不想问了。
等车终于停下来后,主驾驶上传来一阵悉索声,沈约猜测应该是司机离开了,与此同时,卫瑾川小心地把他接下了车,男人站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解开蒙在他眼睛前面的那层纱布,落在耳畔的声音如同蛊惑:“到了。”
沉浸在黑暗里太久,沈约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慢慢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座别墅。
一座建在荒郊里、左右无邻的别墅。
沈约面无表情,心里产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他沉默地着面前的别墅看了好久,竟然有点想笑:“你又要干什么?”
“我要跟你重新培养感情,”卫瑾川从背后抱了上来,他的双手缠绕着沈约的腰,脸埋在沈约后颈眷恋地嗅闻着,他说,“沈约,我都知道了。”
沈约对他的动作没有半点反应,只在卫瑾川将要亲上来的时候偏过了头:“你知道什么了?”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卫瑾川幽幽地看着他的侧脸,“沈约,你也做过,你是因为那个梦才要走的,是不是?”
哪怕早有猜测,在听卫瑾川亲口承认的时候沈约麻木的心还是有些钝重,像用一把锤子隔着海绵敲过,力气不重,不会让人觉得很疼,但是闷闷地发响。
果然如此,他想。世界意志果然见不得卫瑾川受半点委屈,他不过是想要改变自己原有的结局,甚至没对卫瑾川做任何不利的事,卫瑾川只是少了一个“玩具”而已,世界意志就忙不迭去报信了。
沈约把他推开,他毫不闪避地迎上卫瑾川痛苦的目光:“是。”
卫瑾川脸上情绪翻涌不断,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逼到唇边,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沈约又被卫瑾川给囚禁了。
这次跟上次不同,被世界意志点拨过后的卫瑾川显然要成熟不少。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莽撞、常常激动地情绪化跟沈约争吵,他知道沈约这会儿不太愿意见到他,于是就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陪在沈约身边——不论沈约是否需要,就好像一只不会说话的影子。
沈约也尽量当他不存在——要做到这样并不容易,毕竟他有眼睛、能听到,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卫瑾川一手包办的,要他一边衣食住行都要经过卫瑾川的手,一边又把对方当成透明人,这实在很考验沈约的忍耐力。
但他忍住了,他们都在演,不仅麻痹自己,也在欺骗对方。沈约假装卫瑾川早晚有一天会腻烦,卫瑾川假装沈约早晚有一天会消气,在这一点上他们竟然默契十足,就这么互相“假装”着,度过了一段相安无事的日子。
事实很明显,卫瑾川时间不多,在“岁月静好”了大概半个月后,他终于忍不住要打破这份默契的平衡了。
这天吃完饭,沈约照旧当起了甩手掌柜,把烂摊子全扔给卫瑾川就要回房间休息,却猝不及防听到桌对面的男人出声:“沈约,我们谈谈。”
沈约起身的动作一顿,死气沉沉了十几天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掀起眼皮看人,一个字也没说。
他在等卫瑾川先开口,好进一步为自己争得主动权。
卫瑾川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又很快被他掩盖下去,他问:“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沈约假笑着说:“我说不习惯,你就会放我走吗?”
“放你走不行,”卫瑾川说,“但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继续生活。”
沈约心头一震。
他不否认,在听到卫瑾川说“换个地方”的时候确实有些心动,他现在的情况最需要的就是“动”,如果一直被关在这里,那么他的生活一成不变,永远都不会找到逃离的机会。
就好像人在浑水里才好摸鱼。
但他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笑也带了几分真意:“是谁要找到这里来了,你哥吗,还是我哥?”
“你不准叫他哥!”卫瑾川却蓦地激动起来,他这半个月装得太累,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完全把自己伪装成了另一个人,只有现在,才能窥见一两分他原本的样子。
他厌恶地说:“他根本就不是你哥,你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他没有资格管我们的事!”
卫瑾川的反应足以说明问题,沈约弯着眉眼:“看来是我哥找过来了。”
“他找过来又怎么样?”卫瑾川阴沉地说,“我这里本来也不难找,他只是比我想的来得更快一点而已,但找过来有什么用,他找得到你才算本事。”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解读,但无一例外全是不好的方向,沈约问:“你又要干什么?”
“我们离开这里,”卫瑾川说,他深情地看着沈约,似乎想到什么美好的场景而向往地笑了,“离开这里,去一个永远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沈约:“我不要。”
卫瑾川盯着他,原本含满柔情的眼睛慢慢冷漠下来,脸上的笑也垮了。
他问:“你说什么?”
“我不会跟你走的。”沈约并不惧怕他的威胁,更何况现在的卫瑾川根本威胁不了他什么——打他吗?还是把他杀了埋在这里?卫瑾川都做不到,现在甚至世界意志都不能再强迫他,沈约这段时间不跑纯粹只是因为卫瑾川看守得太严他跑不出去,而不是因为他怕了卫瑾川。
他讥讽地说:“还是说你要像之前一样,硬把我绑上车,蒙住我的眼睛堵住我的嘴,让我做一个只能乖乖听话的布偶,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卫瑾川脸色黑得发沉,仿佛能挤出墨一样。
沈约无意继续挑衅卫瑾川,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说完了,见卫瑾川没有动作,神色如常重新站起,却忽然又听到卫瑾川喊:“坐下。”
声音冷硬如铁,已经连最后一丝伪装都做不到,变成了单纯的命令。
沈约心头气恼又觉得好笑,他并不打算理会卫瑾川,却没想到下一秒,一阵极快的脚步向自己这边走了过来,沈约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臂被人抓住,摁着强迫他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沈约,”卫瑾川两只手攥着他的两边肩膀,男人俯下身体,高大的身躯把沈约整个人都遮盖住,“你不爱我了,是吗?”
姿势原因,沈约不得不抬起头去看卫瑾川,这个姿势让他感到很累,累却不换,他不愿意在跟卫瑾川对峙的时候撇开目光,这将会让他变成落荒而逃的逃兵。
他就以这个姿势直视着卫瑾川的眼睛:“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是爱我的,”卫瑾川说,他的一只手顺着沈约的肩膀往下,抓住了对方手腕,强迫沈约摸上了自己的胸膛,再一寸寸挪到心脏的位置,“但是这里,很难受,有个声音告诉我你不爱我了。”
沈约没什么感情地看着自己手掌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就在自己手心的覆盖下,卫瑾川的心脏强劲有力,或许是太久没有跟他这样亲密,连跳动的频率都快了不少。
沈约想抽回手,意料之中的没有抽开:“所以呢?重要吗?爱怎样,不爱又怎么样?”
“很重要,”卫瑾川说,他深情地看沈约的眼睛,如果忽略掉他对沈约做的那些事,看上去真的宛如一个完美的情人,“我一直告诉自己,你是爱我的,所以我一直不忍心去伤害你……沈约,你真的要做让我们两个都后悔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好痛苦,一直卡一直卡,怎么都不满意,写到一半从头推翻重写,直到现在才勉强改完……
第85章
他怎么还敢说出这样的话?
在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后,卫瑾川竟然还说得出不忍心伤害他、不愿做让他们都后悔的事的话!
那他之前经历的那些算什么?在他高调地追卫瑾川的时候,在他要放弃了却被纠缠不休的时候,在他宁死也要脱身、怎么逃都逃不开卫瑾川跟世界意志的掌控、一再被强迫囚禁的时候,难道这些就不能算是伤害、难道卫瑾川把事情做绝至今,心里竟然一点后悔都没有?
沈约彻底冷下脸来,他看到卫瑾川怜惜地伸出手,似乎还要再说一些动听的情话,沈约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心里却涌生出了无尽的陌生。
再也听不进卫瑾川说一个字,沈约冷漠地开口:“你说完了吗?”
卫瑾川眨了眨眼,似乎对沈约的提问感到费解:“什么?”
“你演够了没有?”沈约说,“刚才那些话,你是真那么想的,还是觉得这样就能把我哄住,再或者……你骗自己骗的多了,就真以为那是事实?”
他说话毫不留情,卫瑾川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我没……”
沈约不胜其烦地打断了他:“你要监禁就老老实实搞监禁,可你老扯感情干什么,我们之间还有那样的东西吗,你总是假装用情至深,自己就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
听到这两个字从沈约嘴里说出,卫瑾川如遭重击,他低着眼,不可置信地把身下那张脸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有什么东西濒临崩裂,就好像那颗早就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沈约竟然说他恶心?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卫瑾川忽然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只有那句“恶心”不断回荡。他瞪大了眼,试图在沈约脸上看到一丝半缕别的情绪,譬如愧疚、譬如懊恼、譬如心疼……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沈约脸上只有深深的厌烦跟不耐,他说出那样刺耳残忍的话,仿佛真心一样。
气血翻涌上头,卫瑾川钳人的力道重了几分,他瞪着眼,把沈约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说我恶心?”
沈约肩膀被他捏得生疼,他的眉头因此皱起,却仍然不服输地看了回去:“你没听见吗?那我再说一次。”
说是“再说”,沈约说完这句却闭了嘴,停了所有动作。两人间的气氛也开始凝滞,就好像温柔的水一点点凝结成冰,哪怕客厅里暖气蔓延,依旧叫人发冷。
卫瑾川呼吸一声比一声更重,看不清的情绪在他眼底斑驳交杂,直至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迸发出骇人的光。
没来由的,沈约被他这样看着,心里突然一空。
然而还没等他去猜想这反应是否预示着什么,下一刻,就见卫瑾川突然起身。男人大力抓着沈约的手臂,半拖半拽地把人抓进主卧,沈约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被他重重扔在床上才意识到卫瑾川要做什么,奋力地挣扎起来:“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恶心吗?”卫瑾川屈起一只膝盖跪在他两腿之间,他身量高大,凭着这样的姿势,身体投射的影子轻易将沈约整个人盖住,就像要把他拖入黑深的泥沼,邀他共同沉沦。
他声音也冷沉得要命:“我说了,不要惹我生气,你会后悔的。”
他根本就没说!
沈约咬着牙,尽全力去抵抗那只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拳打脚踢一并用上,却连卫瑾川半分都不能撼动。
——这该死的力量悬殊,卫瑾川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沈约咬着牙,他自认为不算瘦弱,力气在男人堆里不算很大,但好歹也还处于一个正常的范畴。可是现在,在卫瑾川面前,他竟然真的毫无还手之力,沈约骂道:“说不过了就动手动脚,卫瑾川,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在学校的时候你们老师就是教你怎么当强-奸犯的吗?”
卫瑾川完全不在乎他怎么骂自己:“我们互相喜欢,做这种事心甘情愿,是正常的。”他说着手已经摸上沈约衣领,指尖摩挲几下,就要去解他的扣子。
——去他的互相喜欢、去他的心甘情愿、去他的正常!沈约头回产生了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他又喊着骂了卫瑾川几句,期间反抗不断,都被卫瑾川一手一腿轻易压制,半点不由自己。
眼看着自己的外套要被剥开,沈约气恼蒙头,他在卫瑾川凑过来将要亲上自己的时候奋力一抽,竟然真的把自己的手腕从卫瑾川掌中抽了出来,而后大掌一挥,结结实实给对方甩了个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卫瑾川头都被打偏到一边,沈约也没想到自己被逼到绝境时竟能爆发出这样的潜能,眼下也不知该是高兴还是戒备哪个更多,他按了按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掌,抿着唇一话不发,随时准备从床上逃下去。
卫瑾川脸色阴鸷,不可置信又似乎早有预料:“……你打我?”
沈约虚虚握了一下火辣的掌心:“对,原来也不是打不得。”
卫瑾川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半晌笑了,笃定道:“你在报复对不对?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你可以再多打我几下,只要你能快点消气。”
沈约也听笑了:“你觉得我在报复你,就因为世界意志对你的偏爱?”
“不是吗?”卫瑾川说,“你还是爱我的,你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被安排了那样的结局……可是沈约,那跟我没关系,你把世界意志做的事强加在我头上,这样对我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
说完,也没打算等沈约回答,卫瑾川又说:“但是没关系,我也爱你,我可以包容你的一切。”
他双眼温柔宛若秋水,看得沈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不是被感动的,而是被恶心的。
沈约看着他无比自信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还喜欢你?”
就算是拥趸众多宛若过江之鲫如他,沈约都不敢说自己把一个人的心意糟蹋后再莫名其妙把对方囚禁、对方依然能死心塌地地爱着自己,卫瑾川到底哪里来的自信,非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离不开他了?
卫瑾川也被他问得愣住,他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突然听沈约提起,脸上明显一僵,又迅速镇压下去:“难道不是吗?沈约,难道你敢说……”
“我不喜欢你。”抢在卫瑾川之前,沈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甚至觉得自己被折磨疯了,看着卫瑾川因为自己的话而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他心里竟然会觉得快意。
这快意促使他把剩下的话都补充完:“卫瑾川,我早不喜欢你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吗?”
卫瑾川瞳孔一缩,立即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喊起来:“你撒谎!”
——好明显的心虚反应。
“有没有撒谎你自己清楚,”沈约说,“你不是感受过吗?我以前是怎么爱你的,我以前忍心让你那么难过、舍得对你说这些难听的话吗?”
这句话仿佛当头一棒,残忍地撕开了蒙在卫瑾川眼前的遮羞布,当自我洗脑都被攻破,真相血淋淋地暴露出来,卫瑾川回忆起以前、眼前是现在,他不想承认,不愿意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沈约……跟以前实在太不一样了。
如果是以前,沈约绝对不舍得让他那么难过、绝对不会对他恶语相向的。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卫瑾川面露痛苦,他忽然想到什么,用力抓住了沈约的手,“是谁?那个男人是谁……是沈错是不是?”
沈约不明白卫瑾川怎么突然就扯到他哥身上了,但“沈错”两个字的出现确实让他心头一跳,他被卫瑾川抓得有点痛,一边试图把手抽出来一边低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在胡说吗?”卫瑾川低吼道,“沈错他喜欢你,他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我早就发现了,只不过我那时候以为你们是亲兄弟,我以为自己想多了,可是结果呢……怪不得他不让别人接近你,明明是他自己对你图谋不轨,真是龌龊!”
沈约虽然偶尔也跟赵敛吐槽他哥太过独裁,但贬损的话从别人嘴里出来,他心里就是不舒服,当即也跟他吵了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哥?”
“他敢做,我为什么不能说?”卫瑾川被他护着沈错的样子刺激到了,双眼通红,“你也喜欢他是不是?你说你不喜欢我了,其实是移情别恋到他身上……沈约,那是你哥,你怎么能对他有那种想法?”
沈约冷笑:“我对他有哪种想法?就算有,你刚才也说了,我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又为什么不行?”
他竟然没有否认!
卫瑾川怒目圆睁:“——你果然喜欢他!”
他说着就去扒沈约的外衣,后者严防死守,死死拽着自己的领子。卫瑾川又或许不是真的想扒他的衣服,他只是想证明什么,越是遭受到沈约激烈的反抗,心头越是烦闷难当,到最后把沈约重重往床上一按,大声喊:“沈约!”
他这句喊得又急又气,沈约护着自己的大衣冷然抬头,却没想到恰巧撞到卫瑾川泪眼朦胧,一滴清泪从他的眼尾滑落,正正好凝聚到下颚,滴落到他的衣服上,晕染出一片深色。
他双手捂着脸,声音颤抖,带着隐忍的呜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吗,你怎么能变心,你怎么可以喜欢别人,你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作者有话说:哭吧,哭也没用,好运气都被你哭完了!
努努力这个月完结!
第86章
卫瑾川不愿意相信沈约已经变心的事实,他开始拉着沈约回忆往昔,以试图唤醒对方曾经对他汹涌的爱意。
这天午餐时间,卫瑾川没有做饭,而是叫人送了市中心最为繁华的那家旋转餐厅的饭菜送了过来。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家餐厅,”看到沈约,忙碌的卫瑾川停了下来,露出一个强撑的笑,“我觉得你以前约我去过很多次,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我们第一次一起吃他家,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沈约走到餐桌旁,看着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却没有半点胃口。
他坐到卫瑾川帮他拉开的椅子上,提醒道:“不是一直没有机会,是我每次约你的时候,都被你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卫瑾川脸上一僵,想要说点什么却没发作,他出去了一下,很快又抱着一大束玫瑰回来:“你以前经常给我送花,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你送,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只能根据你以前送我的习惯送回来,希望你能喜欢。”
沈约面无表情,懒得解释他以前送玫瑰不是因为喜欢玫瑰,而是因为情人之间送玫瑰几乎约定成俗,仿佛只有这样一大束鲜艳的花才能表达出自己爱情的热烈,如果送其他的,对于不懂花的人来说很难一下理解对方要表达什么意思。
而且玫瑰也就适合送的时候撑撑面子了,吃饭的时候在桌上放那么一大束玫瑰,挤占空间还很俗气。
可是卫瑾川半点都没有意识到,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发觉,他话里话外说了那么多“第一次”,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共同回忆,他为什么会觉得只要一直关着自己,自己就会“回心转意”?
他要回,回到哪里?要转又怎么转?难道回到他曾经对卫瑾川的一腔孤勇,转回他们并不真心的那一段短暂依靠欺骗带来的感情里?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过真正“相爱”的时候,卫瑾川想要跟他回到相爱的过去,简直天方夜谭。
卫瑾川看他什么表示都没有的样子就知道他并不喜欢,他每天这么讨好沈约,却没有起到半点效果,这让他十分沮丧,这些天无处可以释放的情绪在他心中不断积压冲撞,只差一个爆发点,卫瑾川怀疑沈约再这样无视自己下去,他真的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把那股躁动压了下去,扯了扯唇角:“不说这个了,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出去散散步,你不是一直很想出去吗?”
最后这句话总算说到了沈约心坎上,后者掀起眼皮,似乎在思索卫瑾川这段话的真假,半晌嘲讽一笑:“你肯我出去?”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的身边,你可以做任何事情,”卫瑾川说,他既欣喜于沈约的回应,又生气这回应不是为他,而只是为了想要出去,“反正这里荒郊野岭的,没人能找到我们。”
沈约就笑不出来了。
等散完步回来,卫瑾川到阳台接了个电话。他故意避着自己,沈约听不清他跟电话那头的人争论了什么,却能听到卫瑾川压得极低的怒声,以及不时瞥过来的视线。
这通电话打了十几分钟,卫瑾川快步走了过来拉他,说:“跟我走。”
沈约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卫瑾川:“我哥找到我的位置了,他让我把你还回去,还说要把我送出国……沈约,我们逃吧。”
沈约笑了,这是他被关在这里这么久,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
“逃?”沈约把卫瑾川握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解了下来,“我为什么要逃?”
虽然听说卫家这对兄弟感情很好,但是现在很显然在他的事情上出现了分歧,卫子渝既然是来救他的,他为什么要跑?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跟我赌气吗?”卫瑾川说,明明他们前两天才因为沈错吵了一架,这会儿他又相当自信沈约对自己的感情,他说,“不管你心里有什么气,我们先离开这里,我会给你补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赌气?”沈约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这些天他总觉得自己在跟卫瑾川鸡同鸭讲,“你觉得我做的这些,都是在赌气?”
“难道不是吗?”卫瑾川反问。
沈约盯着他,心里突然产生几分悲哀。
他都有点心疼卫瑾川了。
卫瑾川看出他的想法,眼底转为凌厉:“你不想跑也没关系,我可以把你绑起来,但是我不想让你受伤,如果你配合一点的话,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事。”
沈约沉默半刻:“这就是你的喜欢?”
“我们以后会有大把的时间解除现在这些误会,”卫瑾川深深盯着他,“反正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听,那你的意见也不重要了,沈约,不要怪我,是你逼我的,是你让事情变成这样的。”
沈约听他说话,心里只觉得无限荒谬。
都这时候了,他竟然还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他竟然还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他还要说什么,卫瑾川却不给机会都不给,他快速看了一眼时间,拉着沈约的手就往门口走去:“接我们的车要到了,有……”
他拖着沈约刚走到门口,却突然听到一阵巨大的砸门声,整座别墅都好像发出悲鸣的颤抖。卫瑾川神色一凛,快速把沈约护在身后,隔着一道门,他听到外面高扬沉重的声音:“把这道门给我砸开,一切损失都算我的。”
是沈错!
两人脸色纷纷一变,只不过一喜一悲,卫瑾川愤怒地盯着紧闭的大门,拉攥沈约的手越发用力,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一样。
沈约吃痛,却不管他,只对着门外喊:“哥,救我!”
卫瑾川恶狠狠地转过头,当机立断,拉着沈约往后门走去。
然而没走两步,身后的大门应声而开,十几道人影将他们团团围住,堵住了他们最后一丝逃困的机会。
“沈错,”卫瑾川恨恨转过身,一字一句道,“你敢私闯民宅?”
沈错漫步走到两人身前,他的目光落在沈约被攥手腕上红的手腕:“你都敢拐卖人口,我怎么不敢私闯民宅?”
在他身后,另一道身影错步而来,卫瑾川死死盯着,原本的愤怒在看到那一人变得不可置信:“哥?”
卫子渝看上去不是很想理他:“你还好意思叫我哥,你是我哥行了吧,看你给我闯出多大的祸!”
卫瑾川红着眼:“你不是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的吗……你骗我?”
“是你先骗我的,说什么愿意去国外接受治疗,他妈的一个没看好自己偷偷跑了,还给我学会犯法了,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为了压你的事,公司亏损了多少利益?”
沈错懒得听他们兄弟情深,对那十几个保镖说:“把他们分开。”
保镖们应声而动,饶是卫瑾川力气再大,此刻敌众我寡,他根本拉不住沈约,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约被带离自己的身边。
“回来!”卫瑾川不甘心,他想要把沈约带回来,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他整个人都被狠狠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声音快要喊哑,“沈约,回来!你要离开我吗?你会被我关起来的,关起来就没人能找到你了,沈约,你回头,我不准你走!”
他又哭了,悲怆而又愤怒,任谁听了都忍不住要动容。
沈约却不为所动,快步走到沈错身边,低声喊了句“哥”。
“沈约你听到没有,我不准你过去!”卫瑾川看沈错沉默地拉住了沈约手腕,他刚才没发现沈约的手被自己抓红了,因此又心疼又愤怒,“你不准靠近沈错,你怎么可以去别的男人旁边,你看我一眼,你看我啊……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吗?你现在不心疼我了吗!”
沈错被他喊得皱眉,对卫子渝说:“我弟弟我就先带回去了,卫家的家事我不想管,这次算我卖你一个人情,如果再有下次,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报复对我弟弟动手的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卫子渝叹了口气:“我会好好看着他的,毕竟我也不想真的跟沈家撕破脸。”
这就是宁愿撕破脸也要护着卫瑾川的意思了。
沈错深深看着他,没再说话,带着沈约走了。
身后卫瑾川声嘶力竭,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见。
沈错带沈约去做了个全身检查。
好在卫瑾川虽然不做人了点,却并没有虐待沈约,只是这段时间被关起来,又天天生气,沈约心情郁结,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对不起,”从医院回来,一路沉默的沈错终于开口了,“是我没保护好你。”
沈约摇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卫瑾川的银行流水记录,他太蠢了,不会藏ip,”沈错像是想到什么厌烦的事,不欲多说,“不说这个了,好好休息吧,这段时间你委屈了,后面的事都交给我,好吗?”
沈约点头又摇头,他终于想起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没问:“盛华……怎么样了?”
虽然知道沈错大概率会给他兜底,但从回来至今没有听到他提过一句,沈约心里还是没底,盛华是他毕业以来的最大心血,当初假死的时候沈约就无比心疼,现在他既然回来了,还是得问问。
就算因为他不在这段时间而走了下坡路,沈约也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沈错笑了一下:“帮你管着呢,放心吧,等你好了就把公司还给你,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是养好身体。”
沈约盯着他,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失踪的事被压了下来,外界媒体没有报道,只是好奇高调办了认亲宴的“沈渡”怎么又消失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内情。
赵敛就是知道内情的那个,他知道沈约被找回来后来探望了几次,每次都忍不住痛骂卫瑾川,沈约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在他的开导下慢慢好转,笑也逐渐多了起来。
赵敛大松口气,问他:“对了,聆色最近来了一批大学生,有个我觉得你肯定喜欢的,给你留着,要不要去玩玩?”
经历了这一遭,沈约完全没有了那样的心思,他摇头说:“还是算了,最近暂时不想这些了。”
赵敛只觉得心疼。
等沈错下班回来,赵敛就找借口离开了,沈约照旧去给他哥拿外套——这是他最近的乐趣,因为不能出门上班,沈约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干脆就在沈错回来的时候为他做点什么,好提升一下自己的价值。
只是今天沈错看上去心情不好,往常他回来,脸上都是带着笑的。沈约帮他把外套放,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哥你今天怎么了,公司遇到什么事了吗?”
沈错看他,摇头。
“有件事我觉得要跟你说一下,”他酝酿很久,才说,“卫瑾川不肯出国,闹着要见你,卫子渝拿他没有办法,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连更大概是快要写到很想写的内容了,应该就在下章,很激动,我看看今天憋不憋得出来……
第87章
他是该跟卫瑾川见见的。
那些没有说清的事、斩不断的前尘过往、还有托世界意志带来的改变一切的梦,是该有个了断了。
沈约在沈错的一路护送下,来到了卫家大宅。
卫子渝早早在门口等他,看到他后抱歉地说:“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他太犟了,我也是想把他早点送出去能睡个安稳觉。”
沈约表示理解,并询问了卫瑾川的房间。
卫子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便指了个人带他上去。
卫瑾川的房门紧闭,佣人给沈约带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随即就是一道沉闷的、重物用力砸在门上的声音。
沈约站得很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佣人则抱歉地解释卫瑾川最近都是这样,饭也不吃人也不见,话都不想多说,但凡有人敲门,一律砸东西。
沈约沉默了,他示意佣人先离开,后者如蒙大赦,沈约这才喊:“是我。”
“……”
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悉索声,过了约莫一两分钟,急促的脚步跑到门前,又放慢动作,又过了十几秒门才被打开,卫瑾川头发糟乱眼下青黑,脸上带着几颗水珠,像是很久都没收拾,直到刚才听到他的声音才快速倒腾了自己一下。
“你来了,”他完全没了之前在沈约面前的凌厉强势,甚至有点局促,“进来坐坐吗?”
沈约往里面瞥了眼,还是进去了。
卫瑾川叫人给他倒了杯水:“我这里有点乱,好久没收拾了……你吃饭了吗?不然我们边吃边说吧。”
沈约摇头,他甚至连那杯水都拒绝了:“我来不是说这些的。”
卫瑾川有些失落,他低下头,半晌自嘲地说:“你现在连跟我说几句话都不愿意了吗?”
沈约冷冷道:“是我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吗?卫瑾川,你现在卖惨是在给谁看?”
卫瑾川沉默了会儿:“我只是不明白,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他想问沈约真的不爱他了吗,可是他不敢。哪怕卫瑾川已经猜到答案,可是沈约曾经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因此他得寸进尺,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他以为沈约会永远无底线包容他……是他搞砸了一切。
想着想着,卫瑾川眼眶泛起酸意,他差点又要哭出来,但强迫自己忍住了。
“是因为那个梦吗?”哪怕事到如今,他仍然想要修补跟沈约的感情,“可是沈约,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白念,也没为了他伤害过你,如果你只是因为那些你以为会发生、但其实没发生的事就不要我了,那对我是不是太残忍、太不公平了?”
沈约静默着、双眼如同一片沉谧的海,没有为卫瑾川的话感到丝毫动容。
卫瑾川感到挫败、并且心有不甘:“至少要让我知道我是怎么出局的,不然我就算在国外也不甘心,沈约,你想彻底断了我的念想,至少得给我一个理由。”
他至少要知道沈约是从什么时候不爱他的,明明沈约之前对他那么好。
卫瑾川深情地看着沈约,目光贪婪眷恋。他们明明还没有分开,他却已经失去了这个人了。他不知道自己将会在国外待多久,所以要好好地看,把这个人仔仔细细、从里到外都清楚记下来,才好避免在时间的磋磨下,让眼前鲜活的人变成记忆里的一卷废旧胶卷。
沈约也在看卫瑾川,只是跟卫瑾川镌刻的目光不同,沈约的眼神平静极了,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他打量了卫瑾川好一会儿才出声:“卫瑾川还活着吗?”
“……”卫瑾川不能理解沈约在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沈约观察着他,良久才又问了一遍:“我问,卫瑾川死了吗?”
“……”卫瑾川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什么他死了活着的,他现在就好好的在这里,沈约怎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话?
沈约也看出了他的疑惑,诚然他是故意这么问的,可是卫瑾川听不懂,那就没有意义。试探已经结束,沈约闭上眼,无力地往后瘫倒在沙发上,他终于回答了卫瑾川最开始的问题:“我喜欢过卫瑾川,但你不是他。”
“什么叫我不是他?”卫瑾川开始怀疑沈约是不是在玩弄自己,“沈约,你说清楚。”
沈约手背搭在额头上,大概两三秒后才重新掀开眼皮,他的目光虚虚落在卫瑾川脸上,却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人:“你是谁?”
卫瑾川强自压下心底那股说不出来由的躁动:“……我是卫瑾川,不然还能是谁?”
“哪个卫瑾川?”
“什么哪个卫瑾川?沈约,你是不是……”越说到后面,卫瑾川越发肯定沈约在捉弄自己,他有些恼了,巨大的愤怒跟冲动填满了他的心脏,他想要发作,然而就在他发作的前一秒,沈约再次打断了他:
“如果世界上有两个卫瑾川,一个幼稚愚蠢,社会阅历缺失却总急着想要证明自己,但总算只蠢不坏,没做错什么大事;而另一个成熟老练,暴躁易怒,因为太习惯发号施令,所以总是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如果世界上有这么两个卫瑾川,那你觉得自己又是哪一个?”
“什么叫我……”话刚起头,恼怒的声音停了下来。卫瑾川不蠢,他很快反应过来沈约是什么意思。
卫瑾川觉得天方夜谭,短暂的惊奇过后,他更加认定了沈约是在玩弄自己的猜想,他沉下脸:“这是你为自己拖延时间找的借口吗?”
沈约静静盯着他,没说话。
卫瑾川高声道:“就算是敷衍我,你也应该编个像样点的借口。”
沈约仍然沉默。
这沉默在卫瑾川看来却成了一种默认,无处发泄的怒火在胸膛里横冲直撞,他的心脏突突直跳:“沈约,你……”
“暴躁,易怒。”沈约掀起眼皮,终于说话了,全然把卫瑾川的发泄堵在喉咙里。
男人脸上一片空白,脑子里名为愤怒的弦被沈约四个字轻而易举锯断。
“我承认你装得很好,从我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做小伏低,把自己摆到弱势的位置,想让我心疼你,回心转意,”沈约从从容容,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陡然锐利起来,“可惜本性就是本性,你装不长久的。”
卫瑾川茫然无措,心里开始发慌,只一味急着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他很快为自己找到了辩解的方向:“我刚才只是太生气了,这说明不了什么,我以前也口不择言过,难道你要说我那时候就不是我自己了吗?”
沈约瞥他,并不打算回应这个问题。
“我不甘心!”卫瑾川却不允许他蒙混过去,“就凭你的臆测,你觉得我不是以前的我,所以你不愿意爱我了……沈约,这分明只是你变心的借口,我不甘心!你不能就这么放弃我,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是你先说喜欢我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都没有做那个梦里对你做的事,你凭什么那么对我,你没资格!”
“高高在上,”沈约冷冷地说,他察觉到卫瑾川因为自己的话而瞬间惨白下来的脸色,“你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卫瑾川不可置信,沈约两句话浇灭了他的愤怒,他的理智慢慢回笼,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刚才那样的话竟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就凭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他有什么资格问沈约凭什么,他凭什么问沈约有没有资格?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双唇微张,呼吸变得紧促起来,人也不住颤抖。
不……怎么会?假的,都是假的!他怎么可能不是他?!
沈约知道他的世界观正在被打碎重塑,也不打扰,就这么静静陪着卫瑾川坐,不时抬腕看看时间。
不过看卫瑾川的样子,似乎对沈约所设想的情况感到十分难以接受,他的眼中挣扎痛苦,直到许久,仍然没有改变。
他只是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只是不信一个人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生那么大的改变,”沈约冷淡地说,“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不能完全确定,到底是梦里的卫瑾川替代了现实里的,还是只是现实的卫瑾川被那个梦影响……但这两者对我没有任何不同。”
卫瑾川:“所以你……”
“不喜欢了,”沈约绝情地说,“毕竟我最开始喜欢的就不是你,不是吗?”
卫瑾川无声露出一个惨笑。
他那么不甘心,一直都在为自己寻找机会,可是现在他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没机会了。
他被沈约彻底放弃了。
他看着沈约仿佛解决心头大患慢慢起身,看着沈约走到门口握住把手,只给他留下一个绝情的背影。
就在沈约即将转动把手、踏出门前的时候,卫瑾川福至心灵,又突然问:“如果没有变呢?如果我跟你嘴里的‘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你还会回头看我吗?”
“不会,”沈约没有回头,“就算你真的是他,你对我做的那些事跟梦里也没什么不同。除了没有为了白念虐待我、没有逼我去给白念匹配心脏,你做的事,跟梦里他做的事,有什么区别吗?”
“不管是你还是他,从你们有了囚禁我的想法的时候,一切都不可能了。”
门被轻轻关上,沈约的声音消散在沉默的空气里无影无踪,就好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因果报应。
沈约走出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梦里的他沦为卫瑾川跟白念之间的玩物,最终落得个惨死手术台的下场;而在梦外,卫瑾川因为执念过深,反而成了消亡的那个。
报应不爽。
沈约却心头惆怅,他并不高兴,反而觉得悲凉。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他回家,连在他成年后就很少管束他的沈错都没忍住多问:“心情不好?”
“……有点,”沈约没有瞒他,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好了。”
沈错了然:“是因为卫瑾川?你还是放不下他?”
沈约不知道怎么说,说放不下倒不至于,但他确实付出过真心,就算后面发现不合适,沈约也没歹毒到真想要对方死的地步。
沈约摇了摇头,不愿意让沈错多想。
但沈错还是会错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错上班之外的时间都拿来放在了卫家,他时刻关注卫瑾川的动向,等到卫瑾川出了国,还特意提了一嘴。
沈约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他接受了一段时间心理医生的治疗,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虽然他觉得自己本来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总算过了沈错那关,被允许重新接手生意的事。
这几个月在沈错的带领下,盛华的生意更上一层,有些地方沈约拿了文件都没看懂,干脆就搬去跟沈错住在一起,一有时间就去问,好尽量快点把盛华重新接回来。
这天沈错及早下班,又回来赶了个视频会议。沈约怕打扰他,躲进沈错的书房看文件,却突然听到沈错叫他:“小约,帮我拿一下手机。”
沈错有两个手机,一个工作一个私人,他工作的手机刚才已经拿过去了,私人手机放在书房的电脑旁边,甚至没有息屏。
沈约应了声“好”,爬起来去拿沈错的手机。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可是沈错的手机正好就亮在微信的聊天界面,最上面的置顶头像眼熟,沈约一不小心手滑点了进去,正好看到了里面的聊天内容。
沈错:【不知道是谁在公司前台放了束花,点名送给我的,我不喜欢别人的东西,但是觉得那花跟你很像,有点想给你送。】
沈错:【降温了,多穿几件衣服,别总是追求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身体最重要。】
沈错:【……他们说你死了,我不信,我会找到你的。】
沈错:【我很想你。】
沈错:【当我做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哥以后不管你谈恋爱的事了。】
……
对面偶尔会有回应,但是很少,回的字数也不多,大多都是“哦”、“嗯”、“好”这样的话,很少做出突破。就算有,也只是在沈错问“你真的喜欢他吗”的时候回应一个“假的”或者“不喜欢”,别看只有两三个字,在沈错长篇大论的绿色篇幅中,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回应了。
堂堂沈家长子、公司的继承人、家族的希望,竟然在外面给别人当舔狗,恐怕是个人都会很震惊。
沈约也想震惊——如果这对面的头像跟备注不是他的话。
天杀的,他怎么不知道他跟他哥有过这些聊天记录?!
沈约惊悚地对着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头像跟设为“小约”的备注看了好久,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可置信、哑口无言,沈约心脏直跳,来来回回确认了很多遍,又打开自己的手机,确定他跟沈错之间没有这些不合伦理的聊天。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约心神恍惚地退出聊天界面,却看到更加诡异的一幕——沈错私人账号的唯二两个置顶头像跟备注竟然一模一样,沈约抖着手点开了另外一个,在终于看到能跟自己手机里匹配得上的聊天记录的时候,整个人如蒙大赦。
所以刚才那个是……
他福至心灵,手仍然是抖的,沈约打开自己的微信,开始回忆记忆里那个已经不太清楚的、据他哥说早就注销的电话号码。
好消息:他的记忆并没有他想象中衰退得那么快,不过稍加思索,曾经熟烂于心的电话号码立刻被他想起,他搜到了那个微信号。
坏消息:那个微信号头像跟他用的一模一样,甚至昵称更加大胆,直接就敢用他的真名!
沈约如蒙重击,他心跳骤快,无言盯着两部手机,情到急处大脑竟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他那个一向从容不迫、一丝不苟的大哥闯了进来,声音难得有点忙乱:“小约,你别……”
随即他看到了沈约的动作,看到了沈约面前摆放的两部亮着屏幕的手机。
沈错眸色加深,反而镇定下来,声音沉沉,诱哄一样:“小约,告诉哥哥,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
虽然说很想写但真写出来了感觉尬尬的怎么办(叹气)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什么也没发生的日子,我居然三更!万更!我真了不起!我好厉害(零点前发文的只不过改了好几次作话所以显示过十二点了)!!!
不知道卫瑾川的事解释清楚了没有,大概就是,沈约猜想:1.卫瑾川被梦里的卫瑾川夺舍,占据身体;2.卫瑾川被梦反噬,逐渐变得跟梦里的卫瑾川一样,虽然2不是直接侵占身体,但对沈约宝宝来说,这也是抹杀卫瑾川原本人格意识的一种手段,所以他才会问卫瑾川还活着吗
以及,嗯……虽然还没有完结,大家可以先说说想看什么样的番外,我看看我能不能写(没人点梗的话我就摆烂了_(:з」∠)_)
第88章
沈约下意识藏起了沈错的手机。
沈错一步一步走到沈约面前,无言伸出了手。
沈约咽了口口水:“哥……”
“拿出来,”沈错专注地看着他,“小约,你最听话了对不对?”
“……”
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听从的魔力,又或许是从小被沈错管太多了,沈约下意识就想要去服从他的命令。
“我什么都没看到,”沈约抗争了会儿,最终还是在他哥专注的眼神里败下阵来,他摁了一下藏在背后的手机的开关键,这才交了出来,“我都不知道你的密码。”
“我手机没有密码,”沈错拿过手机,看到正巧打开在他跟那个小号的聊天记录,“你看到了多少?”
“……”沈约有些慌,他刚才不是把手机息屏了吗,怎么还不小心又点回那个聊天记录了?
他总不能按成音量键了吧?
沈约磕磕绊绊:“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哥你信我。”
沈约看着他的样子,两秒过后,把手机息屏收了回去。
“吓到你了?”沈错敛下眼睛,一向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在此刻竟然显露出几分脆弱。
“……搬出去吧,小约。”
沈约还在想着要怎么应付沈错,乍然听到那么一句,整个人愣住。
“盛华的事我会找其他人跟你对接,盛华离家里的公司不近,海城那么大,只要不是过年的时候一起回老宅,你不会再看到我的,”沈错说,“小约,把刚才的事忘了吧。”
“……”沈约不可置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哥?”
“过段时间我会去欧洲出差,回来以后会去各地的分公司考察,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一年你都不会看到我。”
去欧洲出差沈约还能理解,但是考察分公司……以沈错现在的地位,这种事哪轮得着让他费心?
沈错这是要把自己给流放了。
沈约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他想要说点什么,可也许是刚刚看到的事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他竟然什么也说不出。
沈错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你别怕我,我承认我是有点不该有的心思,但我是你哥,我不会做对你不好的事的。”
沈约还是没说话。
沈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在我这里没多少东西,应该不用收拾什么,回去吧,我让司机送你。”
他说着转身快步离去,看背影竟然像是落荒而逃。
沈约失了明智的大脑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接上线,他看着即将踏出书房的沈错,急忙喊:“等一下!”
沈错脚步顿住,他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认命的转过了身。
他抿着唇:“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约刚才没忍住追出来两步,这会儿见他停了,自己也停下来:“所以你……喜欢我?”
沈错声音听不出感情:“是。”
“……”他承认得那么痛快,反而让沈约失语了。沈约顿了顿,踌躇道:“所以你一直那么针对卫瑾川……”
“我承认,但他也确实不是良配,”沈错说,“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立场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跟卫子渝说,让他把卫瑾川送回来。”
沈约心里完全没有那个意思,相比之下他更在乎另一件事,他看着沈错,终于问出了困扰他已久的那个问题:“可是你为什么只针对他?我以前有过别人,你从来没说过什么。”
“我嫉妒他,”沈错双眼死气沉沉,看上去了无生趣,“你是有过很多人,可是你只爱过他,小约,我是一个男人,我没法不嫉妒。”
“……”沈约死活都没想到会是那么一个原因,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打碎了,却没法立刻重塑起来。
他哥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从来要什么有什么的天之骄子,竟然也会嫉妒别人?
沈约不可置信,心弦却轰然崩裂。
“问完了吗?”沈错见他久久不说话,“问完了就乖乖回去,司机到楼下了,你在我这里也就几件衣服,应该就不用带了吧?”
沈约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但沈错这副急着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子让他心里很难受:“不带了。”
终于听到他的回应,沈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里却酸胀惆怅,如同空了一块:“那就没什么东西了,你……”
“有的,”沈约打断了他,“哥,我有东西要带。”
沈错一愣,却没阻止他:“要我帮你收拾吗?”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毕竟才刚经历那样的事,沈约应该对他避之不及,怎么可能还要他帮什么忙?
可没想到,沈约竟然真的点了点头,男人仰头看他,目光灼灼,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沈错心头重重一跳,眼皮也抽了一下:“要我帮你什么?”
“帮我找个人,”沈约说,“我哥不要我了,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人,连自己养大的弟弟都不要?”
“……”这回轮到沈错沉默了。
沈约的话相当大胆,说是兄弟情深,可在这样的时候,难免被赋予上别的意思。
沈错今天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几度跳到最低,又轻易被沈约的一举一话高高扬起,仿佛现在。他用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沈约的话,眼神里的沉沉死气如同经遇炼化,逐渐显现出野心、掠夺、还有极强的占有和侵略欲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错问,他垂下目光,狭长的眼尾轻轻掠过沈约抓着自己的手上,不落实处的一下,却已经把那只手打上自己的烙印。
沈约纵横情场多年,当然知道自己的话能引发多大的歧义。可他不甘心,他哥那么好,他从来没想过跟沈错分开,现在只是他哥对他的感情有点变质而已,凭什么要搞得跟陌生人一样?
就算他哥喜欢他又怎么了?他以前还喜欢过他哥呢,现在不也改过来了吗?
沈约硬着头皮喊他,试图叫回他的良心:“哥……”
“哥?”沈错笑了一下,在这样的情势下,看上去有点渗人,“你见过哪个哥哥对自己弟弟有那样的想法的?”
沈约嘴硬道:“那我不管,反正你是我哥,你不能不管我。”
沈错盯着他,忽然问:“你想让我怎么管你?”
沈约被他问得愣住,明明从小到大沈错就管他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回说出的这个“管”字莫名让人觉得不正经,好像还有点……色情。
沈约的雷达总在不该响的时候乱响,他也不想那么敏感,可太熟悉了,沈约常年混迹各种夜店酒吧,那些男人上来搭讪他的时候,就是跟现在沈错这种如出一辙的看待猎物的目光。
沈约口干舌燥:“哥……”
“你好像很喜欢叫别人哥,”沈错打断他,“之前也是,这是什么特殊的癖好吗?这么叫别人的时候会想到我吗?或者喊我的时候……会想起你那些情人吗?”
“……”他一本正经地说出那么露骨的话,竟然还说什么“癖好”,沈约只觉得自己心脏忽然悬空,像是被一颗将要引爆的炸弹接管:“我没……”
他明明就那天这么喊了爱德华一次,刚好让沈错给听到了,怎么就记到现在?
“你要哥哥,外面有很多哥哥。”沈错说,他从来不苟言笑,像这样盯着人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往外吐的时候,总是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可……”
“小约,不要装傻,”沈错双眼沉沉,声音虽然低却厚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也知道我想要什么。窗户纸都捅破了,这场兄弟情深的戏码就没必要继续演下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要走,还是留下来?”
“……”沈约哑口无言。
他在逼自己——沈约看出来了,沈错也丝毫没有掩饰。
逼他正视处境、逼他不能装傻,逼他在两个极端之中作出选择,不给他任何逃避的余地。
这太突然了。沈约精明算计的脑子一片空白,但凡换个人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他都能毫不留情地让对方滚蛋走人。可现在是他哥……说出这些话的人是沈错,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在这短暂有限的时间里,沈约竟然找不出任何可以搪塞沈错的方法。
沈错凝视着他,似乎看出他的答案:“如果你喜欢住在这里,明天我会叫人来办过户手续。”
他说着退了一步,似乎就要离开,沈约看着他决绝的动作,心里竟然产生一种这是他们最后一面的错觉。这让他感到慌乱,情绪忍不住上头,替代了他的理智。
“哥!”沈约没忍住又追出来,然而这次沈错打定主意不肯回头,沈约从小被他娇纵着,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当下只觉得委屈,“哥,你不要我了吗?”
沈错终于被后面那句略带着颤抖的声音喊停,他在原地思索了两秒,而后面无表情转过身,恹恹的双眼投射过来,轻飘飘的,却带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沈约无由想起小时候犯了错被沈错抓住,他哥也是这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地走过来,步子迈得又轻又缓,如同日常询问他的课业学习,却让他不敢造次。
那时候,相比于后来的管教,沈约最怕的反而是沈错向他走来的这个过程——因为管教无非就那几种,等到他哥气消一点,他撒个娇装装乖总能糊弄过去,但他哥向他走过来的时候,即将要受罚的那股恐惧感却是驱之不去的,没有什么比看着一把悬而未决的刀吊在自己头上更加恐怖,反而沈错走得越慢,那种恐惧越加延长,在沈约眼里,比什么酷刑都要可怕。
沈约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沈错向自己走来,心里七上八下,预演了很多要跟沈错说的话,唯独没有后悔把人叫住。
过了比一个世纪还要长的十几秒,沈错终于停在他面前。男人比他高上半头,光是这样垂眼看他就有十足的压迫力,更遑论他不笑不说话,连表情都懒得做。
沈约咽了口口水,讨好地去拉沈错衣袖,试图像小时候那样蒙混过去。
沈错瞥了眼他的动作,没有避开:“你想清楚了?”
沈约装傻:“哥,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呢?”
沈错没有跟他演下去,反握住沈约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在还有些料峭寒意的初春里有些不合时宜,却轻而易举把沈约指尖的冰冷消融:“要我留下,你能接受吗?”
沈约手指抖了抖,他想把手抽开,却又怕沈错真的一言不合跑了,来回思考了好几遍还是没动:“哥……”
沈错仿佛听不到他在说话,他扣住了沈约的手,又拿额头抵着沈约的额头,他们之间的距离过近,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好像随时都要亲上去一样。
沈错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这种程度也能接受?”
“……”沈约心头狂动,他看着面前那张放大了无数倍的俊朗坚毅的脸,双眼有些失焦:“哥……”
沈错盯着他受惊却不敢表露出来的双眼,胸中涌生出隐秘的快意。
两人维持了这个动作好几秒,沈错的眼睛才慢慢下移到沈约那一张微微张开、薄情漂亮的嘴唇上。他曾无数次听沈约用这张嘴向他撒娇卖好,也曾匆匆一瞥沈约笑着去亲别人的唇角或者脸颊,许多个沈约以为他在思索绸缪的严肃片刻,表面上一本正经的男人都在放纵自己阴暗的念想,用最龌龊的心思去肖想他名义上的弟弟。
而现在,在他隐忍蛰伏了十几年、甚至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终于不用继续肖想了。
他逼迫着、以近乎决绝的极端方式以退为进,打散了沈约的所有侥幸心理,也切断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要么兄弟感情名存实亡,要么彻底毁了那本就虚伪的兄弟情谊,换□□人的身份成功上位。
什么兄友弟恭?他从来都不稀罕。他不要沈约当他的弟弟,他不要沈约变成别人的爱人,这是他一手养大的花,本来就不该他栽好的树让别人乘凉,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沈错低下头,十几年痴心妄想终于得偿所愿。
他安静地看着沈约那双盛着自己倒影的桃花眼,到底于心不忍,给了这个他从小放纵的弟弟最后一次机会:“小约,如果不想,可以躲开,也可以把我推开。”
沈错亲了上去。
沈约瞳孔蓦地扩大,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推,他好像有千言万语想在此刻倾诉,但最后都融化在了跟沈错的这个吻里——
作者有话说:因为太尴尬事情太突然而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沈约宝宝只能不断重复叫哥哥(太可怜了)
沈约在哥哥面前就这样,永远像个小孩子
前面暗示过沈约喜欢过哥哥,但是太久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印象()
事到如今有好多话想说,但是现在说不了,只能等完结以后放后记里说了,或者晋江有选定番外免费的功能吗?如果有那也太好了,如果没有那只能等正文完结以后放福利番外了
以及仍然在纠结详情页要不要把正攻放上去,很怕剧透,但是再一想想都完结了,读者直接买最后一章不就知道谁是正攻了吗?然而到现在还在纠结,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看小卫的番外可以有的,毕竟也是戏份最多的攻(?),不管是不是正的排面一定给到!
最后由于实在不想福利番外也被盗走,我是要等盗文把v后章节盗完了再补福利番外的,那应该要等好几个月了,所以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都可以点梗,我会尽量满足大家的!
(话说我记得我是坚定年下党的看文都挑着年下看怎么莫名其妙写了四本年上?)
第89章
这天过后,沈约跟沈错维持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微妙关系。
他们谁都没有搬出去,沈错每天照旧上班,沈约依然在他回来的时候帮他拿衣服放鞋,甚至因为在家太无聊,还开始自己捣鼓一些黑暗料理。那个吻过后,他们没有再做任何不合身份的亲密举措,仿佛那天只是沈错的试探,而当他找到沈约的底线,就又变回了那个沉稳可靠的兄长。
只有每个不期而遇又迅速别开的视线、张开了嘴却被生硬转移的话题……各种将要交错又被刻意避开的巧合,明目张胆地维持着他们的心照不宣。
他们像兄弟、像情人——却比兄弟更要亲密,又没情人那么亲昵,介于这两者之间,随时可能失控脱离。
这天沈错下班回家,一进玄关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他换鞋走进厨房,刚好看到沈约背对着他,把一盘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焦块倒进垃圾桶里。
家里暖气开得足,沈约穿得单薄。从那个小县城回来以后他整个人清瘦不少,从前的衣服套在身上有些大了,总是显出几分说话稍微大声些都怕受惊的脆弱。
听到声音,厨房里的男人转过身来,初春没什么暖意的阳光恰到好处罩在那张姣好的面容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连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沈约随手把手里的盘子放进背后的洗碗池里:“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错自然而然走了过去:“今天做了什么?”
“……没什么,火没控制好,我已经点外卖了,”沈约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哥你等会儿,我收拾一下就出来。”
他说着身体一侧,俨然一股要霸占整个厨房的架势,不肯让沈错进去。
沈错却已经自觉挽起袖子,他走到洗碗池边俯瞰里面堆垒的十几个只是沾了油的盘子,又顺便看了眼被倒进垃圾桶里的那些焦炭,心下了然:“还是我来吧,你从小没做过这些,以后也不用做这些。”
这竟然还帮沈约的黑暗料理解了围。
沈约深以为然,但沈错丝毫不意外的表情又让他有点不爽,仿佛就知道他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废物似的。
他被自家大哥伟岸的身体挤到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错拿起洗碗用的海绵,又挤了洗洁精开始刷碗。他想要帮忙却插不上手,只好用嘴巴帮:“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反正我现在在家里没什么事,玩手机也没什么意思,偶尔做做家务还挺新鲜的。”
沈错问:“觉得家里闷,这是在怪我不让你朋友来找你了?”
“那倒没有,”沈约连连摇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又不是真的不识抬举。”
自从沈约“死而复生”,海城稍微有点脸面的人家都炸开了锅,没人能看懂这波操作到底是在迂回什么。要说沈家这对兄弟兄弟情深吧,这么一通下来,沈约现在身为养子,直接失去了跟沈错博弈的资格;但要说是沈错为了防止沈约回来跟他抢夺公司吧,看上去又不像,毕竟他不仅把原本就属于沈约的那部分股权转给了“沈渡”,还把自己的一部分也分了出来当做给这个新“认”的弟弟的礼物。
所以那场认亲宴后,想要来找沈约打探情况的人那真是踏破了沈家的门槛。沈约前段时间被卫瑾川拘禁了不知道,等他回来还是听赵敛说的,说沈错以他身体不好为由谢绝了所有上门要见他的人,当然,赵敛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还十分得意添油加醋地强调了一遍:除了他自己。
那些有的没的没说过几句话连名字都可能只是听说过的人先就不说,沈约这些年玩得花,朋友只多不少,论真心的却没几个。这“没几个”其中之一肯定有个赵敛,如果不算回国后的那些龃龉,从小到大没分开过的周语堂也勉强能算进去。但周语堂情况又要特殊一点,算上沈家跟周家的那些交情、周语堂自己神神道道的态度,他连在沈错面前都忍不住要卖弄跟沈约感情匪浅,沈错不喜欢他的轻浮,所以在问过沈约的意见之后,直接把人拒之门外。
可以说沈约这段时间在家里的清闲都是沈错担着恶名给他换来的,他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怪他?
沈约被沈错赶出厨房,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决定一定要快点把盛华从他哥手里接回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废物。
沈错最后也没让沈约吃上外卖,他把被沈约糟蹋的那些碗洗干净后简单做了两个小菜,虽然不是大鱼大肉,却很有一种温馨的家的氛围。
吃完饭,沈约照旧想要溜号,却没想到明明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沈错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又叫住他:“对了,奶奶让我们明天回去一趟。”
“……”沈约没跑成,脸上闪过一抹僵硬:“回去干什么?”
“不知道,具体没说,”沈错洗完碗,优雅地用手擦了擦墙上挂着的干帕子,“听管家说,奶奶这段时间心情都不是很好,之前给你办认亲宴的时候她就不太同意,是爸妈又拖又哄的,才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约:……
所以当初就不该给他办那什么出风头的认亲宴。
不过这话到现在说未免太事后诸葛,沈约也不好拿冷水去泼沈错的热心,想了半天还是逃避:“一定要回去吗?”
“你说呢?”沈错走出来倚在厨房外的柜子上,他看着沈约的眼睛,明明只是轻飘飘一眼,却带着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震慑,像是要把人给吸进去一样,“小约,你好像很怕回去?”
“……”
沈约勉强扯出个笑:“没,你想多了。”
沈错持续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表情不动,沉默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令人心底发渗。
第二天,沈约没有等沈错下班,自己一个人回了老宅。
沈老太太似乎早就猜到他会一个人来,一早叫了人在大厅里等他,直接把他带到了三楼。
老太太坐在会客室里,面容沉穆严肃,平常服侍她的女佣不在旁边,带沈约来的人再把他带到后也关上门走了。
沈约走到她对面刚要坐下,猝不及防听到她喊:“站那儿别动。”
沈约一顿,没有表情地垂眼回视着她,任凭那双添刻着细纹的眼睛像审犯人一样打量自己。
良久,才听到一声极其厌恶的、仿佛急于摆脱什么沾到的脏东西的声音:“你实在应该真的死在那里。”
沈约自嘲一笑,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让您失望了,我还活着。”
沈老太太不愿多见他,重重闭了闭眼:“既然走了,为什么回来?还大费周章搞什么认亲宴,是生怕我们沈家的笑话不够让别人看吗?”
“我也不想回来的,”沈约尽量平静地讲述现实,“是我哥硬要我回来,我也没办法。”
“你还好意思提你哥?!”老太太原本还算平静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她恶狠狠看着沈约,如同在看生死不共戴天的仇人。
“八年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沈约,这些年我是不待见你,可是你爸你妈、还有你哥——他们对你怎么样,你都是看在眼里的!我以为沈家对你不薄,你再是个白眼狼,吃了沈家那么多年的饭,也该知道好赖,可你害死了你爷爷不够,现在连你哥也不放过,我们沈家到底是欠你什么了?要被你这么趴在身上吸血!”
“……”沈约张了张嘴,一向伶俐的口舌却说不出为自己辩驳的话:“我没有。”
“你没有?”沈老太太恨恨剜了他一眼,“你是说你爷爷的死跟你没关系,还是说你没有至今恬不知耻黏在沈错身边,让他为你心神不宁,又拒绝了段家的联姻?”
沈约从来不知道后面这段,一时大脑空白:“什么联姻?”
“你不知道?”沈老太太的诧异只维持了一瞬,就立马被新的嘲弄替代,“你当然不知道,这些事他怎么会跟你说?他恨不得把你整个人都保护起来帮你操心完了,你光知道享受沈家的一切,怎么会思考这些东西是怎么得到的?”
“要指责我就拿出证据,您这样没头没尾的,我不承认,”沈约皱眉,“我只知道我哥之前拒绝过段家的联姻,如果您说的是那次,那怎么也赖不到我头上。”
“那次是跟你没关系,可是这次呢?”沈老太太盯着他,“好不容易他都答应我要去跟段家的千金见一见面了,要不是你突然死了、要不是你又活过来,他怎么会突然爽约,又怎么会后悔联姻的事?”
这中间还有这么一层?沈约确实是第一次听说:“……我不知道。”
“是,你不知道,”沈老太太冷笑,“不知道还死得那么赶巧,这样让真的不知道的知道了,还以为你是故意演这一出戏给人看呢。”
“……”这中间太多巧合,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沈约也未必会信,他已经不再妄想去说服沈老太太,只是沉默。
这沉默到了沈老太太就成了装傻,然而她既然今天敢把沈约叫回来,就绝对不会无所准备,她不给沈约装傻的机会:“好,就当前头的你不知道,那八年前你爷爷死的时候,你亲口答应过我什么,你总还记得住吧?”
沈约张了张嘴:“我已经打消对我哥的那些想法了,这八年我一直在避着他,逢年过节电话都不打,这样您还不满意吗?”
沈老太太说:“可是他还惦记着你,只要你一天还在他眼前晃,他就一天不能变成沈家的沈错,难道你要堂堂沈家的继承人只围着你转,不结婚不生孩子,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原本都想当你死了,他原本都要接受家里的安排了,可你真的死了——死得好啊,他只是一下子不能接受而已,等再过个几年,等他把你忘了,也就乖乖回来结婚了。可是你突然活过来干什么?事情发生得那么巧,你敢说你不带一点刻意,没有一丝半点龌龊的想法吗?”
沈约还真敢。
但眼下老太太还在气头上,恐怕他说什么也不会被听进去,沈约被她说的心里也逆反起来,气涌心头,沈约低喝道:“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要我真的死吗?”
“为什么不可以!”沈老太太瞪着眼睛,“你早就该死了,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跟儿媳妇把你抱了回来,让你多活了二十几年,你这条命就是沈家的,为了沈家能够延续下去,你就是死了又怎么样?”
沈约的嘴微张着,沈老太太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把它从头到尾浇透个遍,他的喉咙仿佛被棉花堵住,怎么努力也无法呼吸分毫,身体好像死透一样冰冷。
他浑身发麻,双手双脚也渐渐失去知觉,只有沈老太太那句话如同万钧重山压在身上,带着沉重的镣铐,一圈圈地缠上来,要把他困死在里面。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脆弱,他早就习惯了沈老太太的恶语相向,并做好随时迎接更恶毒的话的准备。可他还是把自己想得太坚强了,当他真的听到这位曾经不是没疼爱过他的“奶奶”说出这样刻薄恶毒的话,沈约自以为早就麻木的心脏竟然还是会传来钝痛。
……都要他死,都要他死。
世界意志要他死,他的亲人也要。
沈约勉力抬头,想要在对面那张恨得扭曲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曾经爱过他的痕迹。
可是没有。
沈约嗓子哑着,试图发出声音:“我已经不喜欢我哥了,我离得他远远的,毕业以后自己创立公司,没有承过他一点点的情,连他说喜欢我……我以前想了很久的话,我都没有回应——这样,在您看来,还是不够,是吗?”
“你说什么?”沈老太太目眦欲裂,“你说他说什么?”
“不重要了,”沈约支着身体,摇摇晃晃站起了身,“既然我怎么做都没法让您满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让您满意了,”他浑浑噩噩地看着沈老太太,一字一句清晰传达到对面人的耳中,“但是我知道该怎么让您不满意。”
“你敢!”沈老太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怒目道,“沈约,你敢!”
沈约没什么不敢的,他从前因为愧疚、因为感恩做出不少让步,他是这个家的外来者,他得到了很多无条件的爱,甚至曾经一度以为自己真是沈家骨肉……寄人篱下能寄到这个地步的,沈约已经很知足了,所以他也想做点什么,至少为了这个家的稳定,他不想成为那个打破这一切温馨的变数。
可是他一再妥协——怎么都没有用。他失去了他最爱的人,失去了自己年少的孤勇,他不断改变自己、想要改善跟奶奶的关系……可是一成不变,他的妥协没有让事情更好,反而让奶奶、让他哥、让他自己……这些年来,他们三个都过得不好。
他没法让他们三个都开心,他能保证他跟他哥两个人开心就够了。
沈约眼睛缓缓聚焦,落到那张无法纯粹去爱、也做不到彻底去恨的脸上。
“奶奶。”
沈约缓缓开口,却猝不及防跟另一道突然出现的沉稳声音重合。
他侧头看去,正好看到沈错推门而入,旁边佣人慌急地想要拦他又不敢明目张胆,漫天的落暮霞光隐约勾勒出那两道看不清身影的轮廓,碎洒一地金黄。
沈错浑身披沐着光,大步踏了进来:“奶奶,我来带小约回去。”——
作者有话说:这章依旧很卡,卡到我又想断更()
以及,不用管正攻是谁,又不是从头到尾的1v1文,前面出现的各种攻大家想看的话都可以写番外的,我还想写经验老道的沈约教完全没有过x行为的哥哥怎么do自己呢(这个不能写,这个会被封)
你就算写沈约跟赵敛……算了这俩撞号了我写不出来,但是cb是可以的(卖个萌先)
第90章
从来规行矩步的沈错人生头一回顶撞长辈,把沈老太太气得不轻。
回去路上,两人一路无言,沈约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沈错是什么时候到的家、又听到了多少他们谈话的内容。
听到说是他害死爷爷的事了吗?知不知道自己以前喜欢过他?沈约偷偷拿余光窥视沈错的表情,却看不出半点端倪,一整个提心吊胆。
他正想得入神,头顶的右上方突然传来一句:“下来。”
仿若梦中惊醒,沈约看了看四周,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家,这才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他看着沈错欲言又止,自觉应该说点什么解释,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沈错没有等他,独自转身上了电梯。
沈约只好把那些话又憋回去,沉默地跟了上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应该是难逃一劫了,却没想到这一路沈错竟然真的什么都没问,反倒是沈约自己身体里像有蚂蚁在咬似的,这沉默越是持久,他心里越是不安。
沈错问或不问,对他来说都是一场无尽的折磨。
这场沉默一直持续到他们到家,沈错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自走到厨房就要做饭。沈约一看他这样终于没忍住喊他:“哥?”
沈错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幽幽凉凉,没什么实质的情绪,沈约被他看得心底发慌,突然又后悔叫住他了。
一开口竟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昨天不是说回老宅吃饭的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两三秒过后,沈错笑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酝酿了这一路,就酝酿出这么一句废话?”
“……”沈约不太能懂他的意思,眨了眨眼,干脆就没说话。
沈错说:“我以为你就算不狡辩,也要先问一句我听到了什么。”
这语气听着不像生气,沈约的心慢慢落回肚子里,也不怕了,顺着沈错伸过来的杆往上爬:“那你听到什么了?”
“我听到我的弟弟说喜欢我,”沈错定定看着他,“我应该没听错,对吧?”
沈约脸色一白,想要争辩、想要反驳,可是沈错都亲耳听到了,再多的否认也只是欲盖弥彰,掩饰不了他的心虚。
沈错也不在乎他的回答,只是问:“为什么不继续喜欢下去呢?”
“你成年以后,突然就对我冷淡下来了,我一开始以为是爷爷的死让你受到了打击,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可是刚才听到他跟奶奶的谈话,事实明显不是这样。
沈约绝望地闭了闭眼:很好,他哥全都听到了。
“你到底听到了多少?”沈约手指无意识蜷缩着,“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公司上班吗,怎么会突然回去?”
枉费他专门挑着沈错不在的时间回去,还以为自己就能把事情解决。
“这不重要,”沈错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他直直盯着沈约的眼睛,“小约,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
沈约跟他对视,想要争辩、想要像以前那样撒娇糊弄、想要无理取闹……所有能逃避的方法都在他心里想了个遍,可是他只是想着,哪个都没能做到。长久无言的沉默之中,沈约跟沈错眼中自己的倒影互相谴责,最终败下阵来。
他被沈错拉回了那个潮湿的下午。
他心心念念的十八岁生日、一往无前张扬恣意的少年时代。
也是将他推入深渊,让他跟沈错之间的关系变成现在这样不伦不类的罪魁祸首。
“哥,”沈约睫毛轻轻颤抖着,他不敢看人,所以头始终垂着,看着落寞又可怜,“你还记得爷爷是怎么出事的吗?”
“记得,”沈错说,“那天下雨,爷爷走路的时候摔到了头,当时他的身边没有人,所以没有及时发现,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
其实这件事疑点颇多,沈老爷子年事已高,身边随时都有人看着,他不应该一个人出门,也不该出了事半天都没人发现,不该死于非命。
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直到今天,八年以后,沈错才从自己弟弟嘴里听到另一个说辞:“不是这样的,哥,爷爷是被我害死的。”
沈错那座冰山一样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裂痕。
沈约喜欢沈错——在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注定要跟这个名字纠缠一辈子了。
他的喜欢没有藏得很好,但好在他跟沈错关系特殊,所有的崇拜跟喜欢都能解释为弟弟对兄长的儒慕;就连沈约自己,一开始也全然没有发觉他对沈错的感情有多不同——直到他做了一场梦。
他梦着沈错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梦遗。
那段时间沈约心神不宁,一边自我谴责一边又忍不住回味。这种状态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沈老爷子发现,还专门找他谈过一次话。
当然,彼时还以为自己跟沈错是亲兄弟的沈约是不可能把那场梦说出去的。
但姜不愧是老的辣,沈老爷子两三下套出他的话,很不以为然地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也值得你不吃饭?你看你都饿瘦了。”
沈约心事被人戳破,又羞又恼,欲盖弥彰地大声反驳:“什么叫就这?那是我哥,我亲哥唉,你不应该骂我一顿吗?”
“这有什么好骂的?”沈老爷子眼珠一转,突然笑出了声,用一种很隐秘的语气跟他说,“其实有个秘密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约愕然,不知道事情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沈老爷子怎么还有心情讲什么“秘密”。
沈老爷子煞有其事地左看右看,确保四周无人才说:“其实你不是你爸妈亲生的,你是他们捡回来的。”
“……”这种恶俗的玩笑要是小时候说给沈约说不定还真有用,但他现在长大了,连翻白眼都懒得,只说一句:“您真无聊。”
说完以后,他发现沈老爷子表情不对,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您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骗你干什么?”沈老爷子翻了个白眼,“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都说你跟你哥长得不像,真以为一个像爹一个像妈呢,你看你跟你爹妈哪个像了?”
“……”沈约还真说不出来。
“那,那我……”这信息量太大,沈约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觉得沈老爷子淡定过头了,“那我是哪里捡回来的,我真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因为从小沈荣跟陈珍都不怎么管他,家里不少亲戚都喜欢逗他说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沈约那时候小,以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每次被说都忍不住要哭,还是沈错帮他呛回去的。
“那倒不是,”沈老爷子脸上现出怀念的表情,“你爷爷跟我是战友,你爸妈是在部队里认识的,但是他们……”他说到这看了一眼沈约,“反正你知道这个行业很危险就是了。”
沈约大受震撼,虽然依他对沈老爷子的了解,对方很有可能又是在诓他,毕竟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事他也不是没做过,可是这次,好像是真的。
他还要问:“那我……”
“问那么多干什么?”沈老爷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以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你问我也没用,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问我那些的,你喜欢你哥就喜欢呗,虽然不知道那臭小子有什么好,反正肯定不是□□,这点你放心好了。”
沈约被他过于开放的态度弄沉默了,他还以为让沈老爷子知道自己对他哥的想法,肯定要少不了一顿打了。
虽然很有心继续追问自己身世的事,但沈老爷子不愿多说,沈约再问也没什么用,反正来日方长,他总有机会搞清楚的。
沈约又问:“那你就不生气吗?”
沈老爷子古怪地看他:“我生什么气?”
沈约被他问住了:“就,我跟我哥都是男的,他还是我爸妈唯一的血脉,您不介意的吗?”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沈老爷子理所当然地说,“断子绝孙的是你爸又不是我,我又不是只有你爸一个儿子,又不是只有你哥这一个孙子,他歪了就歪了呗,沈家那么多根,歪一两个那不是很正常?”
“……”好有道理,他竟然没办法反驳。
总而言之,在沈老爷子近乎诡辩的开导下,沈约接受了自己喜欢沈错的事实,并把这当成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也是从小娇惯着的,沈约没受过什么委屈,想要什么所有人立即捧到他面前来,尤其这回还有沈老爷子支持,沈约就更加理所当然地接受沈错的好,以弟弟的名义待在他身边,堂而皇之地享受男朋友级别的待遇。
他的人生太顺,到后来连这种暗戳戳的待遇也不满意,想要登堂入室,成为沈错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他想得很好,沈错对他那么好,就算不答应,他大不了多撒娇卖萌几下,反正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错误,他哥都对他没有原则。
他开始着手准备布置,临近高三,正是学业最紧张的时候,沈约有家里铺路,再加上自身成绩好,对谈恋爱这件事根本有恃无恐。他还专门去请教了沈老爷子,表白方案否决了一个又一个,最终沈约还是觉得两个人代沟太大,又把沈老爷子从“策划组”里踢了出去。
最终定下给沈错表白的时间是在他十八岁的生日,这些年来沈错如兄如父,是他的实际监管人,沈约成年了,他们就可以撇开这层身份,少一点顾忌。
这天下了小雨,不算一个好天气。但沈约规划得很好,既然下雨了,他们可以都不出门,他可以以怕冷为理由抱着沈错,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从他青春期以后,他很久没有跟他哥睡在一起了。
但是今天,他可以跟他哥一起窝在被子里,听着外面的雨声睡一整个下午。
他把笑话他的方案幼稚的沈老爷子请了过来,一半是想要证明自己,一半又是想要寻求认同。前几天还在跟他争得面红耳赤的沈老爷子看见他布置的场地喜笑颜开,笑着骂他还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沈约就这样期待着,等着把沈错骗过来。
忽然,沈老爷子环绕一圈,发现少了点什么。他的眉头拧起,看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问:“怎么没有花?”
沈约奇怪道:“我哥是男的,要花干什么?”
“这跟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你要表白,连束花都没有,别说你哥了,就算我这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都不答应你,”沈老爷子骂骂咧咧,拄着拐杖往外走去,“你等着,我去给你买,我给你奶奶送过那么多花,知道哪种最招人喜欢。”
他推开门,行色匆忙地走进雨幕之中。
然后再也没回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依旧是,卡文……《 》